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挖河泥要准备的工具不少,搭船捞泥要用能探入河底取泥的罱夹、送泥上岸可以用戽斗,还要准备不少装泥的竹筐。听了程颂吩咐,木头和学生们就要去准备,被程颂叫住了:
“你身上有银子吗?”
这些东西需要定制或是采买,他怕木头没带钱。
木头回头,指了指远处的泥瓦房:
“屋里有,我去取。当初黎秀才给留了银子。后来廖掌书还要给,我没要,没用完呢。”
“那行,不够就说话。对了,记得再买些石灰,多买。”
程颂说。
木头点头应是,快步跑远了。
买石灰是堆肥用的,那淤泥不是捞上来就能用,里面还带着虫子。当初少爷就说过,最好搅了石灰草木灰、沤肥之后再用,否则地里也容易生虫。
……
听木头说廖阔应该在城里的童豆斋,他们直接找了过去。童豆斋的院子是黎仁诚离开后才租的,不过连青县城不大,稍稍打听就找到地方了。
从把信寄出去,廖阔就猜到他俩得来连青。一见面就来了句气人的:
“沈大人说了,忙完连青的事,他还得去趟榷场,肯定会路过肃州。”
那你信里不说?!程颂狠狠心疼着自己连续几日的晕车。好在这一趟还能安排一下肥田的事,否则明年廖阔就别想吃到特辣版的辣酱了!
该说的信里都说了,廖阔只补充了一下审案结果,说连青县令的罪行已定,应该就是押去京城问斩,家里也都被查抄了。程颂听完心里痛快,闲话可以回头再聊,简单喝了点茶水,他就和黎仁诚去了县衙。
见到程颂黎仁诚,沈衍自然欢迎。不过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办的事,沈衍忽然问道:
“你这几日,又给京城去信了吗?”
这一问多少有几分调侃,沈衍压根没想到程颂还真写了,就在前几天,刚送走。
不过听他说完了对筒车架设的担心,沈衍只沉思了片刻便点了头。
“这信是该写,筒车一事,确需及早防范。”
肃州已经定下了衙门统一架设筒车与调配灌溉,不用他插手做什么,但沈衍却决定也写一封奏折,强调一下随意私设筒车的危害,同时建议把肃州的办法向全国推行。
程颂的信只能送到太子手上,再由太子写奏折建议。朝堂之上一直有人不喜太子,他的折子常常被人盯着挑错,反而更容易受到阻扰。由自己这个三品大员一同提议,总能多添几分助力。
听了沈衍的打算,程颂实心实意地起身行礼。
沈衍抬手拦下:
“刀剑的出现并非为了战争,你做出筒车也并无错处,于农事而言,更是大利,无需为了某些人的私利自责。”
程颂频频点头。他倒不至于自责,但担忧也不轻,怕朝廷对此事不够重视,如今能多一份支持,自然很是感激。
筒车的事有了进一步的着落,程颂踏实不少,打听起了连青的贪腐案。县令是抓了定罪了,那百姓能否得到一些赔偿呢?
“会有一些。”
听程颂问起案子,沈衍也想起个事:
“对了,那琉璃瓶子,你还打算买回去吗?”
【作者有话说】
罱(lǎn)夹:打捞河泥水草的一种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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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程颂:收拾什么呢?帽子?
画砚:嗯,榷场买的,挺好看的。这些果干也是榷场买的,这包是少爷新做的烧烤料。
程颂:收这干嘛?
画砚:给严昭送去啊,让沈夫子帮忙捎回去。
程颂:还用找沈夫子,让雷大哥帮忙不就行了。
画砚:雷大哥寄信快,寄包裹也没多快。
程颂:那沈夫子也快不了啊。
画砚:沈夫子捎回去,不要运费钱啊。
程颂……
第264章 所托
从县令家搜出琉璃瓶后, 沈衍看着也有几分惊奇,确实不是凡品。严昭特意交代过,这瓶子要找出来, 还要问问程颂的打算。万一卖瓶子也是权宜之计, 可以让他赎回去珍藏。
“我还能买回来?”
程颂一脸的意外。
“连青县令从商旅手中强买过不少货物, 有些递了状纸,东西也还在的,可以赎回。”
沈衍解释道。
程颂懂了。能不能买回来,就看这东西如何定性。不过他卖琉璃瓶时是亮过身份的, 那县令想强买也没那个胆子。
没有过多犹豫, 程颂很快回道:
“那不赎了。”
他现在可掏不出十一万两买瓶子, 掏得起也不买。这种太打眼的物件,最好还是少倒腾, 容易惹事。
这瓶子珍藏价值很高,倒手也定能卖个高价。太子有话, 要是程颂钱不够,他又想赎回去,可以先给朝廷打个欠条,将来还钱或是用货物相抵都可。但看他神色, 像是并无勉强, 对这稀有的瓶子也没什么不舍。沈衍捻须轻笑, 这小郎君对身外之物果然是看得开。
自己的瓶子不赎了, 程颂打听起别人的东西:
“要是没递状纸的, 或是东西不在的, 如何处理?”
