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郎是暗卫 第233章

作者:五号柚 标签: 强强 生子 布衣生活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科举 穿越重生

十七:“嗯。”

最近湛文瑾下令,官府将以两百文每斗的价格收购米粮。

收粮食的榜单已经张贴到了永泾全府,甚至还沿着运粮的运河逐渐向下游散播开来了。

丰年的正常米价是七八十文每斗,永泾本地的米价却已经涨到一百三十五文了,差不多翻了快一倍了。

但现在官方收购价又在这个基础上,涨到了两百文。本来大家还有些不敢相信,但这几日第一批收购的四百石已经进了照兰的粮仓,并放出消息,等后续库中米粮消减些,还将持续购入。

官府的主动抬价,让本来还担心因为价格太高被打压的粮商,全都将粮价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永泾各府县民怨沸腾,官府只能稍微放宽了些赈济粥粮的领取条件,但终究还是挡不住滚滚而来的骂声。

不仅湛文瑾被骂,邵景易这些天巡视粥厂,投来的异样目光也多了很多。

百姓只知道是官府不压价,反倒帮着粮商抬价,造成本来就买不起的粮食,更加望而却步了。

所以平等地将怒火投射在了每一个戴着官帽的人身上。

当然,邵景易也并不无辜就是了。

“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邵景易睁开眼,抬头看向十七,“因为这个主意就是我出的。”

邵景易都能想象得到,后续参湛文瑾的本,会怎么在昌正帝的案头堆积了。

不过谁让这位康王把他当砖头使,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搁,丝毫不考虑他的死活,只给七百石粮食就要他把一个不算小的县城撑到十月去。

关键这个十月还是个虚数,谁知道是月初,还是月尾?

所以这压力,也该这位王爷扛一扛了。

十七听完明显有些怔愣住了,不明白邵景易的用意。

邵景易便耐心解释道:“商人逐利,永泾粮价高涨,外地粮商自然也会闻风而动。等大批粮食运抵永泾,粮价就能降下来了。

不过等外地粮食运抵,怕还要些日子,但依照我们现在米粮的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撑十二天。”

他预估差不多得撑一个月,才能等到粮价真正回落,如今平白空出来的小半个月该如何处置,就成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了。

十七这才明白过来,邵景易在愁什么,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这些日子邵景易到处跑,他也跟着四处奔波,真正见识到了这个地方在发生着什么样子的变化,哪怕一切才刚刚起步,但起码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断粮了,那之前做的一切岂不是白费了。

邵景易拉过十七的手,紧紧握住:“不过不必担心,那些趁乱圈地的乡绅富户手里还有粮食。”

十七立马道:“我去。”

“不急,咱们先礼后兵,等明天跟他们好好聊聊再说。”邵景易说完转头看向了桌案上那一叠厚厚的状纸。

不敲打敲打,有些人就会越来越过分。

【作者有话说】

压粮价的方法参考了范仲淹的荒政三策

第248章 捐粮

县衙西侧的花厅内, 几个永泾本地的乡绅富户正齐聚在此。

面前的茶盏还冒着热气,中间是几碟子素糕和炒豆。但此时却没人去动它们,或若有所思地沉默着, 或互相交换着眼色。

他们都是被那位从京城过来,临时代管渊溪的邵大人,以详谈桑梓事务的名义叫过来的。

话是这么说, 但大家或多或少也猜到了被请来的目的。

毕竟以渊溪现在的情况,能继续留在这里,并且完好无损地自保到现在的,也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家。

不像那些早早出走避祸的商户或者没有根基的人,他们都是在渊溪扎根已久,有祖产基业的大宗族。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田庄、祖宅、宗祠,乃至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都在这里。

举族迁徙的代价是巨大的,根本没办法轻易离开。

所以在灾害发生的第一时间,他们便紧闭宅院, 封存粮仓,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收拢了护院、家仆,以及依附的佃户,让他们作为最强有力的武器,坚守住自家基业。

