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藻大王
“什么说法?”贺雅峥问。
馆长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事实依据的民间传说罢了。在那个混乱的年代,这颗星球曾被三国共同统治,原住民里有智巴、泰勒血统的人,也有联邦其他星球过来的移民。
听我祖父说,战乱时期这里出过一批厉害的军事指挥官,他们战功赫赫却因为出身受人诟病,有人利用他们身上另外两国的血统大做文章,联合联邦高层罢免他们。
最终结果怎么样不清楚,但那批指挥官中有人坐上了很高的位置,为避免此类事件重演,就将N2001这段混乱的历史抹去了。”
贺雅峥微微拧眉:“你是说地震前就有泰勒人生活在这里?”
馆长点头:“战后重新分配了归属权,原住民中一部分回归各自的国家,另一部分留下来了。”
那就全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于城父子的信息素曲线跟泰勒士兵有相似度。
这几百年来,其他区的原住民互相通婚,血统逐渐稀释,而罗勒区相对封闭,至今还保留了一小部分当年那些泰勒人的信息素曲线特征。
他的思路是对的。
席牧古怪的信息素并非个体差异。
这就好办了。
“哦,对了,您刚才问N2001是不是仅有的编号。”
馆长想起一事,补充说,“以前泰勒叫这里是骑士座Q9056,智巴叫飞鸟座境外五号星。”
贺雅峥双眼微微睁大,正在看视频的席牧转过头。
馆长见他们看过来,语气迟疑:“我说错了?”
“没有。”席牧率先开口,“陵园那座飞行器纪念馆陈列的展览品是固定的,还是定期更换的?”
馆长:“会定期更换。”
两人边走边说,贺雅峥跟在后面,眼前反复都是那份关于席牧的假档案。
档案上清清楚楚写着,席牧的户籍就是飞鸟座境外第五居住星。
但是怎么可能?
席牧先前说过,他出生天河座,长辈移居中央星,跟N2001根本不沾边。
可席牧的信息素怎么解释?
了解得越多,疑问越多。
馆长说了很多展览品的品类,席牧听下来,成为智巴间谍目标的可能性为零。
而货舱里那些营养舱也证实是原样保留,内嵌的投影系统也是。
昨晚那个智巴间谍看着营养舱说“找到了”,盗窃几百年前的营养舱技术?这说不通。
席牧问:“那艘飞行器是当年智巴驻军的?”
馆长:“不是,是来支援的联邦军队留下的。”
说到这,馆长又补充说:“大地震后余震不断,又连续爆发了几次A级虫潮,智巴军队守不住,非但没派援军,还把驻军也撤了,本地居民不得不向其他区的联邦守军求助。”
“那不是正好可以接管智巴的领地?”贺雅峥接了一句。
馆长:“但付出的代价也很惨重。平息天灾后,智巴又以联邦守军擅闯领地为由对联邦开战。”
席牧语气冷淡:“智巴故意撤军引联邦军入局,有了开战的理由就能得到本国民众支持,玩弄政|治惯用的把戏。”
馆长点头:“苦的是在夹缝中生存的普通群众。”
贺雅峥想起于城朋友说过类似“守在罗勒”之类的话,问馆长:“所以罗勒人为了感谢赶来救援的联邦军队,发誓要永远守护这块土地?”
馆长轻笑了一声:“这是另一个传说,带有那么一点神话色彩。”
贺雅峥:“神话?”
馆长:“据说当年守护过罗勒区、将N2001打下来的联邦军官们并没有死,而是在罗勒区地下沉眠,待下一次灾难降临时会苏醒,再一次守护罗勒区。身为罗勒人要留在这里,避免他们受外界惊扰。”
贺雅峥:“……这传说未免过于离谱。”
“所以我说带点神话色彩。”馆长苦笑,“哪怕一件真实发生过的事,经过数百年的流传也已经面目全非了。”
穿过展览区到遗址区。
通道前方是个巨大的空间,贺雅峥粗略一算得有上万平方米,中间是当年地震后的废墟,大量建筑埋在泥沙下,只露出破败的一角,大量金属残骸挤在一起,已经难以分辨。
路面四分五裂,悬浮车烂得只剩个锈迹斑驳的车架,像蛋糕上的装饰品,插在废墟各处。
爬藤类植物留下生长的痕迹,蜿蜒的线条从土坡蔓延到所有角落,如抹不去的伤痕让一切更触目惊心。
废墟上空是一座城市的全息影像,从用意来看,应该是这片废墟原来的样子。
见席牧跟贺雅峥抬头看着上方,馆长解释:“这是根据地震前的资料一比一复原的城市风貌。”
这座边境小城没什么高楼,从生活化的街道设施和楼房风格来看,这一片应该是居住区。
席牧莫名有种熟悉感,见废墟有三分之一是土坡,跟影像上对不上,随口问:“这一块怎么回事?”
