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偶尔休沐, 一家人便会带着孩子回小河村,所以念念看着邵景易收拾东西, 便以为又到了回去的时间了。
可邵景易给他的答复, 却让念念嘴里的瓜都不甜了。嘴里的瓜没咽下去, 他就急着道:“爹爹我要去!”
邵景易放下手里的东西, 走到念念面前,弯腰拿起固定在小孩儿衣服上的手帕,替他把脏兮兮的小脸擦了擦。
“太远了,爹爹也没去过,带上这些东西就没有多余的手牵你了。”
念念皱着眉头:“爹爹不牵,我自己走。”
邵景易笑着逗小孩儿:“不牵着走,万一念念走丢了怎么办?那爹爹岂不是很伤心?念念不想要爹爹了吗?”
“要。”念念在一起去和邵景易之间,坚定地选择了邵景易,但他还是十分苦恼,不想跟爹爹分开。
邵景易:“你在家里听祖父他们的话,不要一个人跑街上去玩儿了,爹爹很快就回来了。”
“我会看好弟弟的。”身后的安安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小大人似地保证道。
邵景易摸了摸两个小孩儿的头:“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安安啃了一大口的寒瓜,含含糊糊道:“好。”
“不要吃的,要爹爹。”
这小娃娃平时就馋得很,这会儿居然不要吃的,只要他了,邵景易这个老父亲当真是感动得很,心也软得一塌糊涂:“爹爹一定早些回来。”
这会儿已经七月十二了,邵景易和同窗们约好了,明天一早就出发。
傍晚天色暗了下来,空气里的灼热感消减了许多,微风吹来还有些许的凉意。
一家人坐在桌前一起吃饭,边武也从小河村赶来了,特意为邵景易送行。
“景易,你别紧张,你这也是第一次考,多的是考了大半辈子还考不上的,考上了,那是咱的本事,考不上那就当积累经验了……哎呦,咋了?”边武揉了揉被打的手臂,一脸懵逼地看向杨巧兰。
“呸呸呸,还没考呢,你就说这些丧气话,快呸!”
边武也笑着呸了几声:“大哥不会说话,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
邵景易:“我知道了,谢谢大哥。”
赵秀禾:“景易你一个人去行吗?要不让大郎和你一起去吧,也好有个人帮衬一下。”
边武:“就是,省城那么远,你那么多东西,有个人帮你拿一下也行啊。”
邵景易:“不用了大哥,家里事情也多,我一个人就行。我和同窗说好了,明早走水路到顺清府,再坐车,这样能省很多时间,七天左右也就到了。
而且同路的人也都认识,你们不用担心。”
邵景易都这么说了,家里人也没再说什么。
边猎户叮嘱了一下路上的安全问题,一家人便热热闹闹地把这顿饭继续吃了下去。
“念念再吃点。”
“伯娘,我吃饱了。”念念顶着满嘴油,从板凳上爬了下去。
“来,伯娘帮你擦擦。”杨巧兰一边帮念念擦嘴,一边念叨道,“怎么就饱了,我看你没吃什么啊。”
安安看念念走了,也想下去跟他一起玩儿,可他还没吃饱,碗里也还有那么多饭。他赶忙低下头,将一大勺饭塞进了嘴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赵秀禾:“两个娃娃下午吃了不少寒瓜,估计没饿。”
“慢点儿跑,就在屋子里玩,别出去了。”
“嗯!”念念跑得飞快,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桌上的大人吃完饭,又聊了好一会儿,这场晚饭才结束。
邵景易转身回了屋子,将油灯点燃,准备将最后的东西打包好,明天就能直接拿着走了。
微弱的灯光将屋子照亮,邵景易一转头便发现床前多了一双小鞋子,他抬头看向床上,本来叠好了,打算待会儿用油布打包的被子散开了一些,里面拱起了一坨,明显有东西在里面。
仔细看,还能看到一双脚丫子在被子外面。
小孩儿玩捉迷藏的时候,总是顾头不顾腚,反正头藏起来了,他就以为别人看不到他了。
邵景易有些好笑地看了两秒,才把小孩儿从被子里挖出来,果然满头都是汗水,把额前的头发都弄湿了。
“爹爹。”念念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
邵景易一边帮他擦汗水,一边道:“念念藏太好了,哥哥找不到你已经去院子里玩泥巴去了,你也去找他玩儿吧。”
念念指着床上的被子:“爹爹,我和被子一起装。”
“嗯?”邵景易刚想顺着孩子的思路,继续问他为什么,却在电光一闪间反应了过来,但他还是问了出来,脸上的神情也认真了很多,“念念为什么想和被子装一起?”
