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郎是暗卫 第236章

作者:五号柚 标签: 强强 生子 布衣生活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科举 穿越重生

灾后渊溪县衙人手少了许多,事情却成倍的增长,所以才会出现户房的一个书吏一手经办了田地过户的手续。

而黄家的这份地契,各项手续非常齐全,红契合规,契税交了,鱼鳞册也备注了过户,将田地所有人更改为了黄其。

别说是灾年里,县衙还在忙着救灾的事情,就算是等眼前的事情过去了,民生恢复了,照样不好查。

光一项,乡绅手里的地契合法合规走完了官府的全部流程,盖上了官印,而苦主身死,苦主的儿子甚至连地契都拿不出来,就可以直接结案了,更别提黄其和李大林身份上的巨大差距了。

邵景易能在万千头绪中,抽丝剥茧地查到这个地方,就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哪怕知道这个书吏肯定在其中起了作用,不然这个程序不会走得这么顺畅,但目前没有证据,最多只能治他一个失职之罪。

不仅如此,就连十七抓获的那个灭口李大林的凶手也不肯指认黄家,咬死只说是个人恩怨。

但就在不久之前,他又拿到了一份新的证据。

“将人证带上来!”

第251章 判决

两个人证被带了上来, 经办地契手续的刘书吏有些忐忑地转头望去,不成想映入眼帘的却是自己相当熟悉的人。

一瞬间,他脸上惊讶和恐惧混杂, 整张脸都白了。

而作为证人的卫书吏从容不迫地跪下,都没转头看旁边的黄其和刘书吏一眼。倒是他旁边一同作证的衙役还有几分忐忑。

邵景易让他们两人自报姓名和职务,等二人回答完了, 他才继续道:“户房书吏刘石否认与此桩田地纠纷有关。你们二人便将那日夜里的所见所闻如实供述。”

卫书吏:“回大人,小人一个多月前,将故人所赠的布制香囊遗失,在家四处搜寻,却遍寻不得。虽然这物件不值什么钱,但念及故人情谊,终究是万分不舍,心下焦急。

小人想起白日在户房理事时,那香囊还挂在腰间,便在当晚返回县衙, 央求当班衙役同我入内寻找。”

“我们二人进去之后,正好看到刘书吏提着灯笼,一步三回头地往偏门那边去,行迹十分可疑,我们便跟了上去。结果没跟多远,便发现他在偏门处见了一个人。

刘书吏见到来人便将手上的一个东西递了出去, 还说这是黄三爷要的东西,是照着鱼鳞册副本抄的, 肯定没问题。那人接过东西, 对着光看了, 才从怀里掏出了一包东西, 说了句‘辛苦刘书吏了,今后还需要您多多帮忙,这点心意是给您买酒喝的,等事成之后,三爷必有重谢。’”

“大人,肯定是这二人商量好了,刻意构陷小人的!”刘书吏大声反驳完,又指着这两个证人道,“我与你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为何要这样害我!”

邵景易却并没有管他,反而问起当日当班巡逻的衙役:“卫书吏所说是否属实?”

那衙役忐忑地看了一眼黄其和刘书吏,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回大人,属实。”

邵景易听到这个回答,才拿起一张纸扬了扬:“黄家想将已经外出逃荒的李大林一家的田地占为己有,可他们没有旧地契,公然丈量也十分不妥,便让你借着职务之便,抄录了鱼鳞册上记录的田地亩数、边界四至、乃至坐落位置等文字,是也不是!”

刘书吏看着邵景易手上拿着的纸,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但他还是凭借着本能喊道:“冤枉啊大人!”

“这纸上抄录的文字分明就是你的字迹,李家田地在几年前因山洪有所改动,你抄鱼鳞册的时候,只注意到了字体稍大的亩数更改批注,却没看到角落里边界四至的更改。若你真没有做这事,为何同样的错误会出现在这份新的地契上?”

