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他在京城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宴席也参加了不少，美食是品尝过的，这些菜不敢说超过那些昂贵、美味的菜品，但也不会逊色很多，还带着一种很鲜明的特色，让人尝过便不会忘记。
主要是这个味道，真的很新奇，鲜香为底，但又不仅局限于此，透着一股很醇厚、复合的味道。
这两个人忙着尝味道，邵景易也在给念念夹他能吃的，有些菜有点辣，还给他用水涮一下，就算是减味版的，小孩儿也照样吃得很开心。
周大人将桌上的菜都尝了一遍，才放缓了筷子：“行之，你们的家乡菜都这样美味？我在京城这些年了，怎么都没见哪里有卖的？”
京城繁华，聚集了各地的官员、士人，各地的特色美食也不少见，就宁安府的会馆旁边，就好几家做家乡菜的饭馆。
但邵景易今天是配合豆瓣酱，做的特色美食，豆瓣鱼、回锅肉、麻婆豆腐、水煮肉片，还有鱼香肉丝以及这个时代的一些家常菜，不过肉菜都加了豆瓣酱。
这个陌生的朝代，虽然已经有了辣椒，却没有豆瓣酱，常用的是各种豆酱、面酱、肉酱，所以不管是邵景易新加的特色菜，还是常见的菜色，都让人停不下筷子。
邵景易：“不全是，也有些祖传的手艺。”
周大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祖传的手艺自然不好多问，但他还是诚实地夸赞道：“不说其他的，就这个红烧茄子，就是我这些年，吃过最好吃的，不腻，酱香味也足，下饭倒是正好。”
方彦也点点头道：“比之外面售卖的饭食，也不逊色。”
周大人笑道：“英雄所见略同，咱们今天可有口福了。”
邵景易端起酒杯：“大家喜欢，这顿饭便值了。”
“碰杯。”念念也端起自己的汤碗，想跟几个大人碰杯，不过因为手短，碰不到一起。逗得几个大人哈哈大笑。
大家碰完，又各自跟念念的汤碗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清冽的酒顺着喉管下去，留下让人意犹未尽的香味，果真是好酒配好菜。
吃高兴了，几杯酒下肚，几个人从京城的美食，谈到文章、书籍，再到上值时候的趣事，但各自都还有些分寸，知道什么该聊，什么不该。
第二日，邵景易的办公地点换到了礼部。
礼部那边是不同于翰林院的忙碌，随着万寿节的临近，需要处理的事情也越发多了，行色匆匆的人群里，不止有礼部，还有太常寺、光禄寺等管礼仪宴会的人。
邵景易被分到了仪制清吏司，方彦变成了他的直属上司。
方彦带着他和其他几个借调的人一起，熟悉了一下环境，魏清晏也在。
“诸位刚来，先将各处进呈的贺表逐一校对勘误。这份差事琐碎繁杂，务必要细心谨慎，有劳各位了。有什不明白的，随时来找我。”
方彦事情也不少，把事情安排下去，便又去忙了。
各地呈递来的贺表，就像雪花一样飞来，方彦他们这里已经堆积了不少了，后续陆续还会有新的来。
底下的人已经将这些贺表，根据品级、地域等，分门别类的整理、捆扎好了。
邵景易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根据要求，检查这些贺表的格式对不对，更重要的是，检查有没有敏感词和需要避讳的，这也是最考验眼力的环节。
在皇帝过生日这样的好日子，要是呈交上去的祝寿表笺有问题，犯了什么忌讳，那麻烦就大了。
邵景易他们就相当于是质检，小的错误附浮签标注，文辞粗陋不合时宜的，要附笺说明，重大违制直接就驳回。
像冒犯皇帝的名讳、严重僭越礼法等一切视为对皇帝不敬，冒犯皇权的措辞，还需要上报，这种往往是会引发灾祸，需要用血才能平息的。
因为贺表多，需要注意的东西也多，所以工作量很大，邵景易他们，连带着几个礼部的人一起，都在干这个事情。
看了一上午，邵景易便已经感觉有些疲惫了，翻来覆去的套话，用烂了的典故，要是用现代的查重手段查一下，估计好多都过不了关。