仓里的粮食丰厚,任凭外面瘟疫横行, 尸骸遍野,他们却没受到太大的影响。

先前刘素不是没想过办法, 请他们帮忙捐粮, 但是渊溪失控到了这个地步, 连朝廷都不管, 谁也不知道这场浩劫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们自然也要以自保为先。

所以捐赠一事最终也就不了了之了。

在接到朝廷要派人过来的消息之后,他们也找人打听了。只听说是一个年轻清贵,但没有任何地方实绩的翰林官员,而且还是被临时差遣过来代管的。

一旦下一任县令上任,立马就会走人。

了解到了这些信息,他们对这位即将到任的县令的信服度,立马打了折扣。

哪怕这位邵大人一来就大开粮仓,全面整顿,但在众人看来也都是虚的。

毕竟那天随着这位大人一起运往渊溪的官粮有多少,最后又分了多少运往隔壁的临溪县,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按如今这样的速度挥霍下去,又能撑多久?

永泾府内的粮价已经涨到了两百文每斗,这位邵大人和他背后的钦差大人,要是有余粮,真为百姓着想,怎么会任由粮价涨到这个地步。

在座的各位,来之前也互相试探了对方的意思,这会儿趁着邵景易还没来的空挡,便各自在心里琢磨等会儿如何应对。

没多久,邵景易便走了进来,厅内几人也站起来,躬身行礼。

邵景易微微颔首,示意众人坐下,他自己也在主位落座:“方才有要务缠身,劳诸位久等了。”

“今日备下粗茶请诸位前来,是因为渊溪眼下遭遇了一些难题,想与诸位一同商议化解之法。”

为首的一个蓄着胡须的中年汉子黄游主动道:“邵大人言重了,我等世代居于此地,自当为渊溪尽一些绵薄之力。有什么用到我等的地方,大人只管开口便是。”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起来。

“渊溪有诸位,实乃一方之幸。”邵景易又道,“如今永泾全境遭逢大难,波及之广,灾民之众,瘟疫之烈,已是数十年未曾见过的。

渊溪作为其中受灾最重的县城,路边尸骨横陈,无人收敛,无数灾民食不果腹,只能以山中白泥为食,落得个腹胀壅塞而亡……”

邵景易将来时看到的场景,简要地说了一遍,从灾情的现状,说到跟在座各位的利害关系,最后便落到了最重要的事情����捐粮。

“如今光靠朝廷的赈米,已难以为继。若任由瘟疫继续蔓延,饥民求生无路,势必会铤而走险,激生民变。到时,纵使深宅大院,院墙坚固,恐也难以独善其身。”

“所以,还望诸位顾念乡土,量力捐出仓中余谷,以助乡民度此难关。诸位所捐米粮,官府也将一一登记,上报府司,予以褒奖。”

黄游神色严峻地率先表态:“邵大人所言极是,乡里遭此横祸,生灵涂炭,我辈亦是心忧,如何能袖手旁观。只是家中仓廪遭洪水侵扰,损失不小,如今族内花销已是捉襟见肘,只能略尽绵薄之力,捐出三百石米粮。”

邵景易这次请了五个人,包括黄游在内的两个人是渊溪有名望的乡绅大户,祖辈出过有功名的人。其余三人则是中等富户,但这个中等只是相较于黄游他们来说,实则家中祖产也不少。

黄游一表态,另一个乡绅也跟了两百石。剩下三个富户一起凑了一百石。

每个人一开口都是表达支持、哭穷,最后才说愿意出多少。

在灾年捐粮,达到一定数额便会有相应奖励,如果达到一千石,还会上报朝廷,被封为义民,免五年的差役,在门前立石坊。

但来的几个人,显然已经不在意这些虚名了,一千石粮食可不少,在这样的灾年,谁捐都要肉疼。

但黄游捐赠的米粮还是能够到最低档的奖励,也就是立碑,免差役两年。

邵景易说了些场面话,感谢了各位的慷慨解囊,然后又说起另外一件事:“近日县衙接到了几份状纸,直言有人在大灾之时趁人之危,以救命之粮逼迫小民立白契,夺人田产。

我不愿在此时掀起大狱,搅乱一方时局,可若此类民状持续增多,引发民怨,哪怕我只是暂理一方的主官,也不能坐视不理。”