馆长:“这片是城市边缘,后面就是山区,地震造成地势改变,加上山体滑坡,大半居住区都被埋在下面了。”
听到“山体滑坡”,席牧心脏漏跳了一拍,一刹那很多画面在眼前闪现。
七八岁的孩子满身脏污,手里拿着一根变形的金属管子,想要撬开废墟下的石板。
他的裤子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右侧裤腿划了一个大口子,缠着纱布的腿上晕出了血色。
不远处负责监督救人的士兵厉喝,挥手示意他离开。
【我父亲埋在下面还没救出来,快来不及了!】
孩子的声音很倔强,带着颤抖的哭腔。
【那里已经探测过,所有活的都救出来了,你别捣乱,快回去,这里太危险了!】
士兵用比孩子更重的语气回怼。
【父亲还活着!】
孩子不听,士兵只能跑过去劝阻,不停跟孩子解释他父亲可能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如果你们的机器是准确的,为什么来回三次都没发现我埋在下面!可我现在被救出来了,我还活着!】
士兵见他无理取闹,左右看看,想把孩子托付给其他同事,却在看过来时站得笔直,恭敬地叫了一声长官。
席牧的视野拉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这下面确实没有活人了。】
孩子抬头,一瞬间愣在那里。
士兵放缓了语气。
【你看,我没骗你吧?】
孩子被士兵带离,站在稍远的平地,眼底积蓄着泪水,无措地看着废墟。
【回去吧,你再妨碍他们工作,会有更多的人因为被耽误而等不到救援。】
孩子咬着下唇,眼泪夺眶而出,两行泪痕晕染了脸上的灰尘,灰色的双眸里有着死寂般的绝望和疯狂涌动的不甘,颤抖的声音里却透着委屈。
【我告诉过他们大灾难要来了,他们不相信!……没有人相信我!……连父亲也……】
这次画面比以往几次都更清晰,席牧看清了孩子那张脏兮兮的脸。
长得跟贺雅峥很像,尤其是这双眼睛。
席牧下意识去看身旁的贺雅峥,他望着远处那片土坡,眉头紧锁,唇线绷得笔直,复杂的眼神跟那孩子一模一样。
贺雅峥突然看过来,席牧来不及收回视线,猝不及防眼神对上。
两人都想确认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馆长将他们对土坡那一片感兴趣,在感应区操作,将全息影像转过来,继续讲解:“这座城市并不发达,不过基础建设很完善,医院、学校都在居住区附近,这里是����”
馆长圈出靠山的几栋低矮楼房,正要解释,有人却比他更快。
“儿童康复疗养中心,专门接收有精神类疾病的儿童,可长期托管。”
贺雅峥望向全息影像,唇角扯出一抹讽刺的浅笑,语气低缓,“还是福利性质的。当地一些低收入家庭把它当成免费托儿所,每次开放名额都要挤破头。”
馆长一愣,急忙查看资料,却没有贺雅峥后半句的内容,有些疑惑地笑笑:“您之前查过这方面的资料?”
贺雅峥没回答,转而说:“你圈出来的地方东南角还少了个独栋的小房子,那是关不听话的孩子用的。”
馆长一整个惊呆了。
这么细节的事都知道?不是在开玩笑?
贺雅峥的笑意加深:“其实疗养中心背地里会花钱收孩子,孩子越符合他们的标准,给的钱越多,成了有些家长发家致富的渠道。”
馆长干巴巴地接话:“是、是吗?这听起来不太正规。”
贺雅峥点点头:“买卖儿童当然是违法的。”
馆长:“……?!”
这些事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席牧沉默不语,视线扫过馆长打开的资料,确实标注“儿童康复疗养中心”,不动声色地问:“将这块区域放在一号展厅展览,有什么特殊含义么?”
馆长见贺雅峥没开口,这才回答:“这里曾出过一位上将、三位中将,不过他们的档案均已封存,连名字都没流传下来。”
贺雅峥扬眉:“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看来也不全是。”
席牧:“刁民有时候也能做将军,不要刻板印象。”
猝不及防说冷笑话,害贺雅峥笑了一下。
馆长不敢赞同,汗流浃背。
席牧想到纪念墙上刻的名字,问馆长:“席宥,他也是罗勒人?”
“您说的是当年的边境指挥官?”见席牧点头,馆长回答,“不是,那个名单是战争结束后整理的,纪念在百年战争中牺牲的军官,他们不一定出身边境,甚至墓地也不一定在这个陵园。”
席牧:“席宥的不在这里?”
馆长摇头:“不在。”
花了一上午听完N2001的历史,依旧不知道智巴间谍在找什么,或许真是专门冲他们来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贺雅峥收到于烁发来的消息,问他们几点去吃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