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藻大王
“很有可能。”林梁赞同点头,“联邦不同种族数百个,小席和庞中将可能都带了同一族的基因。”
两个小老头各自翻了一堆资料,头挨着头越聊越投入。
等林梁回过神,一看席牧去了实验室外的茶水间,正悠闲地喝着茶翻看终端,看样子在办公。
林梁难得能来一趟,不舍得走,看看时间,过去问席牧。
“小席,你要是赶着回家见媳妇就先走吧,我到时候自己回去。”
“不用。”席牧放下杯子,语气平淡,“他也不是很想见我。”
林梁:“……?你被扫地出门了?”
说完后,整个空间安静了。
席牧:“没有。”
但可能快了。
林梁嘲笑:“让你出来浪不顾家,活该。”
席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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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樟市,地下机甲研发车间,F1区。
贺雅峥躺在连通机甲和走廊的廊桥上,一条长腿随意地悬挂在廊桥外,盯着H9做了一半的关节,脑子里全是Y3的事。
下面隐约传来沈崇明的声音,贺雅峥撑着手坐起身,电子镣铐滑下来磕到金属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师,情况怎么样?”
沈崇明抬起头,对他招招手:“下来说。”
贺雅峥从升降梯回到一楼,疾步走到沈崇明的工位。
薄荷市爆发B级虫潮,沈崇明和一些技术员去第二驻军基地交流学习,设计师也去了几个,但不包括他。
“挺严重的。”
沈崇明把自己记录下来的资料给贺雅峥看,“Y3损耗率快破10%了,听说有一个叫舒定荣上校负责的区域,Y3报废率逼近2%,很可怕的数字了。”
机甲去战场溜一圈回来,不可能还跟新机一样,但常规维护不算损耗,一般只有需要维修的损伤才会算进损耗率。
“Y3的关节设计建立在T1101不会被虫子腐蚀的情况下,一旦这个前提被打破,这种设计就不成立了。”
贺雅峥快速翻看照片和数据,皱着眉脸色越来越沉,“早点上报的话,这些伤亡是可以避免的。”
沈崇明知道贺雅峥憋屈,安慰道:“这次军方反应很快,虫潮解决得挺顺利的,现在已经过了最凶险的阶段,没造成太大伤亡。”
贺雅峥:“这次逃过一劫,下次呢?不能每次都凭运气吧?”
沈崇明无法反驳:“不知道他们这次能不能发现问题。”
贺雅峥想了一下,问他:“你在第二驻军基地有没有比较要好的朋友?我们把测试报告给他,让他转交上去?”
“打住!”沈崇明直接驳回,“这不是能随便转交的小事,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后果谁承担?”
说到这,沈崇明压低声音:“再说Y3是头顶那家设计的,哪个敢随便质疑?”
贺雅峥给气笑了:“那就放任问题存在?”
沈崇明吁了口气,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现在只能等,看第二驻军基地有没有人提交这个问题,就算提交上去,还得看上头解不解决,都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太被动了。”贺雅峥抓了抓头发,心情烦躁,“如果我用设计师的名义给第二驻军基地发提示信息,有没有用?”
沈崇明眉心一跳:“千万别����”
“你还不死心?!”
身后传来叶余丰的低喝,贺雅峥和沈崇明转过头,见他气冲冲地过来。
叶余丰扫了沈崇明一眼,指着贺雅峥:“你给我过来!”
贺雅峥没好气,起身跟着去了边上的小会议室。
沈崇明不放心,怕这俩一言不合打起来,也跟了过去。
会议室,叶余丰瞪着贺雅峥,语气里压不住火气:“你这两年是越来越不服管了!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这事你别掺和了!”
贺雅峥揣着口袋倚坐在会议桌旁:“我非要呢?”
吊儿郎当的语气激怒了叶余丰。
“再掺和下去你会出事的!”
贺雅峥:“怕这怕那,干脆别干了。”
叶余丰:“任何人都可以,唯独你不可以,你不是当年十七岁的孩子了,能听懂我的意思吧?”
听到“十七岁”,贺雅峥微微一顿,抬头盯着叶余丰,神色很冷。
“你知道什么?”
叶余丰避开贺雅峥探究的目光,深吸了口气压下一肚子复杂的情绪,这才重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当年发生了什么,但你是贺上将唯一的孙子!落到发配边境囚|禁终身的下场,你双亲困在牢里生死不明,贺上将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却阻止不了,为什么?!”
