作者:五号柚
边栗此举无异于是用自己的命去赌,赌一个能让这个孩子顺利降生的机会。
十九觉得十七哥疯了,他实在是搞不明白怎么就一年不见,十七就变成了这样。为了一个汉子和未出生的孩子,拿命去赌,值得吗?
十九气鼓鼓道:“那个邵景易就是个祸害,早知道我就该一剑结果了他。”
怪医捕捉到了关键词:“你刚刚还说不知道,现在连人家的名字都知道了,邵景易?倒是个好名字。”
“怪老头,你要是敢说出去,明天我就把你那些医书全烧了。”十九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急得都顾不上生气了。
边栗却没空管他们俩拌嘴了,经过十九的提醒,他倒是想起了另一个更需要关心的问题。
“洛大夫,我身上的毒,会影响这个孩子吗?”
怪医:“会,也不会,主要是看谁给你治。”
边栗知道,眼前的人肯定有办法。
他站起身来,直直地朝地上跪了下去:“洛大夫,求您救这孩子一命。”
哪怕这会儿跪在怪医的面前,边栗的背脊也如往常般挺直,唯独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挂上了少有的认真和恳切。
十九赶忙去扶边栗,却被边栗抬手挡开了。
怪医什么大场面没见过,面对这样的场景早已习惯了,并没有感到任何惊讶。无论身份高低,是人就会有生老病死的时候,在生死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怪医:“你们暗卫身上的毒,我未曾解过,也答应过六殿下不插手。”
旁边的十九愤慨道:“人都给你跪下了,你才说你解不了,怪老头,我看你就是存心的!”
“你这孩子就是沉不住气,我话还没说完,急什么。虽然我是答应了,但这小娃娃又不是六殿下的人,不在我答应的范围内,姑且可以一试。”洛大夫眼里满是面对未知挑战的兴奋,明显是早就有此打算。
边栗原本暗下去的眸子又重新亮了起来,再次抬眼看向怪医。
“但是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边栗:“洛大夫请讲。”
怪医捋了捋胡子,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还没想好,先记下吧,反正不会让你背叛你的主子,大可放心。”
“好,我答应你。”边栗几乎没怎么犹豫,便脱口而出。
看完大夫之后,对于边栗的审查便暂时告一段落,湛文瑾此次出行为了轻减行装,不引人耳目,带的人不算多。
但此次的河道案牵扯众多,事务繁杂,京城那边虽然距离此地远,但所有人都在盯着这边,特别是他的好皇兄。所以他自然不会将太多注意力放在一个暗卫的走失与回归上。
他那天听宋贺汇报,确定边栗跟京城那边没关系之后,便让宋贺依照惯例处置了。
所以边栗逐渐恢复了一些自由,开始帮着做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为了查徭役名单里的虚报问题,湛文瑾一行人又去了周边的几个县,其中便包括了山阳县。
边栗作为没有完全洗脱嫌疑的人,自然是没有跟去的。
湛文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才道:“去看看他们在说什么?”
楼下一群人正热火朝天的讨论着一个事情,热闹得二楼的包间都能听到些许的声音。
湛文瑾话音一落,身后的人瞬间不见了人影,片刻之后,那人再次闪现回来,也没发出什么声响。
是个练家子。
“回禀主子,是在说山阳县内发生的一起贪腐事件,其中涉及到了宁安府学的一名廪生……”
手下人还在继续禀报,湛文瑾则由先前的漫不经心,到后面逐渐听出了些许趣味来。
“去探探此事的真假,然后跟山阳县令说,明天我要见见这个廪生。”
“是。”
第二天的县衙内外,包括门口的大街上,全都是差役和皇子自带的侍卫在把守着。
外面街道上的百姓都不敢靠近,只远远看着,可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大家也忍不住开始议论起来。
“这是做什么了,怎么这么多官爷。”
“好像是来了人,早上的时候就看到县令大人亲自带人在外面等着,估计那人来头不小。
“别说了,那官爷刚刚好像在看着我们,快走快走。”
县衙内的众人日子也不好过,特别的县令,脑门上的汗水都快淌一地了。
先是苦苦在门口恭候皇子的到来,好不容易等到了,又被叫去问话、审查往年的徭役名单。
湛文瑾问了他好多问题,县令都战战兢兢地回答了。这一年是他在山阳县的最后一年,马上就要调任了,谁能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这些年的政绩,就像县令本人一贯的处事一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但真要细查,也着实是有点经受不住。
正当县令以为湛文瑾会再查出些问题来的时候,却又听他提起了典史和陶家的案子。
县令将这案卷递交上去,湛文瑾看了半响之后,又把方彦给叫进去了。
县令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结果湛文瑾没问这个案子,开始考查起方彦的学问来。
刚开始的问题还都比较常规,问了些经学上的问题,后面话锋一转,便开始考查起了实务,不是其他的,正是此次的河道修建问题。
刚放松下来的县令,神经立马又紧张起来,看他们俩从何处容易滋生贪墨,问到如何将朝廷的拨款用到实处。
每问一个问题,县令的心就跟着颤一下,生怕方彦回答错了,自己也跟着倒霉。
毕竟这些可都是最近的敏感问题,稍有不慎便会出错。
好在方彦的回答倒是进退有度,不卑不亢,虽然不知道皇子满意不,但县令听着甚是欣慰,这可是他任内出来的人才。
是他的政绩!
