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问的人多了,掌柜也确实打算年后给黎仁宁送信,商量一下后续的买卖。这花样子好看,不做玉簪,还可以做别的嘛。
至于大家好奇仙源花的样子,其实宁工坊也有准备,给盛楼送来了一幅宣传用的图画,只是掌柜觉着现在挂出去有些早,打算至少等到过了腊八,过年的气氛更为浓厚时再挂。到时候借着画作,保准还能给盛楼带来不少生意。
……
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很难不成为谈资。这日退朝的钟声才歇,葛伯坚便沉着脸出了宫门。
上次参奏程颂助长奢靡的折子被驳回来,他心里不忿,但也看出皇帝对程颂似有维护,安生了不少。可方才刚下朝出了大殿,那靖王爷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居然主动和同行官员提起盛楼来了新货,京中贵眷争相抢购云云,听得他不由得火气上窜。
儿子跟着跑去肃州,老子还在京城吹捧,这一家子是得了程颂多少好处!
葛伯坚没凑去参与,但心里记下了。回到府中,刚换了便服坐下,茶盏都没端起来,管家便捧着个锦盒进来了,身后跟着葛夫人,两人脸上都有些古怪。
“老爷,盛楼那套宁工坊的‘仙源贺春’,夫人让人抢到了一套。”
管家将锦盒放在桌上。
宁工坊?盛楼新货?葛伯坚眉头一皱。
他打开锦盒。正中间叠放着两方绢帕,料子不错,上面绣的不知是什么花。绢帕上方是一枚玉簪,雕工精细,花样与绢帕上的很相似。
“没有金饰。”
管家道:“宁工坊确实听了话,年节套装没敢用金。”
还算识相,葛伯坚脸色稍霁,但心里仍不痛快。想着刚刚听到的那些,没做金饰人家照样卖得红火,他家想看看样式,还得靠抢。
他没再看锦盒,问管家:
“不是说程颂去了肃州,为何宁工坊还是新品不断?”
管家道:“回老爷,宁工坊如今的新品,不是程颂在管。是一个女掌柜,姓黎,叫黎仁宁。去打听的人回来说,绢花饰品,还有后出的绢帕,都是这掌柜带着女工们想出来的。”
“宁工坊的掌柜是女子?多大年纪?可是那程颂的长辈亲眷?”
一旁的葛夫人问道。
“黎仁宁不是程颂亲戚,是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尚未婚配。”
“二十出头,还未婚配?”
葛夫人惊讶地挑了挑眉。她只听说家中珠宝行生意被宁工坊抢了风头,还真不知道掌柜是女子,还如此年轻。
“是。”
管家答道:“黎家是流民出身,黎仁宁的兄弟就是与程颂十分要好的黎仁诚,应该要参加明年的乡试。”
葛伯坚没说话,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等茶盏放下时,心里已有了盘算。
“你娘家是不是有个不成器的表侄?二十五了还没说上亲的那个。”
葛夫人一愣:“老爷说的是吕杰?他是不成器,可……”
“不成器正好。”
葛伯坚淡淡道:“成器的人家,也未必肯娶一个抛头露面做买卖的女人。”
葛夫人明白了丈夫意思,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她娘家兄弟也还有做官的,但职位品级都比不了自家老爷,反对也没用。
葛伯坚转向管家:“过了年,运河一通航,就派人去云州提亲。一个流民出身的女子,能嫁到吕家已是高攀。提亲的时候点一下吕家与咱们的关系,她兄弟要科举,自会知道轻重。”
管家迟疑了下,问道:“老爷,万一……万一那黎仁宁不答应?”
葛伯坚再次拿起茶盏,哼了声:“不答应?一个二十多岁还没嫁出去的女人,能有人提亲就该知足。何况是吕家?我们去提亲,已是她家莫大的体面!”
管家不敢再多说,低头应下。
看出夫人也有几分犹豫,葛伯坚缓了下语气又道:“明媒正娶,把规矩都做全了,她嫁过来,有吕家养着,不用抛头露面,她该感激才是。”
“可那毕竟就是个流民……”
葛夫人还是皱着眉说了句。
“流民还能掌管个挣钱的宁工坊,亏不了那吕杰。”
说完,葛伯坚垂下眼开始品茶。葛夫人也没再开口。
这两年程颂的名字时不时就要在京城流传一阵,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那些铺子作坊,最赚钱的应该就是宁工坊。等黎仁宁嫁过来,那宁工坊的生意必定一落千丈。
一个二十多岁的平民百姓,确实配不上吕家,不过看在她有些能当嫁妆的巧思,这门婚事倒也不算委屈吕家。
……
肃州。
临近腊月,河水上冻,牧场里还在开工的只剩了几间少年作坊,新招的佃户过了年才会搬来牧场,役兵也被张勇带去连青挖矿了。
这几天,除了生意上的事,程院长都在改编教材,为自己的教育事业呕心沥血。
几个小少年做完自己的功课,也会帮着少爷/哥哥一同检查校对。
看过了第一章 “地力与肥料”,程胜正在细看第二章“水与田”。看到不明白的,他问程颂:“哥哥,‘梯田’既然是在山上开的田,那不就是山田?”