可越是这种雷同的内容，越容易让人走神，忽视掉一些本不该忽略的错误。偏偏这差事不能出错，所以只能强打起精神，仔细分辨，宁愿慢些都行。
一天下来，邵景易感觉眼睛酸涩，脖颈处也僵硬了。
晚上收工回去，方彦问道：“怎么样？”
“我先前是有些不知好歹了。”邵景易想起之前跟方彦抱怨，翰林院太清闲了。
邵景易这话一出，方彦也秒懂了他的意思，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不过这都是玩笑话，劳累是肯定的，但收获肯定也会有的，像参与大典筹备，是可以被写进履历加分的，也有会一定的补贴和奖励，最重要的是，刷脸攒人脉和印象分。
在邵景易勤勤恳恳地当了好些日子的人肉质检机之后，终于以超低的出错率，同魏清晏一起，被选去对质检过后的贺表，进行润色和誊抄。
是的，他们检查了，上面的人还会抽检复核，以便尽可能地降低出错率，所以他们的表现，上司们也是知道的。
而所谓润色，就是把他们之前质检时提出的那些，文辞粗陋，措辞不雅，又够不上违制的内容，在不改变原意的基础上进行修正。
这不仅需要对格式和避讳的了解，还需要文采和一手好字。
邵景易跟魏清晏先前是点头之交，到礼部之后又一起共事了些日子，直到一起从众人中被选去润色誊写，他却突然感觉这人对自己的态度有了变化。
倒不是说魏清晏先前对他有什么冒犯的，相反，魏清晏是正统的世家公子，做事让人挑不出错来，但仅止步于客气而已。
客气的外表下，是疏离的。但这人最近却变了很多，像是更愿意亲近、结交邵景易了。
虽然邵景易也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态度，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邵年兄一同去吃饭吧。”
邵景易将手头的工作放下，应了一声，便收拾东西一同前去。
刚刚魏清晏就叫过邵景易去吃饭，但邵景易说要把手头的事情忙完，晚些去，魏清晏便主动拿过一份润色好的贺表，开始帮邵景易誊抄。
魏清晏的这手字写得确实好，所以这个忙帮得让人没话说，但帮完之后，拒绝的话就不好再说出口了。
这些天，这样类似的小事情还有好些，搞得邵景易都有些疑惑起来了。
不知道是最近自己表现不错，让魏大人心生了结交之意，还是因为人确实要多接触才能熟络起来。
邵景易搞不明白，却也还想再观察观察，便没拒绝魏清晏抛过来的橄榄枝。
一天，邵景易从礼部出来，刚坐上骡车，刘长福便道：“老爷，家里来人了，一应事宜已经安排妥当了。”
“好。”邵景易估摸了一下时间，确实也该到了。
之前他便交代了家里的人，让他们准备好，所以事情都还在计划当中。
等骡车再次停下的时候，邵景易掀开帘子下车，大跨步往里走。
“爹爹，平阿叔来了！”念念牵着平哥儿的手从灶房出来。
邵景易揉了揉念念的脑袋：“你还记得平阿叔？”
“记得！”念念高兴道，“平阿叔以前还给我拿糕吃，陪我和安安哥哥玩儿竹球。”
“老爷。”平哥儿也主动叫了一声。
邵景易点了点头：“路上辛苦了，都还顺利吧？”
平哥儿：“都还好，是跟蒋老爷家的掌柜一起来的。”
“有个照应是好的。”邵景易顿了顿又道，“你现在已经恢复自由身了，以后就别叫老爷了。”
平哥儿茫然了一瞬，随后又重新叫人：“东家。”
“嗯，后面在外面做事，有外人在就叫先生。先吃饭吧，吃完再说后面的事情。”
胡妈妈他们早就把饭菜准备好了，就等邵景易回来，大半年没见，念念看到平哥儿格外稀罕，吃到什么好吃的菜，也帮忙夹给平阿叔吃。
平哥儿原本还有些拘谨，有了念念在旁边，便好了很多。
第214章 异样
吃过饭, 平哥儿习惯性地站起来收拾碗筷，胡妈妈她们却赶忙过来制止了。
“我们来就成。”
平哥儿站在原地看吴么么他们俩忙碌，有些不知所措, 好像没有活儿干了，他便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念念早已经吃完饭，一个人跑院子里玩儿去了。