在方彦回答完又一个问题之后,突然听湛文瑾道:“最近山阳县的百姓,都在议论你和你未婚夫郎的事情。若因此事,耽误了你的前程,你可会后悔?”
方彦:“回殿下,学生不会后悔。学生的未婚夫郎品性纯良,其母生前对学生亦有救命之恩,婚约一事重在信义,学生若因避祸而割席,有违本心,也愧对圣贤的教诲。”
方彦此话一落,诺大的屋内陷入了寂静之中。
湛文瑾是作为钦差来的,代表的便是圣上,方彦也是头一回面对这样的场景,手心里的都有些微地出汗了,心中亦是忐忑,但他不悔。
他所说的每一句都是肺腑之言。
“陶氏割产断亲,坚守清白,勇气可嘉,特许返还其生母一半的嫁妆,作为立身之本。
廪生方彦,危难时不弃陶氏,不畏人言,于逆境中坚守信义和本心,不失读书人的风骨,亦属难得。”
方彦一听湛文瑾的话,整个人都有些呆住了,还是县令在后面扯了他一把,才猛然回过神来,叩谢皇恩。
湛文瑾继续道:“本钦差希望,明年的春闱,能在京城看到你。”
“多谢大人!”
从县衙出来的时候,方彦都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他做好了后续仕途艰难的准备,但是湛文瑾的一番话,直接扫清了陶家带给元宝,乃至自己的负面影响。
他自然知道这一切是因为什么,他从府学回来就去了蒋家,虽然陶元宝不愿意见他,但蒋文程跟他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邵景易的计策为这一切的发生奠定了基础,也为这场舆论造好了势。
原先他以为得到县令对元宝行为的认可和嘉奖,已经非常不错了,没想到现在又有了这样的际遇。
因为皇子作为钦差下来,也担任着其他的任务,他需要这样的事例和河道案作对比,去宣扬朝廷惩恶扬善,赏罚分明。
可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就算是让他来处理,都不一定能想到比邵景易更好的法子来。
邵景易却在自家出了这样大的意外的时候,还帮忙出主意,将这一切都圆满地凑到了一起,帮了元宝,也帮了他。
第142章 后事
“我说了, 我不吃。”
紧闭的房门内,传来陶元宝瓮声瓮气的声音,丫鬟没有其他办法, 只能回过头来看向身后站着的蒋文程。
蒋文程皱着眉头挥了挥手,示意让丫鬟让开,然后上前两步走到门前。
方彦知道陶元宝素来怕这个小舅舅, 便赶忙小声道:“蒋小叔,能让我跟元宝说几句吗?”
蒋文程听他这么说,本来抬起的手又再次放下了,后退几步为方彦让出位置来。
方彦敲了敲门,里面没动静,便开口道:“元宝,是我。”
陶元宝本来打定主意,无论他舅舅说什么,都不出声,没想到门外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在意识到门外是谁的那一刻, 陶元宝立马坐直了身子,抬手快速将脸上的泪痕擦去,脸上却还挂着震惊中又带着些许欣喜的神情。
方彦为了他,特意从府学请假回来,但他为了让方彦同意退亲,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他以为方彦再也不会理他了。
虽然陶元宝口口声声说不喜欢方彦, 但那都是假的。
以前他听多了陶珍珍等人对自己的嘲笑和贬低,哪怕心大如陶元宝, 时间久了也觉得方彦作为一个有前途的读书人, 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所以萌生了退意。
方彦苦读这么多年, 就是为了科举,现在陶家又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自己更加不能拖累他,不能让他的辛苦白费。
“元宝,你先把门打开,我有事跟你说。”方彦见屋里没动静,再次开口道。
这句话也让陶元宝回过神来,他捏紧了衣襟下摆,狠了狠心才道:“我不想看到你,我们俩也没什么好说的,你赶紧走吧。”
“元宝!”蒋文程严厉的声音突然响起,“方彦为了你的事,忙前忙后,现在事情解决了,你总该出来见见人吧。”
“解决了?什么意思?”房门噌的一下被打开,陶元宝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不敢置信地望向蒋文程和方彦。
“你看你,像什么样子!”蒋文程看着陶元宝的样子就皱起了眉头,但想着人好歹是愿意出来了,还是缓和了语气,接着道,“快回去收拾收拾,洗把脸,我们在前厅等你。”
陶元宝这段时间一直关在屋子里,谁来都不肯开门,放在门口的饭,很多时候都没怎么动。
他的书桌上,摆的都是之前和边栗、方彦的信件往来,看着这些文字,越想越难过。一会儿想起边栗哭,一会儿想到方彦以后要娶别人了,也哭。
所以现在的陶元宝,那是相当的狼狈。
这会儿听蒋文程这么说,陶元宝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赶忙又退了回去,慌里慌张地将门关上了。
蒋文程无奈摇摇头,转头对方彦道:“我们先过去吧。”
陶元宝急着去问蒋文程,刚刚的话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叫解决了?县令都下了判决了,难不成又改了?
所以他随意换了身衣服,将哭花了的脸擦洗干净,便赶忙朝会客的地方去。
“小舅舅,你刚刚说那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我爹他们被放出来了?”陶元宝风风火火地跑来,气都没喘匀便赶忙道。
“你想什么呢!就他们那德行,我看多加点刑罚都不为过。”蒋文程一听姓陶的那一家人就来气,“让方彦给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