贺雅峥揣在口袋里的手缓缓收拢,唇线绷得笔直。
沈崇明见贺雅峥脸色难看,眼神示意叶余丰先别说了。
叶余丰也在气头上,不肯就这么算了:“当年发生的事一定比你想象的更严重!他们允许你在这里生活,允许你设计机甲,不代表允许你干别的!不谨慎些很可能会随时遭遇不测!”
见贺雅峥一言不发,叶余丰接着说:“他们能对你双亲下手,也能对你下手!我不想看到你在我手里出事!贺上将肯定也����”
贺雅峥一脚踹翻椅子。
椅子撞墙的响声刺激着三人紧绷的神经。
“别再在我面前提他。”贺雅峥冷冷丢下一句,开门走了。
看着人走了,叶余丰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生闷气。
沈崇明走过去:“小贺提的报告卡在哪一步?”
“研究院都没出去,从万上校那里直接退回来了。”叶余丰有些挫败地轻叹,“我敢保证他连看都没看。”
沈崇明脸色有些凝重:“但这次的事不是关系到小贺自己,薄荷市的虫潮Y3损耗率暴涨,放着不管不行。”
“我有什么办法?”叶余丰扯着嘴角,自嘲地笑了一声,“这么多年来,哪次不是这样?上头的意思很明确,就让他一辈子待在这里画图纸,别的事就别想了,更何况这次还是提交对Y3不利的报告。”
“在这种鬼地方,那些人碾死他比碾死蚂蚁还容易……”
香樟市这个季节多雨,下午还阳光明媚,半夜就下起了大雨。
主卧,贺雅峥睡得很不安稳。
【小峥,爸爸说周末想去海龟座度假,你快去收拾东西,咱们现在就走。】
【我下午还有课。】
【那些课有什么好上的,我教的不比他们好?】
【可我跟朋友约好了打球,怎么这么突然?】
【你爸这人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快!】
【爸爸,后面的车是不是在跟踪我们……我们到底去哪里?……为什么没信号,快去最近的警署!……小心!】
剧烈的摇晃中传来刺耳的噪音,世界天旋地转,分崩离析。
眼前血红一片,爸爸压在悬浮车残片下,父亲不知所踪,唯有视野角落里侧躺着一只皮鞋。
贺雅峥想呼唤他们,却发不出声音,想站起来却动不了。
眼前的光斑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漆黑,又很快亮起,他躺在医疗舱里被包得像蝉蛹,右手空荡荡的,右眼也看不见了,信息素像毒蛇在身体里乱窜,而他却无法控制它停下来。
穿着上将军装的老人站在休眠舱旁,窗外的光太刺眼,老人的脸陷在白光里看不清表情。
“爷爷……父亲和爸爸呢?”贺雅峥听到自己沙哑干涩的声音。
“从今天起,你没有父亲,没有爸爸,没有爷爷,和贺家没有任何关系。”老人的语气异常平静,“从此以后,你只是贺雅峥,你只有自己,听清楚了吗?”
“什么意思?父亲和爸爸呢?……爷爷?……您别走,告诉我他们去哪里了?……爷爷!”
贺雅峥挣扎着爬出医疗舱,一下子扑到了地上。
右手传来钻心的疼痛,他咬紧后槽牙,爬向走到门口的老人。
无论他怎么哭喊,老人从始至终没回头看他一眼。
用简短的一句话单方面切断了血缘关系。
医疗人员冲进来扶起他,而那个原本是最亲的亲人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爷爷!】
贺雅峥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他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气声。
窗外有雨声,右手隐隐刺痛。
贺雅峥坐起身,直到呼吸平复,下床去一楼找止痛药。
吃了药,喝完一杯冰水,他顺势拐到洗手间洗了把脸。
右手一阵阵刺痛,贺雅峥扣住右臂一拧,把义肢取下来。
水顺着脸颊滑到下颌线,一滴一滴落在洗手台上,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扭曲成那个身体残缺的少年,少年面目狰狞,又哭又笑,嘴巴一张一合像在骂他无能。
砰得一声。
义肢砸碎了镜子。
贺雅峥喘着气,踉跄后退,靠墙滑坐下来。
前院,席牧脱下沾了雨水的外套,用权限开门。
一楼开着灯,洗手间传来撞击声,伴随着什么破裂的声音。
他放下外套,走过去查看。
看清洗手间里的状况,席牧下意识想回避。
贺雅峥低着头坐在地上,镜子碎了一地,义肢泡在水里。
这氛围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