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第一年没有收成,他也不打算招佃户,就只花钱雇人干活儿。
一整年没有收成,还要肥地,这不是纯纯亏钱?司户参军也忍不住开了口,劝程颂最好三思。
“说不上亏钱,说不上。”
程颂赶忙谦虚:“也就是晚两年才有收成。”
他想说放长线钓大鱼,又觉着这比方好像也不算恰当。不过意思也差不多,把地养肥了再种,怎么也能有个五六年的好收成,应该可以补齐这一年多的亏空。
见程颂坚持,常愈和司户参军对视之后没有再劝。其实这肥地的道理并不复杂,只是很少有人这么干。穷人禁不住一两年没有收成,富人的钱财也不会浪费在这么贫瘠的荒地上。万一养不起来,那不白扔银子!
告别大人,程颂又回到司户曹,办好了两块土地的红契。
梁言把文书仔细叠好,放进自己书包。
“少爷,这两年没有收成,开荒的花费是从其它作坊的盈利出,还是咱们自己出?”
怎么出在程颂看来没区别,不过梁言做账仔细,肯定要都记清楚:“自己出吧,找画砚拿银子。”
昨天夜里下了场雪,一早才停。画砚今天新换了袍子,出了司户曹就把袍子下摆提溜起来了:“其实也不算一点儿没收成,少爷不是要种苜蓿?追风爱吃。”
“不止追风,牛羊也爱吃。咱们去年买的那些苜蓿芽,凉拌煮汤不都还行。”
程颂说。
“那倒是。”
画砚也想起来了,点头道。
出了衙门,画砚提醒少爷小心地上的泥坑。
现在的雪与冬日里的不同,冻不实,这还没到中午就化了。州衙外都还是青石路,没有土路那么泥,也没有衙门里面扫得干净,湿滑得很。
程颂答应一声,学着画砚梁言,也把袍子往上提了提,一大两小踮着脚上了骡车。
前几天谭老伯还说,要是能下场春雨,能给春耕省不少事。而且下雪就得趁现在,那些种了冬小麦的田地还没返青,也正是补水的好时候。
坐到骡车上,梁言问程颂:“少爷,这场雪下了,张指挥那里是不是也能省些力气?”
是啊,画砚也好奇:“路都湿了,旧河里的淤泥也软了吧?那是好铲些。”
去年他们第一次过去时,旧河道里的干干的,河泥都是硬邦邦的,一看就不好铲。
程颂想了下:“未必,河道周围都是荒地,雪一化,岸边的土就松了。河泥软了是好挖,可人也站不稳当,干活儿反而不好使力。车马也是一样,进出费劲,保不准还要陷轮子,清理河道怕是要耽误两天。”
“耽误两天也无妨,牧场里沤好的肥料多着,够用。”
画砚劝道。见少爷神色严肃了几分,以为他是着急沤肥。
程颂笑笑没说话。他不着急沤肥,只是忽然想起了雨靴。可惜大��没有橡胶,也可能有,只是他还没见到。
“什么雪?”
听少爷好像念叨雪,画砚问道。
“不是雪,我说雨靴。”
“雨靴?下雨天穿的靴子?那不是油鞋?”梁言说。
油鞋就是刷过或是泡过桐油的鞋,能防水,但贵得很,一双至少二三两银子,寻常百姓大多买不起,雨天还是多穿草鞋。
“不是油鞋,嗯……类似吧,也能防住雨水,就是做鞋的材料不大好找。”
程颂轻声叹道。
临西城北,第一批来清理河道的役兵一共三百,脚上全穿的旧布靴。都知道是来挖河泥,脏得很,谁会穿三两银子一双的新棉鞋,那不糟践了!别说兵士们,张勇自己都没舍得穿来。
程颂猜得没错,下了雪确实不好干活儿,不过他们是昨天到的,第一天先要搭建营寨。这附近只有两个村子,都不大,容不下他们几百人借宿,只能自己搭帐篷。
刚安顿好就下雪了,只能等地干一些再开工,否则用不了半天鞋袜就得湿透,连个换的都没有。
中午时分,伙夫又往土灶里扔了几根干柴,大锅里的炖菜被猛火顶得咕噜噜冒泡,肉香乘着西北方直往鼻子里钻。
开饭的命令还没下,打饭的队伍已经排得老长,张勇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左右不是打仗,松散些也无妨。
村子里没有卖肉的,养猪的都没有几家,这些猪肉还是路过临西时买的。仗着程颂给的伙食费高,他从临西城的肉铺定了货,隔一天送两头猪过来,干活儿期间的油水肯定是能保证了。
见亲兵端着饭菜小跑过来,张勇转身回了营帐。
出任务的时候,张勇不会给自己搞特殊,饭菜都是与兵士相同。
亲兵跟着他几年了,平时说话还算随意,摆好饭菜就问清理完旧河是不是就能回去修路了。
张勇挑眉,修路也不比清理河道轻省啊。
亲兵嘿嘿一笑:“修路时候有烧肉,比这炖菜香!”
张勇轻嘶:“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还挑上了!”
……
有回云州的日子卡着,最近的程颂一直很忙。现在的天气还不能修路,刚赶来运灰石的青壮大半都被他雇去开荒了。人手的问题确实也像他预料的,才办了户籍的黑户很多都出来做工了。程颂这里工钱高饭食好,肯定是他们最愿意来的。就连那些跑了佃户的地主们也靠着抬高工钱雇到些干活儿的,否则自家的春耕都要抓瞎。
画砚天天跟着他家少爷到处转,稍微得点空闲,不是去遛遛追风,就是去看少爷催芽的那些苗苗。
除了土豆,正在被催芽的还有西瓜和一些蔬菜种子。少爷说了,等田地都施好了肥料,只能分出几百亩种蔬果,牧场的大半土地都还要种麦子,什么也没有粮食重要。
现在只要看到种子顺利出芽,他就跟看到追风好好吃饭一样,特别高兴!
