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念念每天都忙得很,晚上回来累得倒头就睡,都没空跟邵景易聊天碎碎念了。
除夕的晚上,一家人再度围坐在炉子前面守岁。
念念刚开始还一边吃着零嘴,一边坐在自己专属的小板凳上听大人闲聊,听得兴起了便跟十万个为什么似的,一直问。
随着夜色渐深,两小脑袋便开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了。
安安倒是被杨巧兰哄去睡了,念念却不干,非说要跟大家一起守岁。
邵景易见状把他捞怀里坐着,没一会儿小娃娃就靠在邵景易怀里睡熟了。
邵景易把念念抱回屋里去,帮他盖好被子,才在小娃娃的额头上亲了亲。
【作者有话说】
过完年,就要进京会试了,小情侣很快就要见面啦!
第190章 进京
时间刚迈入正月, 邵景易便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去京城了。
会试在三月,水路加陆路顺利的话, 也得一个多月才能抵达京城。
所以现在出发已经不算早了,有些地方的举人所处位置偏远,腊月里头就出发了, 连年都没过。
村里过年的气氛还很浓厚,大家沉浸在走亲访友的热闹氛围中。
念念在外面跟着其他小孩儿疯跑了一圈,小脸都红了,一回来就看到邵景易在收拾东西,家里人也在帮忙。
“这个吃的多带点,这会儿天气不热,还能放一段时间。”
念念刚开始还有些疑惑,看到爹爹又拿起了书箱和包袱,立马明白了,几步跑过去抱住邵景易的腿:“爹爹你要去哪儿?”
邵景易将赵秀禾递过来的干粮放到一边, 然后弯腰将小娃娃抱了起来:“爹爹要去京城考试,等考完,再回来接你。”
“那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念念蔫蔫地靠在邵景易的肩膀上,瘪着嘴委屈道,“不想爹爹走。”
邵景易上一次离开还是几个月前,念念只知道自己等了好久好久, 爹爹才回来。
一想到又得那么久才能见到爹爹,念念就觉得什么都不好玩了。
邵景易其实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娃娃解释, 毕竟这一走怕是要半年。
会试在三月, 殿试在四月。
没考上倒是可以提前回来, 考上了等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完, 估摸着也得五月底或者六月去了。
要是中途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还得再晚些。
自打邵景易跟念念说了,可能这次要久一点才能回来,邵景易走哪儿,念念就跟到哪儿,也不出去找小朋友玩儿了。
像个小跟屁虫,生怕一不注意,他爹爹就背着他悄悄走了。
晚上两人躺床上准备睡觉,念念又问出了那个不知道问了多少遍的问题:“爹爹你什么时候回来?”
邵景易也不厌其烦地回道:“等咱们县城的院子墙角下,那丛白色的茉莉花开得最盛的时候,爹爹就回来了。”
邵景易看着闷闷不乐的小孩儿,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爹爹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再也不会留你一个人在家里了。”
“真的吗?”
“嗯,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爹爹一定要早点回来。”
“好。”
小娃娃白天心里有事情,晚上睡着了,眉头都还没舒展开。
念念其实是个很活泼,很开朗的小孩儿,家里人也都很疼这个小娃娃,但他总是格外地黏邵景易。
每次邵景易出远门,念念都会很舍不得。
但孩子总是会在邵景易没察觉到的时候,悄悄长大、进步,就像这一次,他以为念念可能会像之前一样,大哭一场。
可小娃娃却没有。
但念念越这样懂事,邵景易越感觉心疼和愧疚,可带着才三岁多的孩子一起去,却更加的不合适。
此次目的地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路途遥远、耗时漫长不说,出行条件也是极其的简陋,用风餐露宿来形容都不为过。
大人走一趟都得脱层皮,他不想让念念吃这个苦。
至少得等天气暖和些,等他在京城挣下一份容身之地再说。毕竟,布衣赶考和有官身的人出行可大不相同。
第二天一早,邵景易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生怕把小娃娃吵醒了。
结果念念居然醒了,揉揉眼睛自己就爬起来了。
“怎么不睡了?”邵景易把小娃娃塞进被子里,怕他冻着了。
念念靠在邵景易的怀里,还有些没睡醒:“我想看着爹爹走。”
之前邵景易怕念念哭,都是趁小娃娃没醒,就走了,没成想孩子长大些了,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邵景易摸了摸念念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好,爹爹给你穿衣服。”
早上简单吃过饭,邵景易便拿着行礼,坐上了去往镇上的牛车。
边猎户他们带着念念在门口送他。
小孩儿一直忍着没哭,等邵景易最后抱了抱他,坐着牛车走远了,那眼里的泪水始终没包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杨巧兰心疼地把念念抱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帕子帮他擦眼泪:“没事儿的,爹爹考完就回来了,这不是还有伯娘吗?你看安安哥哥也在这儿呢!”
