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平哥儿也早就习惯了,反正每次他出了门,金婆子便没人管了,哪怕他出去干活儿了,回来也得被骂一顿。
金婆子一见到平哥儿,也颤抖地指着他,含含糊糊地在说些什么,听不清,但看表情和气势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配合着金婆子嘴歪眼斜的模样,更显狰狞。即便瘫痪了,也挡不住她骂骂咧咧的气势。
金二凑近金婆子耳边说了些什么,紧接着便看到她使劲点着头。
里正又重复了一遍,问她是否同意这事,以及愿不愿意金二代替她办这事,金婆子还是点头,嘴里仍旧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话。
里正也当她是同意了,便让金二和边猎户在村里人的见证下,将这份卖身契签了。
但邵景易要求,必须去官府那边登记,过一遍明路。所以先给了金二一两银子做定金,等明天走完后续流程再给剩余的钱。
平哥儿也被暂时留在了金家,主要是金二想让他把金婆子那边侍弄好,反正能再利用一天,便用着。
等处理完这一切,邵景易才和方彦他们回了边家。
陶元宝有些疑惑道:“我怎么觉得刚刚倒地上那个人很眼熟,像在哪里见过。”
邵景易:“他是陶仁义的妾室。”
陶元宝是真有些震惊了,他之前是听说陶仁义有个妾室怀孕了,还远远地见过两次,没想到竟然是小河村的人。
听说陶仁义还挺宝贝这个孩子的,连带着这个妾室也十分受宠,把他那个弟媳气得够呛。
他之前还想,以弟媳这般小心眼,等这个孩子一出生,那妾室怕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没想到孩子还未出世,陶家先出事了。
往日的繁华都化作了泡影,大宅院里众人的谋划和小心思,也失去了意义。
虽然他已经对陶家没什么感情了,但一想到还是不免有些失落和难受,毕竟也是自己长大的地方。
正当他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旁边的方彦和邵景易也在继续交谈着。
邵景易:“方兄今年秋闱打算下场?”
“对,钦差大人见我的时候,也提起了这事,所以还是打算去试试。”
邵景易:“那就预祝方兄得偿所愿。”
方彦从怀里掏出一摞用针线订好的纸张,递到了邵景易的面前:“这是我之前院试的一点经验,希望能对邵兄有所帮助。”
邵景易接过随手翻看了两页,是方彦总结的院试重难点,后面甚至还写了考试需要注意的事项,这东西用处可大了。
“多谢。”邵景易站起身朝着方彦拱了拱手。
方彦也回了一礼:“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你帮了我和元宝一个大忙。”
说到这里,方彦便将后续去见钦差大人的事情,简略地跟邵景易说了一下。
邵景易虽然出手帮了这个忙,但也没想到事情能顺利到这个程度,能有这样的发展,也是陶元宝和方彦的缘分。
但听到钦差大人这几个字,邵景易还是不免想到了阿栗,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陶元宝从身上掏出了一张铺子的契书,推到了邵景易的面前:“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想了半天也只想到了这个。”
邵景易将这契书推了回去:“这个东西我不能收。”
陶元宝满脸震惊:“你都收了他的,怎么就不能收我的了?”
邵景易:“举手之劳而已,你和阿栗是好友,我帮忙也是应该的。本来方兄这份我也不该收的,奈何现在急需,便厚着脸皮收下了。”
陶元宝一听边栗的名字,又红了眼眶。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陶元宝又提了几次铺子的事情,邵景易态度很坚决,最后只能作罢。
边家本想留下这两人吃饭,陶元宝这会儿心情不好也没什么胃口,便提前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里正便带着金二和边猎户,去县城办剩下的手续。
邵景易照常去镇上做买卖,等卖完了,邵景易也没急着回去,反而找尤树问了个事情。
尤树:“有,易哥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邵景易:“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一下,要口风紧一点的,多给点钱都行。”
邵景易说完便在尤树耳边耳语了几句,尤树连连点头:“放心易哥,我肯定给你办妥了。”
尤树走后,邵景易先找地方吃了碗面,然后去钱庄把箱子里的铜钱全兑换成了银子。
等了好久,才看到坐着骡车的边猎户几人朝这边来。
邵景易:“里正,爹,办好了吗?”
“嗯。”边猎户说着便把手上的契书给邵景易看。
邵景易扫了一眼没什么问题,便将刚从钱庄取的钱,递给了金二。
金二摸着这么多的银子,乐得嘴都合不拢,里正看着他这个样子,眉头都紧皱起来了。卖了自家侄子才得的钱,到底有什么好高兴的?
金二将这些钱仔细地揣进包里,迫不及待地跟里正打了个招呼,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邵景易从背篓里提了一吊肉给里正:“麻烦周大叔帮忙跑一趟了。”
里正也没跟他客气,接过肉之后,才道:“那主意是你出的吧?”