鱼鳞册不能涂改,如果有更改的地方只能做批注。但鱼鳞册里面的内容浩瀚如烟,为了防止疏漏,像亩数这种跟交税有关系的重要更正自然会写的显眼一些,边界四至却不会刻意强调。

所以在土地信息、批注内容繁多的情况下,再加上看的人不仔细或者慌乱的话,遗漏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本来该拿着旧地契重新起草白契,让买卖双方画押,然后再拿到官府去盖章走流程,变成合法的红契的。

可黄家人没有旧契,不知道李家的田地在官府登记的具体信息,只能拿着书吏从县衙鱼鳞册上抄录的内容,伪造了白契,然后再勾结书吏走完了后续的盖章流程。

黄其此时也反应过来了,这纸条他分明叫人写完白契就销毁了,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到底是自家出了内鬼,还是这人在炸他们?

但无论是什么,黄其还是立马开口:“大人!这分明是……”

邵景易厉声喝止道:“本官在问刘石,要你开口了吗?”

而此时的刘书吏只觉得如遭雷击。

他本来就心虚,当日做的事情被卫书吏二人撞见就已经够让他震惊了。而此时发现自己亲手写的东西到了这位大人手里,整个人便有些摇摇欲坠。

邵景易继续追问:“本官翻看了此田地相关的各类文书,并未有里正出具的结保文书,证明旧契书丢失。为何你要抄录这些内容,还将其交给了黄家人?”

办理过户手续的时候,也是需要将旧契书给书吏看,以此核实交易的真实性。如果没有,就需要出具结保文书,给官府存档。在正常办理手续的前提下,这人根本没必要抄录这些内容给交易方,因为旧契书上都有。

邵景易这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刘书吏已经无力招架了,因为他根本给不出解释来,谁能想到灾年大乱,县令身死,救灾都忙不过来的时候,还有人会理这个事情?

他帮着黄家,把什么流程都走了一遍,哪怕白契是假的,也该变成真的了。再说了,一个小小的流民如何能撼动当地的老乡绅和白纸黑字盖了官印的红契?

可他曾经以为的不可能,和万无一失,却都反了过来,变成了现实。

刘书吏彻底崩溃了,整个人都瘫软在地,糊里糊涂地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他作为县衙的书吏,也是识字读过书的,自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为了争取减免刑罚,还主动招认了帮黄家做的其他几起类似的案子。

几乎都是因为灾年户绝,或者外出逃荒,归来几率渺茫的人家的田地。

百姓正因为这场几十年难遇的灾害受苦,无良的地主富户却在大肆兼并土地。

最常见的其实还是以极高的利息出借粮食,要百姓用土地抵押,还不起就将地收走。

这也是朝廷严令禁止的,对此昌正帝还曾下过令,允许灾年抵押出去的土地以原价赎回。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乡绅吏胥们做点手脚,将活契改成死契,无权无势的百姓也没法反抗。

可混乱助长了贪婪之心。

黄家甚至连这样“合法”兼并手段都不满足了,开始肆无忌惮地做起假来,简直是猖狂至极。

邵景易手里的这张纸其实就是空白的,他并没有拿到当日刘书吏和黄家交易的那个纸,一切都是基于卫书吏二人模糊的印象推断的。

但此时刘书吏已经招认,甚至还连带着招了其他的案子,一切已然证据确凿。

他便拿起惊堂木拍了一下桌案,宣判了几人的罪行。

黄其主使他人行凶证据不全,不能处罚。但他侵占他人土地,贿赂官吏伪造白契是事实,最终被判杖一百,徒三年。

刘书吏被革职,永不录用,因受贿金额巨大本应判绞候监,但他主动供认其他案子,酌情减免刑罚,被判流放三千里,杖一百。

里正帮黄家舞弊,做伪证,属于从犯,最终被革职,判杖一百,徒三年。

其他帮忙做伪证,说李大林不是本人的邻居,念及他们只是迫于黄家的权势,并未收受钱财,从轻处罚,杖二十,稍加惩戒。

李大林的九亩九分地,则物归原主。其余苦主,已经户绝的土地收归官府,外逃的也暂时由官府代管,归来的时候再行归还。

退堂的惊堂木一拍响,外头的百姓转头便将这精彩的案子宣扬了出去。

黄家是渊溪的老乡绅了,土地、田庄众多,黄其虽然没有功名,但也是黄家本支的人,代表着黄家的颜面。

如今被当众脱裤子打板子不说,还要被判徒三年,简直把黄家的脸按在地上踩。对及其注重脸面的乡绅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黄游听到了下人传来的判决,一脚将整面放置摆件的置物架都给踢倒了。

下人全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黄游的大儿子听到消息也急匆匆从书房过来,焦急道:“爹,难道就要这么算了吗?经此一劫,我们黄家要怎么在渊溪抬起头来?”

