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哦……
众人都听懂了, 也是, 有钱有势的人家, 对女儿的婚事自然非常重视。只看上榜就把人绑去,确实过于草率。
说话间,雅阁窗外突然热闹起来。画砚跑到窗前往外看, 很快回头:“少爷,榜单应该贴出来了,衙门外挤起来了。”
众人也都跟了过来。不远处,刚才还算平静的衙门外此刻已经挤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群从衙门口漫到了街对面。
没过一会儿,人群中就有人拍着巴掌开始蹦高,嘴里高喊着“中了中了”。
程颂焦急的目光落到酒楼门口,很快就看到了被派出去看榜的护卫。
护卫很快上楼,进门就向程颂黎仁诚报喜:“恭喜少爷黎秀才,都取中了,黎秀才是第三名,袁举人排在九十五位。”
一句取中立刻点燃了屋里的气氛,小少年们全都蹦了起来。黎仁诚没有街上那些人激动,眼中也浮起不小的喜悦。袁智也没蹦,张着嘴怔愣傻了。
程颂听完报喜就抢先抱住了男朋友,碍着一屋子旁观者,他没蹦太多,但嘴角已经咧得根本合不住。平静了半晌才舍得把人松开,又对袁智说了恭喜。
这会儿还不到午饭的点儿,不过众人心情太好,直接喊了伙计点菜。
放榜日来庆祝的人多,酒楼准备得很充分,没一会儿就上齐了一桌宴席。伙计问要不要上酒,程颂想了想还是没要,只点了酒楼的特色饮品。
依着大��的规矩,取中会试的考生并不会马上获得进士称号,都要继续参加殿试。不过殿试只是决定排名,不会刷人,所以不论黎仁诚袁智的殿试成绩如何,两人都已经至少是同进士出身的功名。
听护卫说今年会试取中了三百一十人,盛岐对众人说:“一甲是三人,今年的二甲进士应该有百人左右,三甲的同进士出身得有二百人。”
黎兄会试排名第三,那殿试就算进不了前三,应该也不会掉出一百,程颂对这个进士功名很有信心。
其实之前他也偷偷想过男朋友再考个会元,但会试卧虎藏龙,黎兄又不像其他考生只一门心思读书,能考前三已经很好了!
“对了,那前两名岐兄都认得?”
程颂问道。
刚才盛岐就问了护卫前两名是谁,看那一脸了然应该是听说过。
盛岐点头,说认得。
“那两人一个是阮大人家的,另外一个也是颇有才名的世家子弟。”
画砚就坐在盛岐旁边,扭头问道:“那两人,好像没有姓阮的啊。”
盛岐回道:“是阮大人的小儿子,随了母姓。”
“随母姓?阮大人是入赘的?”程颂好奇中带着惊讶。
“算不上,他大儿子二儿子都姓阮,就小儿子随了母姓,原因就不清楚了。他夫人是独生女,也可能是岳家提的。他家三个儿子学问都不错,老大老二都中了进士,只是没考到第一。”
盛岐说完也感叹了下,这要是小儿子在殿试得了一甲,不知阮大人是个什么心情。
什么心情都是别人家的八卦,听听就好。这顿吃完,回到小院的众人又恢复了前些时的安静,后面还有殿试呢!
殿试是在十日后,这中间程颂黎仁诚又去了趟沈衍府上。不管殿试成绩如何,会试已经取中,自然该去再次谢师。
沈衍是这届的主考官,成绩出来后不少考生都找了门路想来拜访,有些更是直接递来了拜帖。
沈衍挑着不好拒绝的见了些,程颂黎仁诚他当然要见。
成绩已经公布,沈衍没有瞒着,告诉了黎仁诚他为何屈居了第三。
“你的长处在策论,观点新、也能落到实处。但论起诗赋经义,你与前两名相比确实差了些。”
黎仁诚眼神平静,等着沈衍往下说。
“那二人的诗赋经义,是从小家里请了最好的夫子一句一句教出来的。他们家里的藏书、能见的世面,都不是寒门学子可比。你从流民走到今天,能在策论上压过他们,已是把自己的长处使到了十分。”
黎仁诚拱手:“学生明白。”
旁边的程颂跟着暗暗点头。自古至今,教育资源从来没有绝对公平。不同出身的人,能读到的书籍、请到的夫子、见到的世面,这些方面的差距,落在考场上,就是分数和名次的巨大差距。
这背后,是家庭和社会资源的差距。穷苦出身的学子想要逆袭,真不是只靠刻苦就一定能行。资源的力量,无法忽视。
见黎仁诚眼中没有丝毫不甘,沈衍心生赞赏,继续道:“这个第三,你也无需太在意。殿试与会试不同,题目往往偏重实务。这两年的修路之争,今年的大雪赈灾,都可能被当作考题。到了殿上,考的是你如何看事办事。这些都是你的长处。诗赋经义你不如他们,殿试的策问,他们也未必比得了你。”
回去路上,程颂回忆着沈衍的话,问黎仁诚:“沈大人是不是担心你因为没考到会元,影响了殿试的信心?”
黎仁诚想了想:“也许吧。”
“那沈大人真是多虑了,黎兄哪会为了这个就丧失信心!等殿试完了,咱们再来一趟,我得和沈大人好好说说。”
黎仁诚听笑了:“好,殿试过后,你我再来。”
会试的结果他们已经飞鸽传书告诉了家里,殿试前两天,收到了一大摞云州的回信。
回信是用快船送来的,内容几乎都是恭喜,捎带说说家里、书院和作坊的情况。
孩子们都聚在屋里一起拆信。宋归的信是画砚拆的,看完就啊了声:“少爷,小溪哥哥说他要去一趟北边,去找他大哥。”
程颂把信接过来:“宋归大哥有消息了?不是说去执行什么任务了?”
