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郊
孟黎一直想的是，就算回青玄宗, 他也会和秦观一道。
听完龙霆的安排，孟黎无端生出自责。他还是过于自私了, 他只顾着自己的想法，完全没想过秦观还有自己的事。
孟黎反思自己，压下心底不舍, 勉强接受了秦观不送他的事实。
孟黎在心底安慰自己, 朋友之间就是要替对方着想, 他不能让秦观放下自己的事一直陪他。
但孟黎不喜施鹤鱼, 不想让施鹤鱼送他。
孟黎说：“我不用施鹤鱼送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龙霆问：“你自己怎么回去？”
孟黎垂下眼睫, 沉默了。
他如今只有凝脉修为，不能御物飞行，也没有飞舟那样的代步工具。
而且他还把他的全部灵石都给龙霆了。没有钱财, 可能连辆凡俗世界的马车都租不到，只能靠脚往回走。
孟黎忽然有点绝望。
龙霆见他紧抿着唇, 不说话的模样, 心中暗笑。
他体贴道：“此处回青玄宗，路途不短。我知你不喜施鹤鱼，但我保证送你回青玄宗的路途, 他不会对你造次。”
孟黎已经没了拒绝的底气，抬起眼皮看着龙霆。
龙霆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还记得来时途中, 欲用飞舟撞我们飞舟的宗门吗？有些宗门修士，素来不讲道理。施鹤鱼虽顽劣，却还是有些修为，他跟着你，比你一个人回去更让我放心。”
“好吧。”孟黎不想让龙霆担心，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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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服孟黎，龙霆也不浪费时间，让孟黎收拾收拾准备启程。
孟黎环顾木屋中的所有陈设，说：“屋里没我的东西。”
木屋的陈设都是施鹤鱼放的，龙霆传音施鹤鱼过来收拾。
等施鹤鱼来的时间，龙霆将孟黎给他的灵石还他，“这些灵石阿黎先收着，等我下次去青玄宗，阿黎再还我。”
孟黎先见龙霆给他灵石，还不想要，又听龙霆说要去青玄宗找他，便没有犹豫地收下了。
“我会把问诊的灵石还你。”孟黎说，“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龙霆看出孟黎的眷恋，说：“等我事情办完。”
孟黎顺势想问龙霆有什么事，话还没出口，施鹤鱼就来了。
再次出现的施鹤鱼很礼貌，他在木屋门口敲了门，恭敬叫了声，“师尊。”
龙霆让他进来，施鹤鱼才不急不缓地走进屋。
一夜过去，施鹤鱼身上已经看不出一丝被殴打的痕迹，只是一张俊脸上密密麻麻的烫伤还在。
“师尊。”施鹤鱼又叫了龙霆。
龙霆看了他一眼，没应声。
施鹤鱼见龙霆没理他也无所谓，转头将自己满是灼痕的脸对着孟黎，“孟公子。”
孟黎刚将龙霆还他的灵石放回储物袋，施鹤鱼叫他，孟黎才抬眸看他。
然后，孟黎就被施鹤鱼一脸黑疤吓了一跳，“你的脸怎么回事？”
施鹤鱼作忏悔状：“我误把催/情香当熏香点了，让孟公子受苦，师尊教训我罢了。”
误点催/情香一事，孟黎听闻龙霆已经教训过施鹤鱼，就没想再追究。
可孟黎也没想到龙霆的教训会这么严厉。
看着施鹤鱼灼烧得面目全非的脸，孟黎心下生出几分怜悯。
孟黎对龙霆道：“我身体也无大碍，施鹤鱼是无心之失，你不该把他的脸弄成这样。”
孟黎话语略带责备，龙霆和施鹤鱼同时挑了挑眉毛。
龙霆是惊讶，施鹤鱼是愉悦。
施鹤鱼抓住机会趁势而上，低眉顺目道：“无妨，是我犯错在先，师尊教训我也是为我好。”
孟黎见他认错，有些动容，劝龙霆：“你这次过于严厉了，这样容易让你们师徒生出嫌隙，教训徒弟还是要有分寸。”
孟黎说着，不忘从储物袋拿出一瓶伤药，递给施鹤鱼，“这药对疤痕淤青有奇效，你拿去用吧。”
施鹤鱼看着递到面前的小白罐瓷瓶，神情一顿。
他这人族形态都是幻化出来的，非本来面目，要去掉他脸上的疤也不过是转念之间。
施鹤鱼会顶着这副模样过来，全是为了配合他师尊，让孟黎知道他师尊看重他，让他这个弟子得到教训。