他又该怎么面对一众同窗,怎么继续科考?

黄游来回在屋子里踱步,他儿子的担忧他当然知道。虽然这些事情是黄其代办的,祸及不了他,但是乡绅士族在地方的脸面和声望及其重要,是他们在当地的地位和家族影响力的根基,更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经此一事,黄家的权威和公信力受到影响,以后还怎么好插手地方的事情,怎么让人信服?

“你真是糊涂啊!”黄家的族老也住着拐棍进了门,“不过就是三百石米粮,给了他又能如何?家里也不是没有。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现在我黄家一众子弟该如何在渊溪立足?”

族老理所当然地认为邵景易是因为捐赠的事情,不满黄家,所以才翻出这个案子,杀鸡儆猴。

黄游闭了闭眼,将心头的暴怒压了下去,这些倚老卖老的族老依靠着他们这一房的功名和影响力,平日里享尽了好处,干的那些仗势欺人的事情也不少,可一旦出了什么事情,便只知道指责,半点用处都没有。

但这会儿还不能撕破脸。

他睁开眼睛,看着没一会儿就站满了人的屋子,开口道:“我们黄家不能有这样被判刑罚的人,黄其犯下如此大错,合该逐出宗族才是。”

满屋子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心里都是这么想的,但是谁都没主动开这个口,就等着黄游这个当家人说。

但当真黄游开了口,大家又觉得这人未免太心狠手辣了,毕竟众人都知道黄其在帮谁办事,而且这可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等一切商谈完毕,众人散去。

黄游回到书房,他儿子也跟了上去,犹豫了好半晌,他才开口道:“爹……”

黄游捏了捏眉心,看向面前被他寄予厚望的儿子:“黄家多年的基业不能被影响,你也不能让一个被判徒刑的三叔,影响你的科举和前程!”

哪怕他要背上刻薄寡恩,不顾念亲情的骂名,也不能让长子沾染上半分。

他儿子还是有些犹豫:“可是三叔那边……”

黄游没再过多解释,他这个弟弟的性子他自然也了解。要是让黄其知道自己这一脉被家族抛弃了,势必会牵扯出更多的事情来。

所以他叫来了心腹,将事情吩咐下去。

黄游的儿子听到最后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但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父亲这么做是为了谁。

而一直在暗处观察黄家一举一动的十七,正静静地将一切尽收眼底,等这些人商谈完了,他转头便消失在了屋檐的尽头。

第252章 □□

“多谢大人!”

县衙的二堂里, 李大林见到邵景易便跪下磕头,再抬头的时候双眼都是通红的。

邵景易赶忙将他扶起:“私下不必行此大礼,断狱伸冤本就是本官分内之事。”

李大林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 继续道:“若不是大人,草民恐怕早已经没了。”

李大林说的是邵景易和十七救了他的事情。

杨柳村的里正已经上报了他们一家人的死亡,所以户籍上他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官府发放的粥要先登记户籍才能领,他没有自然领不了,家里的房屋也早被那场洪水冲垮了。

他身无分文,连找人写状子伸冤都做不到。

李大林便只能混在流民堆里,在集中施粥的粥棚附近活动。如果看到有好心的大户在施粥,便挤上去,运气好便能吃上一碗稀粥,运气不好就只能继续去扒拉野菜。

一日晚上,他夜起去僻静处撒尿。

李大林裤腰带都还没系好,就被人捂住嘴拖远了, 那人拿刀抵住他的腰间,李大林吓得根本不敢动。

等离人群足够远了,那歹徒便提刀想取李大林的性命。李大林挣扎不过,胸口上被刺了一刀,他拼死反抗,抓起旁边的石头给那歹人的头上来了一击。

趁那歹人流血吃痛, 顾不上他的空挡,李大林便拖着受伤的身体, 跌跌撞撞地往最近的村子跑去。

正好那日邵景易和十七暗中去巡视渊溪各个粥厂的进度和情况, 来不及回去, 便在一户村民家里住下了。

听到动静的时候, 两人正在院子商谈第二日的行程,十七听到异常的响动,便摸出了腰间的短刀跟了上去,正巧见到了那歹人正挥刀刺向李大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