云州和肃州都有梯田,只是远不如南方普遍,叫法也不是梯田,而是更直观的山田。当初程颂也考虑过把梯田换成山田,但又觉得还是梯田更合适。
“山上开的田地,都能叫‘山田’。有些山田就是顺着山坡开垦的,田地是倾斜的。有些修成了一层一层的,如台阶、梯子一般,‘梯田’指的就是那些一层层的耕田。”
程胜哦了声,低下头翻到下一页。
“那叫‘阶田’不也行?”
勤学多问了句。
程颂一愣,没想出太好的解释,直接道:“也行,就是梯田更顺口。”
这解释多少有点糊弄,但小少年们都没异议。梯田,确实很形象。
画砚刚画完一副曲辕犁的图样,站起来给程颂添了点银耳百合汤,问道:
“少爷,等‘妍工坊’开工了,王大郎李二郎还做面脂吗?”
这两人做了半个多月面脂,手艺已经熟练了,但这生意既然要开女工作坊,他俩就不适合再干了。签过了保密协议,至少五年内他们也不能自己单干这买卖。程颂想了下说:
“过了年,肃州的粉丝作坊就要招工,明日问问他俩,愿不愿去做个小管事。”
连青的粉丝作坊运营得很顺利。这一趟去临西,程颂还给几间酒楼都送了样品,试吃的反馈都很好,这东西肯定是不愁卖。
知州大人还问过他能不能在肃州再开间作坊,程颂觉着问题不大。绿豆生长周期短,对地力要求不高,完全可以多种,再开间作坊也供得上卖得出。
“要是不想进作坊,也可以去牧场做佃户,随他俩吧。”
牧场招纳佃户的要求就是名下没有土地的贫户,另外一条要求就是种地不能应付,收成太低的会被取消资格。
画砚应下,忽然想起个乐事,笑着继续道:
“对了少爷,今天谭四娘和廖掌书又吵起来了。”
程颂今天带着梁言去州衙交税办事,回来路上又去了书肆。这几天谭四娘是常带着不同香料过来试制面脂,不过廖阔也来了?
“廖掌书来找楚夫子的,让他开几副败火的汤药。”
画砚答道。
程颂一听就明白了。廖阔爱吃辣的,肃州本来就比云州干燥,他定是吃多了辣椒辣酱上火了。
“为何又吵起来啊?”
梁言好奇道。
当初在云州,这两人第一次见面就为话本的情节争辩过,这次又是为何?
画砚答道:“廖掌书与楚夫子闲聊,说冬日里更觉着穿着内衣舒服,之后不知怎么就说起了当初云州娄员外家的闹剧,正好被刚进门的谭四娘听到。廖掌书说那娄员外确实处事不公,不怨正妻不满。谭四娘说,那娄员外就不该纳妾,家宅不宁就是活该。”
“听着都像说错在那娄员外,如何吵起来的?”
梁言没懂。
“吵的可能是该不该纳妾。”
程颂猜测道。
“对对,就是吵的这个。”
画砚点头。
“廖掌书讲了应该纳妾的道理?”
程颂放下书册,也聊起了闲话。大��的律法是支持“一夫一妻”的,多娶“妻”还会被判刑,却不限制纳妾。
“那倒没有,廖掌书只说了那娄员外若是也痛快给正妻买了内衣,就不会生出这番事端,闹得家宅不宁。谭四娘就坚持说,男人纳了妾,就不可能家宅安宁。廖掌书又说,未必纳了妾的都不安宁,有些人只娶了一个妻子,家中也是纷争不断。然后……然后谭四娘就说什么来着……”
画砚拍拍小脑门,回忆不起来了。就记得谭四娘声音挺高,说话也快,一句赶一句。廖掌书越说越下风,最后揣了药方就跑了。
程颂庆幸自己当时不在场,否则保不准要被那二人抓住辩理站队。
当前环境下,廖阔的想法才是更为常见,说不上迂腐。谭四娘的坚持,也是她对情爱婚姻的向往,无可厚非。
他不想说谁对谁不对,说了也改变不了现实。还是老老实实地谋划生意吧,带着工人们多挣点钱,最是实在。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程颂:画马呢?追风?
画砚:嗯嗯!好看吧少爷?
程颂:不错,不过怎么画这么多,好几张啊。
画砚:这是要寄走的,这两张给严昭,这些寄回云州,给虎子许正他们,至少一人一张吧!
程颂:你有匹马,还得人人一张画像?
画砚:是啊,我有小马了,得和他们说说!
程颂:那你画少了,想证明是你的马,得把你自己也画上。
画砚:!!!少爷说得对!!
第285章 田三娘
“妍工坊”一开张, 就成了程颂名下最快盈利的作坊。每天做好的面脂,经过一宿的冷却,次日一早就被谭家伙计提走了。
吃过晚饭, 梁言和程颂说起生意。重点提了妍工坊, 说谭四娘给定了规矩, 必须当日结清货款。其实目前做出来的面脂都被谭家买走了,她挣起自家银子也是一点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