“还望诸位回去之后,对族内子弟和门下仆人多加管束,莫要行此等祸及家门、贻害一方之举。”

此言一出,原本还算融洽的氛围,骤然间沉了下去。

但短暂的沉默之后,在座各位还是纷纷应和,只是有人面色忧戚,有人明显没放在心上。

十七见这些人走了,才从后头出来:“六百石,够吗?”

邵景易点了点头 :“不过最后能募到多少,还得等米粮入库才能知道。”

接下来的三天,几个大户承诺的捐赠的米粮陆续入库。

三个富户承诺的共同捐出的一百石粮食,是最后到的,但米质过关,分量也够。

原先承诺给两百的乡绅,最终却只给了六十石,问就是族内人口众多,依附的佃户也多,眼下要留粮度荒,要邵景易宽限些日子。

若追问何时能送达,便又是哭穷的车轱辘话,给不出个准确的日期来,坚决执行拖字诀。

不过这一切跟黄游比起来,却是大巫见小巫了。

黄游第一批只运来了五十石受了潮,微微有些发霉的米粮。说是家中粮食遭了洪水,完好的不多,只给得出这些了。

三百石属实是多了些,他们承担不起,要邵景易酌情减免点,剩下的等后续再筹措。

负责入库的衙役不知道该怎么办,跑来找邵景易。

邵景易亲自去看了一趟,手里捏着明显已经变质的米粒,抬眼看向管家:“此米已然霉变,不能用作灾民赈济。转告你家主子,我要的是干净可食用的粮食,还望他能如约兑现。”

管家诚惶诚恐地点头应是,然后拉着发霉的米又回去了。

“不要?不要那可就没有了。”黄游听完管家的话,冷笑一声。

另一个年轻些的族中子弟有点担忧地问道:“可田产的事情,他要是追查怎么办?”

黄游:“他一个临时代管的县令,能在这里待多久?眼下能让那些流民少死几个,就算他能耐了,哪里还有心思管那些,不过就是逞逞口舌之快罢了。

为官者,大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更何况他还是临时差遣上来的,做得好功劳是别人的,做得不好,罪责可是他自己的,又怎么会平白给自己找罪受。”

那年轻人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之后,黄游那边好像完全忘记了捐赠这回事情了,再没有派人过去送粮食了。

县衙内,邵景易正在埋头思索着这件事。

朝廷本来就不允许官府强制乡绅富户捐赠,全凭自愿。

这些人就拿捏着这一点,当面答应得好好的,实际兑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他们也没有说不捐了,只是无限期往后拖,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强行追讨捐赠的米粮,不仅会激起乡绅富户的抱团抵抗,道义上也说不过去。

不过邵景易也没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这上面,已经进账了一百六十石粮,那就又能再撑几天了,也算是没白费功夫。

转头,邵景易便叫了书吏进来:“把现下已经入库的捐粮,连同各家姓名,拟榜张贴到县衙外,各个城门处也贴上。”

不捐当然可以,捐不够数额也可以,但是许诺之后没有做到这件事,他没有帮忙隐瞒的义务。

等书吏出去之后,邵景易又拿起了那一叠的状纸,全都是控诉豪强侵占土地的,且一大半都是黄家的。

也就是黄游所在的宗族。

邵景易上任之后为了更快地了解到渊溪的情况,便下令吏员不得拒收灾民投来的诉状,也不得压下搁置,全都要登记好,尽数送到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