邵景易：“让他们忙就行, 吴么么给你收拾了房间，你先在这边住下，好好休息几天，等过几日铺子定下来了，再搬过去，后面就有的忙了。”
平哥儿点头应下，邵景易又交代了几句，也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这些日子他和方家那边也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两家人商量了一下，就将铺子定在他们住的区域, 饭馆和酱料坊挨在一起，这样也方便些。
邵景易他们住的这片区域，是低阶京官和士人的聚集地，各地的会馆也不少，围绕这些消费群体而生的各种商业也欣欣向荣。
最关键的是，这边离全京城最繁荣的商业区, 也就是内城那边不算很远。内城是天子脚下，高官贵人多, 也是商贸往来的核心区域, 各种各样的铺子数不胜数, 客流量也多。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激烈到白热化的竞争, 以及高昂的租金，跟这边的铺子比，租金差能高达几倍，十多倍，乃至更高，那是真正的寸土寸金。
选址的这边，除了竞争没有那么激烈，租金低，还有一个好处是口碑好发酵。
士人圈层社交频繁，有话语权，他们对于体面、好吃且不贵的社交场所，是有着天然的需求的，一旦吃到一个合心意的，那口碑的发酵和传播速度也相当快。
虽然低阶京官收入不算低，但需要用钱的地方也多，没有特殊需求是不会每次都奔酒楼去的。对于钱不够用这点，同样是七品小官的邵景易也是深有感触。
他前些日子到处去饭馆吃饭，也顺势观察了一下周边的大致情况，选定了几个区域，陶元宝说他去看。
现在蒋文程那边也派了一个有经验的老掌柜来，邵景易便要放心很多了，就等陶元宝那边的结果了。
除了铺子，豆瓣酱的酿造也需要场地，要是在铺子里做，需要的空间可不小，不划算。邵景易打算等些日子去近郊找个农家小院，当制作基地，再加装地炕，做一个温度可控的发酵室。
不过酱料坊的事情不急，要先把饭馆的生意做起来，他去年酿造的一大缸豆瓣酱还能供饭馆用些日子。
但无论是饭馆还是酱料坊，都不适合跟两家人在明面上沾上关系。
邵景易的打算是，酱料坊和饭馆挂平哥儿的名，做明面上的东家。饭馆那边，邵景易提供技术创新和成本价的豆瓣酱，以及一半的资金，方彦那边也出一半，陶元宝在后方负责饭馆的日常经营，不露面，利润五五分成。
酱料坊这边，就由平哥儿来出面管理，是邵景易自己的买卖。饭馆不像当初在山阳县卖酱香饼，管理难度要大很多，酱料坊就要好些，平哥儿多学着点，也能搞得定。
陶元宝是商户人家出生，虽然看着大大咧咧了些，对于商业上还是有些见识的，为了不拖后腿，他还找了他舅舅帮忙，要了一个掌柜过来带新人。
蒋文程自然不会拒绝，他也是一个老生意人了，要不是没人脉，老早就想往京城发展。方家这边能在京城经营起一个饭馆，哪怕只有一半，那也是一个很不错的开端。
掌柜在饭馆前头带新人，带好了他再回去，陶元宝作为官夫郎不方便出面，便在后头管。
方彦主动提出成本六四开，他们多出些，利润还是五五分。
方彦他们也知道邵景易提供的新菜式和豆瓣酱的价值，即便两家人关系好，也远不是饭馆日常的管理就能抵消掉的。
一切说定，事情便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至于平哥儿，邵景易写信的时候便说了，一个月二两银子，包吃住，干得好年底有分红。
平哥儿愿意来，其实也不完全是为了这些钱，而是为了躲开金家那些人。
原本平哥儿今年年中才在边家呆满五年，当初说好要时间一到就放他自由，脱奴籍。
临到眼前，平哥儿却不愿意了，说想就这样在边家干下去。
杨巧兰细问之下才知道，金二又来找了他，想让他在边家学好手艺，以后回去帮家里做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