念念眼睛红红的,趴在邵景易的肩膀上掉起了眼泪:“我想和爹爹一起去。”
邵景易听着孩子哭,心里也不是滋味。念念其实不怎么爱哭,邵景易都已经很久没看到孩子哭得那么伤心了。
他用手拍着念念的后背,轻声安抚起来。
“怎么了?”赵秀禾听到哭声,赶忙过来询问。
邵景易抱着还在哭的念念出了屋子,对着不明所以的边家人道:“没事儿娘,念念舍不得我走,我出去哄哄他。”
邵景易抱着念念去院子里转悠,安安拿出捏得乱七八糟,看不出形状的泥人给他:“弟弟不哭,这个给你。”
“安安过来洗澡了。”杨巧兰走了过来,把安安带走,好让邵景易跟念念好好说会儿话。
邵景易替念念接过安安递过来的东西,然后继续轻拍小孩儿的后背,时不时回应一句孩子含糊不清的话。
等念念哭了好一阵,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偶尔的抽噎声,他才轻声道:“爹爹这次出门,是去考试,就像平时去书院念书一样,只是这次要稍微久一点。
念念就在家里好好吃饭睡觉,等过些日子,爹爹就回来了,还会带着你喜欢的礼物。”
念念红着眼圈,委委屈屈地回道:“那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你每天数一个数,等你从一数到十,数六遍,爹爹就回来了。”
念念这会儿还只会掰着手指头,从一数到十,就算邵景易这么说了,他也有些搞不清这到底是多久,想了好一会儿想不明白,便不再想了,转而道:“真的吗?”
“真的,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想吃省城的糕点和蜜饯吗?爹爹回来就给你带。”
“和张阿叔做的一样好吃吗?”
县里有一家卖糕点的铺子,老板是个姓张的夫郎,念念记不住铺子叫什么,只知道张阿叔。那老板也很喜欢念念,有时候不买东西,从那边经过,都会塞一块给孩子甜甜嘴。
“爹爹也没吃过,买回来咱们一起尝尝看,好不好?”
“好。”
……
第二天一早,邵景易简单地吃过早饭,亲了亲还在床上熟睡的孩子的额头,便拿着东西出了门。
边家人将邵景易送到了码头,看着他和同窗们一起登了船,才挥手道别:“一路平安!”
“爹、大哥,你们快回去吧。”邵景易也挥了挥手,朝岸边的几人道。
等船逐渐开远了,邵景易才拿着东西进了船舱内。
床舱内的住宿也分了好几种,最底层的大通铺,又潮又不通风,还满是老鼠和货物。这种铺位,五六天的路程,只花五十文钱。
稍微好些的,还有六人间大通铺,带窗;单人间,有窗,有桌,还带免费茶水;最好的是套房,带会客小厅那种。
这几种价钱分别是,一百二十文,六百文,一两三钱银子。
邵景易和几个同窗一起,住的六人间大通铺,不过都用木板隔开了的,还算有些隐私在。
他上辈子也住在内陆,虽然习得水性,但还是略微有些晕船,所以看书什么的就别想了,有没有书桌都不重要。
而且就算有窗,船舱内也很昏暗,船身也颠簸,根本不适合看书。
邵景易把东西放进了船舱,没多会儿江文舟也来了。
他带了小厮,住的单间,东西也有人帮忙收拾,所以看了一圈住处就来找同伴了。
“在船上可真没意思。”江文舟在邵景易旁边坐下,朝着旁边一个看书的同窗道,“快别看了,再看你指定得晕船。”
船这会儿才刚开没多久,大家还没什么感觉,听江文舟这么说,还有些将信将疑起来。
邵景易半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在心里默背和梳理文章。
“你现在就睡,晚上能睡得着吗?”江文舟用手肘碰了碰邵景易,“来聊会儿呗。”
“聊什么?”
“聊聊省城有什么好吃的。”江文舟话多,而且一聊吃的就兴奋。
这会儿房间内都是熟人,大家便在插科打诨中度过了半天。
到快吃饭的时候,有个在旁边看书的书生便道:“我不想吃饭了,胸口闷得慌,还有点想吐。”
“我就说你要晕船,你还不信我,你看现在晕了吧。”江文舟调侃道。
“我也有点不舒服。”另一个书生也开口道,“可我也没看书啊。”
江文舟以一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口吻朝在座的各位同窗道:“十个人里面,有一大半都要晕船,你不看书也晕,看了更严重一些罢了。”
刚刚看书那个人晕得不行,让旁边的人帮他看着包袱,赶忙跑上甲板去透气去了。
船上的餐食,清粥咸菜也得十文钱一份,干饭咸鱼干,十五文钱,要吃鲜鱼热菜,那得二三十文。
大家都没什么胃口,自己也带了些干粮,便都没去吃船餐。
邵景易带了些芝麻饼、蒸米糕和酱菜。他先把容易坏的米糕拿出来,就着酱菜吃了。
第一天便在昏昏沉沉中度过。
第二天,晕船更严重了,他们屋内六个人,加上江文舟七个,全都中招了。
还好天气不错,不少人白天直接就在甲板上不下来了。
邵景易在船舱内呆够了,心里也开始犯恶心,便上去透透气,一上去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正趴在船弦上吐得昏天暗地。
第184章 乡试
“行之, 你那儿还有青梅脯吗?”江文舟看到邵景易上来了,便从苏慎旁边走了过来,朝邵景易道。
“吃完了, 还有一罐盐渍梅。”邵景易从袖子里面掏出一个小罐子,“这么严重?”
江文舟小声对邵景易耳语道:“住的船舱最底下,那里本就颠簸得厉害, 人员杂乱,连窗户都没有,加上各种味道一熏,就这样了。
我一上来就看到他在那吐,刚想下去找你,你就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