邵景易也没隐瞒,点点头承认了。
“你小子……”里正说了开头又停下了,最后只叹了口气道,“罢了,对平哥儿也是个好事情。”
几人也没多说什么,赶着骡车便往小河村去。
而另一边的金二,正琢磨着想买点什么东西回去才好。
柳氏气得回娘家去了,总得把人给哄回来,不然家里那一堆事,平哥儿走了谁干?反正他是不可能去干的。
金二游手好闲惯了,哪里热闹便爱往哪里凑,就这么边走边看,穿过拥挤的人群,被人给盯上了也浑然没发觉。
第145章 物归原主
“哎呦!”金二猛地被撞了一下, 整个人都被这股力道带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等他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胸口到肩膀处都传来了些微的钝痛感,可想而知这股力道究竟有多大。
“你他娘的会不会走路, 没长眼……”金二捂住肩膀,骂骂咧咧地抬眼望去,在和罪魁祸首对上眼的那一刻, 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眼前这人不是想象中的彪形大汉,而是一个半蒙着面的女子,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一双眸子却好看得紧。
只这眼含歉意的一眼,便让金二的魂都飞走了一半,原本满肚子的怒火和脏话,也瞬间消散了。
女子对着金二连连弯腰致歉,眼里满是惊慌和怯意。
金二回过神来,赶忙道:“我没事儿,姑娘你没受伤吧?”
金二说着便上前几步, 像是真的想看看女子的伤势一般。
那女子却被金二的举动吓到了,赶忙后退几步,转身疾步离开了。
人都走远了,金二还伸长脖子朝那边看,甚至还在念念不忘地回味着刚刚的场景,想着再被撞一回也不是不行。
那女子走远之后, 拐了个弯进入了另一条街,然后七拐八拐地走了好久, 周边的人也越来越少, 直到进入了一个偏僻的胡同, 确定身后也没人跟着了, 那女子才停了下来,摘下了面纱。
那面纱下面,不是金二想象中的美艳,反而是一张胡子拉碴的脸。
“女子”从身上摸出了一个钱袋,里面装着一些银子,正是刚刚由邵景易亲手交给金二的那一笔。
再次从胡同里面出来的时候,那“女子”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活脱脱的糙汉子,任谁也没法将他跟刚刚那身姿婀娜,顾盼生辉的女子联系起来。
金二回了家,将刚买的一大块肉和糕点放在桌上,金月一眼就分辨出了糕点的标识,伸手便想去拿。
“啪”地一声,金二的巴掌便落在了金月的手背上。
金月不敢置信道:“你干什么!”
“这是给你二嫂和侄子买的,你全吃光了,我拿什么把人叫回来,她不回来,这些活儿你干啊?” 金二一脸嫌弃地看向在家白吃白喝的金月,要不是想着金月还有点利用价值,早就把人给赶出去了。
一天天的,干啥啥不行,好东西倒是一瞧一个准,都是被金婆子给惯的!
金月火气也窜上来了,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打,虽然只是手,但他也气得不行。
这俩人正怒目而视地较量着,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股恶臭味。
“什么味道?”金二原先还没有反应过来,等那气味越来越重,他才突然意识到这气味的来源,然后猛地抬手捂住了鼻子,大声喊道,“平哥儿!赶紧弄干净了,臭死了!”
金二见没人应自己,又不耐烦地喊了两声:“平哥儿!你耳朵聋了?”
金月冷笑一声:“我看是你傻了,人都被你给卖了,往哪儿去叫人,边家吗?”
“钱呢?”金月朝着金二伸出手去。
金二转过身背对着金月:“什么钱?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金月又重新绕到他面前:“别给我装傻,当初说好了一人一半的,要不是我给你出的主意,你从哪拿到这十两银子?”
金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满脸的不可思议:“谁跟你说好的?你都是嫁出去的哥儿了,家里能供你一口吃喝,你就该知足了,谁家嫁出去的哥儿还回来吃哥嫂的?”
“再说了,你说的那个员外,还有王老六,哪个成了的?最后还被平哥儿提着刀给吓晕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怎么好意思问我要这钱的?”
金二意味深长地看了金月一眼,还有些话他没说出口,不止平哥儿的卖身钱他不会给,金月以后的彩礼钱,照样得归他。
他一直忍受金月在家里白吃白喝,就是为了这个,他倒是该感谢金月出的主意,不然他都差点忘记了,家里还隐藏着这份钱。
以金月的长相和身段,估计比金平还值钱些,十两银子可不够。
金二:“金平走了,那你去,你可是娘最疼的哥儿,受了这么多年的好处,也该是你回报她老人家的时候了。”
金月气得不行,要是陶家没倒,哪里能让金二这样跟自己说话,真可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总有一天,他会让金二后悔的!
“不去,我肚子疼,要歇会儿!”金月转身气冲冲地回了屋子。
金二闻着屋内的恶臭,想了想,提着那些肉和糕点,转身出了门。
家里没有人做饭,就去找个能吃饭的地方,他就不信了,提着这么多东西,还能被柳氏娘家赶出去?
而屋内的金婆子,一直在含含糊糊地叫嚷着,话说不清楚,声量不小,但根本没人理她。
金婆子现在难受得紧,就等平哥儿来给她收拾干净,可叫半天没人应,她便以为平哥儿又偷懒去了,想着等他回来,要好好教训一顿才是。
之前她便嫌平哥儿笨手笨脚的,那天金二跟她说,拿到钱就换个机灵的照顾她,她便很干脆地答应了。
这会儿没见着新来的人,便以为平哥儿还没走,毕竟拿到钱了的话,金二该给她再找个人伺候才对。
她没想到的是,钱一拿到手,金二便不认账了。专门花钱找人伺候金婆子,那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