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藻大王
周一上午, 叶余丰开完早会回到办公室不久，贺雅峥敲门进去。
“我的晋升报告。”贺雅峥站在办公桌前，把手里的资料夹递过去, “文件已经发给你了。”
叶余丰狐疑地接过来。
贺雅峥每次晋升, 他都要跟在屁股后面催材料, 直把贺雅峥催不耐烦了才拖拖拉拉给一点，还得他自己来补充。
“报告提上去多久能审批通过？”贺雅峥问。
“半个月左右。”
叶余丰翻开，一看是完整详细的，又抬眼打量贺雅峥，试探的语气里透着点笑意，“这次这么积极？”
贺雅峥揣着工装裤兜：“再不追上去要被甩出十八条街了。”
叶余丰不解：“……追谁？”
贺雅峥没明说，转身离开，开门时想一事, 转头说：“我这周要去军校上课。”
叶余丰应下：“又给沈崇明做助理？”
“不是，我自己的任务。”贺雅峥丢下一句，开门出去。
门在眼前关上, 叶余丰看看手里的晋升材料, 越发疑惑。
贺雅峥的教学任务都拖了一两年了，倒是沈崇明让他帮忙从来不拒绝。
可能因为被监管，贺雅峥在工作之外的事情上都很消极，连军衔都没什么兴趣, 用他自己的话说，如果一辈子困在边境, 再高的军衔只是虚荣，毫无意义。
现在态度突然转变，是事情有了转机？
叶余丰想不通，复核完材料后, 去机甲车间找沈崇明打探情况。
贺雅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整理散落在桌上的图纸，准备去军校。
叮得一声，悬浮在半空的虚拟屏发出提示。
打开的内部系统页面，进来一份新邮件，来自装备部总部。
邮件自动弹开，贺雅峥扫了一眼单子尾号895，是前几天完成的其中一个定制机甲的案子。
改得太随意打回来了？贺雅峥往下看。
邮件前两页都是案子相关的信息，贺雅峥翻到最后，甲方留言一栏是一段感谢的话。
用词很官方，他再熟悉不过。
洋洋洒洒几百个字，把定制的机甲方案从里到外夸一遍，在模拟试驾后很满意。
贺雅峥挥手关掉所有工作终端屏幕，转身离开。
最近被907反复折磨，忘了其他人不会找他麻烦。
贺雅峥开车到军校，先去行政楼报道。
上周他和相关负责人沟通过，约定今天商量要开的课程。
办公室里没什么人，负责人不在，一个不到三十岁的beta接待他。
beta一看贺雅峥这么年轻，又看了一下他的个人档案，刚毕业没几年，上学期间长达八页的警告和处分，经常旷课早退，没想到混得这么好，很可能是关系户。
“好了么？”贺雅峥催促。
beta从屏幕抬头，脸上营业式的笑容有些僵硬：“您想开什么课程？我这边尽量帮忙您安排。”
“除了理论课都可以。”贺雅峥随口说。
beta心说果然。
混子当然上不了理论课。
beta在系统安排的基础上做了一些调整，将课程表给贺雅峥看：“您看一下。”
贺雅峥申请了五节课，方便找借口去范祥的实验室混，现在全部安排了一年级的基础课，在他看来像是教一群幼儿园小朋友玩堆积木。
贺雅峥没多想，直接点了确定。
这任务做得有点轻松了。
beta看贺雅峥这么爽快同意，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等贺雅峥离开，beta端着杯子去了另一排工位找同事闲聊，很有些洋洋得意的意味。
“怎么样？”
年轻的alpha连连点头：“不愧是主任身边的人，太机智了！”
“睿哥安排的课，很少有人会不满意。”另一个beta助理接话。
“要不主任能把这工作交给我？”beta笑笑，“学着点。”
alpha瞄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我记得刚才那个alpha是沈中校的助手吧？都能独立开课了，真行啊。”
“他是少校，可不是普通助手。”beta嘴上这么说，语气却很平淡。
边上其他人也凑过去听。
“少校？！你说刚才那个小哥哥？”
“他看起来才二十多，实际年龄几岁啊？什么医美项目这么牛批，我也想去试试。”
“二三线部门能混到校级，不简单啊！”