沈衍长嗯了声:
“没递状纸的自是无法立案,东西不在的也要看具体是何物,特别贵重的还要查问追缴, 寻常货物酌情赔付一些吧。”
那就应该赔不了多少,程颂暗道。这县令强买盘剥是依据税单货单来的,怕是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数了。而且这年头通信滞后,若不是凑巧路过,有几个能知道他被钦差抓了。等日后知道了,钦差也早走了,就算再来提告,怕也只会不了了之。
程颂寻思的时候,黎仁诚也开了口:
“请问大人,案子审结后,对连青百姓可有赔偿?”
方才见到廖阔时,听他提了几句替人写状纸的事,但多数还是商户。百姓过来提告的并不多见,几乎都是之前来衙门打过官司,觉得判决不公的。
沈衍微微摇头:
“赔偿需要依据,连青滥收的税费众多,账目却是不清。只能减免一些税赋做为对本地百姓的补偿。”
听沈衍说可以减免三年的税费,黎仁诚知道沈大人已经尽力了,程颂却觉着还不够:
“大人,连青县令任职四年多,至少也要减免四年吧?”
沈衍被问得一愣,随即笑道:
“这人并非刚一到就大肆敛财,而且……”
说到而且,沈衍顿了顿:
“即便是滥收四年税钱,依着朝廷惯例,通常也是补偿三年。”
“那是为何?”
程颂不明白,多收几年不就应该赔偿几年,这朝廷怎得如此小气!
黎仁诚倒是猜到一点,看向沈衍问道:
“三年赔偿是否与县令任期有关?”
“是。”
对于黎仁诚的敏锐,沈衍不掩赞赏。见程颂依旧不解,他接着说道:
“三年之内不收任何税赋,下一任县令无论谁来做,俱是不易。”
哦,对,任期,程颂一下懂了。三年没有税收,连青的财政必然紧张,接任的县令与整个县衙很可能要陪着百姓过三年苦日子,别说再贪污,能如期领到俸禄就行了。不过话虽如此,道理也能理解,但小少爷还有自己的坚持:
“这县令是做了四年,那他要是盘剥了百姓五六年甚至更长时间,朝廷也只肯减免三年赋税?”
换个钦差坐在上面,怕是要责怪程颂,不满他的较真儿。沈衍倒是没有丝毫不悦,还很认真的回道:
“若真是五六年甚至更久,补偿也可能延长,但也要看贪腐的数目。嗯,还要看当地是否富庶。”
呃……就是说,即便当地父母官贪多了,但只要地方百姓没穷到要当裤子,那补偿的年限还是不会太长。待沈衍说完,程颂忍住了没再争辩。其实他也能想到,定下三年减免,怕已经是沈衍权力的极限了,只是心里依旧觉着不公,垂下眼劈里啪啦地吐槽了五百多字,最后几句都是抱怨朝廷抠门的。
本地收不上税,户部给拨点儿不就行了?等钦差走了,面对难题的就只剩了下一任县令。真要连俸禄都被拖欠,如何安心治理地方?对了,下一任县令,是谁呀?
“还未定下。”
说到接任的人选,沈衍也叹了口气。
这趟出来的仓促,可以说接到程颂的来信没几天,他就授命出发了。主政官员贪污,循例就是继任官员到任前,让副手暂时代理政务。可他审清了案子才发现,连青这里是个妥妥的窝案。从县令到县��,再到主簿县尉,没一个清白的。如今衙门各项事务,从关乎民生的户房到核查商旅的税院,几乎都是京里跟来的钦差随从在帮忙处理。
等把连青所有官员的罪责都定完了,怕是衙门要唱了空城计。
这几日他最犯愁的就是此事,听程颂问起来,他抬起头看向两人,又要叹气时,忽然间灵光一闪……
县衙大门外,小少爷站在路边,偏着头瞪着县衙的门匾,眉心紧锁,不肯上车。
他是陪着黎兄来求教学问的,怎么男朋友就被留下干活儿了??还给了个师爷的破名头,哪个衙门配得起这么年轻、这么帅气的师爷啊!!
黎仁诚看得又心疼又想笑。路边毕竟不便多说,他低声劝了两句,半推半抱地把人送上了马车。
方才听说他们还没定下返回云州的时间,沈夫子便主动提议,让自己来暂代连青师爷。师爷没有品级,不算官员,多是官员自己聘用的,任命也无需朝廷核准,钦差就可以做主。
黎仁诚没有太多迟疑,当场就答应了。不论是否授命于太子,沈衍王显两位大人,终究是给自己讲授了不少学问。夫子开口,又不是太为难的事,于情于理都不该推脱。
程颂也明白这个道理,沈衍要是请自己暂代师爷,他也会点头。毕竟没有两位夫子,他根本不可能考中秀才。可换成了黎兄,他就不痛快了,原因都说不清楚。
而且这暂代连个期限都没定下,连青与肃州,马车都要走四天。换到现代,周末想见一面都得旷课。
连青的官员都下了大狱,钦差还要去榷场办事,接下来县内大大小小的事很可能都要黎兄做主,他根本离不开,自己也不能把肃州的摊子都扔给几个孩子。
哎呀呀呀呀!还不如早早回了云州呢!!
马车在主街上跑不起来,溜溜达达晃晃悠悠地前进着。程颂靠在黎仁诚怀里中,听着对方一句句的轻声安慰,一点点消减着自己的郁闷。其实他也明白,说是不如早回云州,可真要这个时候离开,估计走不到半路,他就会捋出一大堆没办完的事,然后再灰溜溜地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