“没有,小溪哥哥说是又收到了银子,但没有人的消息,他想去一趟找找。”
宋归的信不长,程颂很快看完了。他确实是要去一趟北边,但会安排好书院的事再走。
宋归只有这一个大哥,惦记也是正常。信上还说了他会尽快回来,程颂想了下,让画砚取来纸笔,准备给宋归写封回信。
梁言问道:“少爷担心书院?书院现在有郭夫子,许正于超他们都能帮忙,小溪哥哥离开一阵应该可以。”
“不是。”
程颂笑了,这是怕他拦着宋归不让去啊。
“我不拦着他,是提醒他带两个身手好的镖户同行。最好也别自己走,这个时候秦家常有商队去北边,他们熟悉路,跟着一起能安全不少。”
可惜雷冲曲湛和其他高手护卫都跟来了京城,没法安排给宋归。
“哦!”
梁言不好意思地笑笑:“跟着秦家商队好,放心。”
……
殿试只考一天,清晨进宫,日落前交卷,十日后出结果。
参加的考生太多,程颂没让大家都过来送考,只有他和画砚。比起岁宴那日一辆接一辆的豪华马车,今日往宫门方向的车辆明显朴素了许多,还有不少人就是步行过来的。
袁智也在,下车之后程颂没再多说,看着他俩随着人群进了宫门。
头一次送黎秀才进宫,画砚也有几分新鲜。
“以前是与黎秀才送少爷进宫,这次是我与少爷送黎秀才,下次指定少爷和黎秀才同去,就剩我自己了。”
程颂回头,拍了拍画砚肩头:“错了,下次还得是咱俩送他,进宫听唱名。”
“哦对!”画砚嘿嘿道,忘了这个了。
殿试的结果也会张贴榜文,但所有考生也会在放榜当天再次进宫,直接听唱名,也就是有声版的考试结果。按程颂的评价,是个挺刺激的活动!
三百余人在内侍的引领下排队进入宫门。对于初次进宫的考生,皇宫里行走的规矩也会宽松几分。
考生中九成九都是第一次进宫,迈入宫门的忐忑和即将参加殿试的紧张混杂在一起,即便规矩不严,也没几个敢随意乱看的,多是半垂着眼皮一路向前。
袁智走在黎仁诚后面,一早上心跳都比平日快着几分。他也没有四处乱看,但偶尔抬眼时,看到前方的黎仁诚与平日几乎无差的步态,心中不由佩服。
黎仁诚确实不紧张,此刻的皇宫在他眼中,并非什么圣地,只是一处颂弟来过、而自己头一次有资格进来的地方。他步伐稳健,目光随着行进览过皇宫,想的都是颂弟出宫之后和自己描绘过的皇宫景象,今日终于是一一对上了。
穿过了几道宫门,考生们进入了一处大殿。殿内已经按人数排好座次,桌案上摆着笔墨和几张白纸。一人一桌,间距很宽。考生依次落座,无人出声,殿里只能听到衣料����和偶尔的轻咳。
黎仁诚找到自己位置坐下,抬头瞅了眼殿上空着的御座,低头垂眼,不再看向它处。
半晌过后,殿门外一声清脆的静鞭传来,考生齐齐起身,垂手肃立。黎仁诚跟着起身,他个子高,片刻之后,余光扫到了御座前的人影晃动。
重新落座后,御座方向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诸生用心”,随后内侍向前,展开了策论题目。
借着听题看题,眼神好的考生全都看清了御座上的皇帝。五十上下的年纪,面容保养得宜,眉宇间带着股上位者才有的从容。
黎仁诚与严昭严晗都算熟悉,也听程颂说过皇帝模样,只扫了一眼便专心到了题目上。
殿试只考一道策论。题干引的是前朝一位皇帝在位时的情形。
那时前朝已立国数十年,表面看着繁荣昌盛,内里却已露出国弱民穷的苗头。题目是:面对这样的局面,有何富国强民之策。
看到这题目,黎仁诚心里一动。不是答不出,而是可答的太多了。他很快意识到,若是四年前看到这道题,自己写出的答案,与眼下一定大不相同。
这几年跟程颂一同经商办学,又有了代管连青的经历,他渐渐清楚了哪些办法是实的,能真正帮助百姓脱困。哪些法子可能看似漂亮,落到地上却是寸步难行。
顺着题目想到了程颂,黎仁诚眼神柔和了几分。不过他很快定了定神,重新把心思放回考题上,认真思量一番,提笔答题。
……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1:
程颂:给虎子飞鸽传书?
画砚:嗯嗯,我告诉他挂哪个横幅。
程颂:横幅?
画砚:对,之前准备了两个,一个“热烈庆祝院长好友黎秀才高中会元”,还有一个是“取中会试”,说好了他们等我消息就挂。
程颂:这就快殿试了,要不等等再挂?
画砚:不等不等,殿试结束还有新的呢!
小剧场2:
画砚:少爷给小溪哥哥的信写完了?
程颂:正写呢,你有话说?
画砚:嗯嗯,少爷帮我捎几句。
程颂:行,说吧。
画砚掏出小纸条:第一,提醒小溪哥哥多带点干辣椒,每天做一瓶辣椒水带着防身。第二,多带几件内衣,方便路上换洗。第三,多带点儿话本路上看,可以去我屋里拿,武侠的在书柜第三层,悬疑断案的在……
程颂:回去,你自己写一封。
第364章 正文完
黎秀才的科举结束了, 孩子们也不用整日陪着安静读书,小院里重新活泼起来。初夏的京城还算凉爽,程颂提议出个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