beta摆摆手：“还不知道是用什么手段上去的呢。”
这种人他见多了。
军校授课是军衔晋升的考核项目，很多人明里暗里要求安排课程简单点，还有只挂名不来上课的，混子太多，搞得主任头大，干脆把这些烂事全甩给了他。
门从外面推开，闹哄哄的大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五十多岁身穿教师组军装制服、气质斯文儒雅的alpha进来。
beta一看是主任开完会回来了，急忙端着杯子回自己的工位。
李行一回自己办公室的路上，想到一事，回头叫住beta：“小王，一会儿会有个姓贺的少校过来，你叫我一声。”
“他来过了。”beta贴心地说，“我已经帮他安排好了。”
“安排了？”李行一想想不对，走向他的工位，“把他的课给我看看。”
beta急忙从系统调取数据，邀功似的摆到主任面前：“您放心，他很满意。”
李行一一看，天塌了。
盼了两年终于把人盼来了，结果上的五节全是入门基础课！
“他自己要求的？”李行一看向beta，脸色难看。
beta一头雾水：“不是，我调的，他很爽快就确认了。”
“能不爽快吗？！”李行一指着屏幕破口大骂，“这种随便给谁都能上的课，换谁来都不会拒绝！”
beta劈头盖脸被臭骂了一顿，站得笔直不敢吭声，等主任骂完才小声开口：“他这么年轻，恐怕上不了太有难度的课，我这不是怕耽误了学生……”
“你知道他什么来头？！”
李行一骂完又觉得不能完全怪他，是自己没提前沟通好，拍着脑门就是后悔，“我本来打算安排他去给毕业班指导毕业设计的。”
beta睁大双眼，其他在工位里偷偷围观的人互相对了个眼神。
主任反应这么大，看样子那个年轻的少校不是混子。
beta意识到自己闯祸了，找补道：“我现在就去找他，看能不能重新调整一下。”
“不用，我亲自去。”李行一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一群人默默看向beta。
beta缩着脖子窝在工位里，自闭了。
想他驰骋职场四年半，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李行一先联系了贺雅峥，确定他还在军校，约定了见面的地点，飙着自己的老爷车就冲去了机甲系的实验室。
贺雅峥学生时期他没少接触。
长得帅、残疾、性格孤僻、经常犯事，经常出现在教师组的话题里。
问题少年他见过不少，有时候很无力，就算肯帮，若找不到对的方式，人家不一定领情。
后来听说贺雅峥和沈崇明走得近，成绩也上去了，他刚好和沈崇明认识，偶尔会问一下情况。
沈崇明很欣赏这小子的才华，言语间都是夸奖。
那之后贺雅峥旷课越来越多，只有他在内的少数几个人知道，是被沈崇明拐去开小灶了。
等再次见到贺雅峥，对方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
少年长开了，外貌自不必说，仿佛找到了支柱，如深潭止水，整个人沉静下来了。
有次聚会，他问沈崇明这小子混得怎么样。
沈崇明没明说，但暗示过，若贺雅峥来军校授课，一定要好好安排，边境好资源不多，别浪费了。
贺雅峥到实验室不久，李行一赶过去一顿道歉。
“谁安排都一样。”贺雅峥没放心上，转身要回实验室。
“我本来打算请你指导毕业班的。”李行一观察贺雅峥的脸色，试探地问，“要不，再调整一下？”
贺雅峥就说这老小子特意来道歉是干什么，在这等着呢。
见贺雅峥不说话，李行一有些忐忑，这小子的脾气他多少是知道的。
“换三节？两节也行。”
气氛越发僵硬尴尬，贺雅峥抓了抓头发，避开李行一恳求的目光。
“我这段时间会经常来，剩下三节课你看着安排吧。”
李行一：“那行！”
贺雅峥又补充了一句：“多一节少一节都可以，我这阵子有空。”
李行一眼前一亮：“好！时间上我们再沟通。”
康承远路过，看李行一离开，笑着说：“你还挺好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