晚饭还要过会儿才吃,程颂取来不少调料,坐在饭厅里忙活。画砚搬了个凳子,坐到少爷旁边,高高兴兴地说着自己的小马。
“追风的腿伤已经彻底好了,老苦伯说追风不是纯种西域马,但也有点血统,底子不错,以后指定跑得快。”
过年的时候追风被他们带去了连青,回来后就养在院子里。前两天少爷说让他把追风送去牧场,让老苦伯看看,顺便放开跑跑。
老苦伯看了之后,说追风不止腿伤好了,骨头长得也特别硬实,还让他骑着追风跑两圈。画砚骑上去试了,但没敢跑,只在牧场溜达了两刻。一边溜达还一边和追风说话,说的什么自己都忘了,反正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什么高兴说什么。骑马溜达得很顺利,也许再过几个月,他都能骑着追风回云州!
“那得尽快给你配上鞍鞯。”
程颂抬头回了句。
“嘿嘿,倒也没那么急,等过些天去了榷场再说。”
“去榷场?”
程颂乐了:“敢情是看不上肃州城里的,想去榷场配个好的?”
被少爷取笑,画砚也不恼,跟着乐:“是想配个好的,行吗少爷?”
“行啊,你的小马,你说了算。”
“嗯!”
畅想着追风配上鞍鞯的威风,画砚嘴角都压不下来,手里倒是没闲着,帮着少爷一起碾胡椒:“走的时候不是给黎秀才留了不少,为何又要做啊?”
少爷正在调配的是馄饨汤料,去年他和黎秀才去连青时就做了不少留给他们。回肃州前又做了不少给黎秀才留下了。这配好的汤料煮馄饨煮面条味道都好,他们隔两天就要吃一回。
“留得多,可架不住衙门人多。”
程颂把配好的调料粉装进小陶罐中。
黎兄这个暂代的师爷比正牌的县令还要尽心,去年重建了户档,今年要忙的事情也不少。
沈大人免了连青百姓三年的税费,这部分缺损总要想办法补上。粉丝作坊是能交上不少税钱,但只靠着一间作坊也就是保证衙门的俸禄不断,想要进一步繁荣连青的商业,把地利的优势用起来,吸引更多商队过路连青,要做的事情还多得很。
每天那么多事情要忙,依着黎兄的脾气,饿了总不会只给自己加餐,那点儿调料哪禁得住用。
主仆俩说话时,护卫拿了几封信进来,说是驿站刚送来的,随信来的还有两本书和一个小包裹。
“给我给我。”
画砚蹭地站了起来,松开小木杵,先从护卫手中接过信件:“嗯?不是严昭的,是小王爷的。这两封……一封谢郎君和章郎君的,还有一封黎大姐的。”
程颂也放下手里的陶罐,去厨房洗了下手,回来先拆了黎仁宁的信。
出来这么久,他们还是第一次收到家里来信。去年盛岐回去的时候已经带了信,也捎了口信。如果不是有急事要事,黎大姐应该不会写信。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画砚:少爷,咱们什么时候回云州?
程颂:六月下旬,最晚了。
画砚:那六月土豆熟了吗?
程颂:差不多吧。
画砚:草莓呢?
程颂:草莓熟了,你能吃上。
画砚:西瓜呢?
程颂:西瓜够呛,得七月了。
画砚:哦……
程颂:舍不得?要不你留下,晚点儿走,吃饱了再回?
画砚:那不行!西瓜和少爷,那还是少爷重要!
第303章 麻布
孩子们每日辛苦忙碌, 晚饭时程颂什么都没提。饭菜都撤下了,他才让画砚把刚收到的信件和小包裹取来。
收到信的事刚刚少爷已经和他们说了,包裹里的仙源套装是宁工坊去年推出的, “仙源记”话本是陈郎君写的, 不过为何小王爷还特意从京城也寄来一本?
“小王爷信里说这两样在京城都卖得很好, 他应该是寄过来给少爷看看,只是没想到黎大姐也寄了。”
说完,画砚翻开其中一本,取出夹在话本里的画纸:“这张是小王爷请人临摹的仙源花, 说是和盛楼外面挂的一样。信里还说, 话本在京城卖了不到一个月就有了盗印的。
梁言接过画纸展开。这上面的仙源花比套装绢帕上的大得多, 细节也更清楚,不过他们都不认得这是什么花。
黎仁安坐在梁言旁边, 凑过来一起看:“看着和少爷之前给的图样有些像。”
当初少爷拿出过不少鲜花图样,说是给宁工坊做参照的, 他都看过。后来自己还跟着画过本草集注,对这些花花草草的印象更深。
程颂轻咳了声,没接这茬儿。仙源花一定是借鉴了他给黎大姐的图样,不过他也分不出来哪些花是大��有的, 哪些没有, 说多了容易露馅儿。
从黎大姐的信里能看出, 眼下她最操心的是继续收购麻布的用途。仙源花的事只是简单提了两句, 还没盛岐写得详细。程颂也不担心那个威胁宁工坊不能做金饰的竞争对手, 连真实身份都不敢吐露有何可惧, 等他再冒出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