“弟弟不哭了,我们待会儿去捡鸭蛋。”安安小大人似的安慰道,语气中却难掩稚嫩。
边猎户他们也换着哄,小娃娃还是哇哇哭,等哭累,才渐渐停了下来,趴在赵秀禾的肩膀上睡着了。
杨巧兰小心地把挂在小孩儿脸上的泪珠擦干净:“这孩子,哭起来真是让人心疼。”
赵秀禾:“等过两天习惯了就好些了。”
另一边的邵景易坐着牛车到了镇上,又换乘去县城的骡车,等摇摇晃晃到了县城,都已经晌午了。
他直奔码头那边去,江文舟已经在那边等着他了。
两人去旁边的小店吃了碗馄饨,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客船开动。
这次在船上的时间比之前长得多,差不多得二十天的样子,但船只不是直达的,中间要换乘。
一直到水安府,换骡车走陆路,这又得花上十多二十天,才能抵达京城。
光去的路上,食宿加交通就得十多二十两银子,整个春闱下来,没个五六十两银子,怕是只有沿路乞讨回去了。
而官方的补助,只有十五两银子,也就是说大部分都得大家自己想办法。
好在进京赶考的已经是举人了,凑钱的路子也多,但多考几次还是考不上的话,彻底清空家底也是轻而易举的。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邵景易和江文舟准备的东西也比较齐全。
这次江文舟也不住单人间了,跟邵景易一起住的多人大通铺。毕竟他上次是倒数第二,只要不天上掉馅饼,多半就是白跑一趟,纯属来积累经验的。
江文舟祖上是商户,积累了些家产,后来便得了些机缘,买田脱商,到他父亲这一代已经是纯正的大地主了。
家里算得上比较殷实,供他读书赶考还是供得起的。但架不住江文舟心虚,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以后怕是还得再考些年月。
所以他也尽量,能省则省。
头几天,两人照样在船舱内被颠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但熬过那漫长又难受的日子之后,便渐渐适应了下来。
到了第七天,中途还换了一次船,邵景易便已经能拿着书看了。
这种长途客船,横跨南北,里面的人员比之前简单很多,大部分是南来北往的商人、举子,也有几个人看着像是官员。
虽然他们并未穿着官服,但举止端庄、谈吐有度,身上的料子和样式也和其他人不一样。不过这些人都是住的单间,只偶尔在甲板上透气才能见到。
出门在外,虽各怀心事,交谈之间还是挺有分寸的。
跟邵景易他们一起住的,有几个同去赶考的读书人,剩下的便是来往的行商。
举子之间大多是讨论文章,商人们也自动成团,讨论起货价、行情以及来往的见闻。
反正大家各说各的,泾渭分明,只偶尔分吃食、递茶水,照看行礼的时候才会破圈交谈几句。
看到邵景易他们在看书,自发也会降低些音量。
毕竟能去京城赶考的,少说也是个举人,面子还是要给的。
有了这些人,这一路倒是没有邵景易想象中那么难熬,有精神就看书,累了听听来往的商人闲谈也挺不错的。
邵景易听着听着,还会搭嘴问几句沿路的风土人情。
那几个行商发现邵景易还比较健谈,也没有读书人的清高和架子,惊讶之后话也多了些。
有一天邵景易从甲板上下来,其中一个人便小声对他道:“刚刚有人在你那儿闲坐,我怕扰了你们读书,便寻个由头将人支走了。
这船上人多眼杂,贵重东西得贴身放,万万大意不得。”
邵景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自己的包袱开了一个小口,不是之前的样子了,而他走之前交代帮自己看好东西的江文舟和那个小厮已经睡熟了。
邵景易:……当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小厮。
“多谢先生提点。”
邵景易回去清点了一下,东西倒是没丢,估计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那好汉给支走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邵景易又分了些酱菜和干果给那个好汉作为感谢,之前看他还挺爱吃的。
那好汉也没拒绝,笑呵呵地就接过去了。
一路倒还顺利,客船在第二十一天的傍晚,在水安府码头靠岸。
邵景易和江文舟找了个简陋的客栈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才去寻骡车,继续往京城去。
邵景易原先觉得水路难熬,但也只是刚开始晕船的几天,后面倒还好起来了。
没想到陆路会更恼火,路途颠簸就不说了,晴天的时候尘土满天,下雨的时候泥泞不堪,早晚温度骤降的时候,又开始结冰了。
这会儿还是正月里,越往北天越冷,一阵寒风吹来,骨头缝都透着凉意。
住宿就更别说,好的时候住路边小客栈,差的时候只能在破庙和野地凑合。
其中的艰辛,真不是一两句话能概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