但施鹤鱼没想到孟黎第一反应是关心他。
当年他师兄也是这样关心他的。
施鹤鱼掩下眼底情绪，伸手接过孟黎手上的白瓷罐，“谢谢孟公子。”
孟黎想说‘不用谢’，被龙霆打断。
龙霆说：“他要收拾屋中东西，阿黎我们去外面等他。”
孟黎跟施鹤鱼也没什么话可说，既已给了他伤药，也算尽了心，应了龙霆就迈步走向屋外。
龙霆没跟着孟黎一起，让孟黎先走出木屋，才看着施鹤鱼道：“演爽了。”
施鹤鱼捏着白瓷罐将手背到身后，笑着说：“师娘让您有分寸一点，他就在外面，您可不能再打我。”
“哼。”龙霆发出一声冷笑。
不过他留下也不是为了跟施鹤鱼算账，他道：“我要去寻回另外的肉身，你送孟黎回青玄宗。”
施鹤鱼一般不会质疑龙霆的安排，应了句，“是。”
龙霆又道：“你要安分点，我不想看见他有任何闪失。”
施鹤鱼等了一会，才回：“弟子明白。”
该交代的都说了，龙霆抬脚离开木屋。
－
今日天气不错，山涧弥漫的雾气散了许多。
龙霆走出木屋，看见封开拙也等在外面。他布在此处的禁制未撤，估计是施鹤鱼带他进来的。
孟黎人去了木屋前的溪边，龙霆看着他的背影对封开拙道：“你同施鹤鱼一道送孟黎回青玄宗，结束这事，我便解除你体内禁制。”
要施鹤鱼同孟黎单独上路，孟黎大概会不自在，加个封开拙缓冲，回去路上孟黎才不会觉得沉闷。
“啊！”封开拙对龙霆的安排措不及防。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解除体内禁制，他还没混成尊者座下第一端茶童子呢！
可封开拙面对龙霆也没有说不的权利，他安慰自己跟着尊者夫人也是一样的，才勉强好受一点，点头应下，“好。”
交代了封开拙，龙霆也走到浅溪边。
溪水潺潺不绝，孟黎蹲在溪边，将手浸在溪水中。
晨间的溪水还有些凉，孟黎白皙的指尖泛红。
龙霆见了问他，“阿黎舍不得这里？”
孟黎看着溪面荡漾的粼粼微光，“我还没在这里抓到鱼。”
那就是真不舍了，龙霆听懂孟黎话里的意思，他道：“阿黎要是喜欢这里我们以后可以再来，或者再找一个相似的地方。”
以后，孟黎心中重复着两个字。
他将手从溪水中拿出来，站起身，面对龙霆。
孟黎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再出来的机会，但有了这个念想，他就期待起来。
孟黎面容上荡起微笑，点头说：“似乎也可以。”
龙霆见孟黎笑，也跟着扬起一点嘴角，两人相视而笑。
山涧的日光落在两人身上，伴着一旁倘佯的溪流，如同幻梦。
临了离别，孟黎发现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跟龙霆说。
但他一直都不善言辞，导致这些话语无从宣泄。
孟黎笑不出来了，微微蹙着眉，显出几分苦恼。
恰在这时，施鹤鱼从木屋出来，“我收拾好了，什么时候启程。”
龙霆偏头看了施鹤鱼一眼，又回过头看着孟黎。
孟黎的神情变化自然没逃过龙霆的眼睛，龙霆笑着问：“要走了，阿黎怎么露出这副表情，舍不得我吗？”
这话龙霆前不久问过一会，当时的孟黎有点迷茫，他不太清楚什么是舍不得。
过了这些时日，孟黎已经有点明白了，于是坦然地点了点头，“有点。”
龙霆也同孟黎一样笑不出来了，他没有说话，走到孟黎面前，伸手把人抱进怀里。
龙霆抱住孟黎的力气很大，孟黎有点喘不上气。但孟黎没挣扎，也没拒绝，任由龙霆抱着。
龙霆没抱多久，他嗅着怀中人的气息，克制说道：“你再不走，我也舍不得了。”
说话间，龙霆抱着孟黎的身形一闪，两人身影移到停在木屋前的飞舟上。
龙霆将孟黎放在飞舟上，伸手理了理孟黎因瞬移有些散乱的头发。
待乌黑的发丝理顺，龙霆轻声在孟黎耳边留了句，“我走了。”
龙霆的身影闪到飞舟下，他面容冷峻地看了眼等在木屋前的施鹤鱼跟封开拙。
两人接收到龙霆的指令，上了飞舟。
封开拙熟练往飞舟中枢添加灵石，小巧的飞舟很快腾空。
飞舟渐渐离开山涧，还在山涧的龙霆抬头目送飞舟渐远。
目送着，龙霆看见飞舟边沿冒出一个脑袋。
孟黎安安静静趴在舟舷边，睁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