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郊
孟黎什么都没有说，但此时向下凝望的那双眼睛汇集千言万语。
龙霆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无比厌弃自己此时的弱小。
从前，他遵循着十方界弱肉强食的法则，一步步登上顶峰。
然而倾尽一切登顶的结局换来的，是四方围剿，众叛亲离。
残魂滞留百丈崖的百年间，龙霆不止一次叩问己心，几百年苦修，最终沦为一缕残魂，值得吗？甘心吗？
龙霆当然不甘心，他留一缕残魂，一口气，就是要从绝境中爬出来，找曾经围剿他的人一一清算。
龙霆此番归来是为复仇，他本无情无欲，却在阴差阳错间，多了一份从前从未有过的牵绊。
龙霆懒得追溯他何时对孟黎变了心思。
他现在只明白，他要变得比以前更强，强到十方界内无人撼动他分毫。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今后的岁月中护住孟黎。
第94章
精致小巧的飞舟融入山涧之上的云雾中, 再也不见。
龙霆收回仰望的视线，此时山涧只余他一人，更显山涧寂静孤寂。
龙霆站在木屋前, 黑沉的眼眸移动，环顾山涧四处, 最终目光停留在泠泠溪流中。
他看了片刻流淌的溪水，随后闪身到了溪边, 抬脚踏入溪流中。
溪水没过脚背，将龙霆的鞋子和衣角浸湿，一股湿寒从脚底往上蔓延。
龙霆不悦地挑了挑眉, 踩着水流走向孟黎昨日赤脚踩在溪水中的位置。
站在相同的位置, 龙霆低头静静看着溪水从脚下流淌, 好半天才惋惜似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没有鱼。”
话音落下，龙霆就抬脚走上溪岸。
龙霆施清洁术弄干了衣角水渍, 又大步走回木屋前。他从储物袋取出大量灵玉为阵眼，加固了之前布在山涧禁制。
确认常人无法轻易擅入此处，龙霆才从储物袋取出玄玉星纹传送阵盘。
传送阵盘是当初郁秋林给施鹤鱼, 让他看顾妻儿的报酬，后被龙霆拿走。
阵盘能单人单向传送使用者到千丈外的地方, 如今龙霆一人, 用此阵盘赶往其他两处封印地，最合适不过。
龙霆向传送阵盘灌入灵力，阵盘上的星纹在灵力催动下发出点点辉光。
龙霆神识与传送阵盘相连, 一眨眼身影便从原地消失无踪。
－
天落火焚烬后的天墟，如一只森寒恐怖的黑色巨眼，横亘在蓬莱域连绵的群山之中。
天墟边沿的崖壁之上, 忽地出现一道忽明忽暗的光幕，龙霆的身影从光幕中显现。
龙霆从传送阵盘的光幕中走出，站在天墟边沿。
他垂眸看了眼黑色的天墟，随后手中聚起灵力，形成一条线试探着往天墟边沿而去。
灵力触碰到天墟边沿，几道浅淡的金色灵纹浮现，龙霆认出这是天墟封印大阵的灵纹。
只是，所有禁制阵法都可以根据阵法灵纹来判断强弱，浮现出的灵纹颜色越深，阵法越强。
正常的天墟封印大阵灵纹该是赤金色，而不是现在浮现的浅金。
这处天墟形成也就半月，才起的封印大阵不该如此弱才对。
龙霆收回灵力，陷入沉思。
他会到方寸府天墟，是他在刚好在传送阵盘的传送空间路过此地。
百年后天墟有诸多异常，天墟又影响修士正常修行，龙霆便想着出来看一眼。
这一探就探出天墟阵法威力弱了这么多，怪不得云溪府那处阵法还要用活人魂魄加固阵法。
天墟是天落火焚过后的废墟，废墟生产能腐蚀低阶修士神魂的浊气。
除此之外，浊气会不断外扩吞噬周边灵气，让灵脉断绝，修士无可修行。
天墟与浊气不可消除，各族修士只能布下封印大阵来解决天墟浊气外扩。
从千年前天落火降临，修士发现天墟危害后，各族修士便想尽办法压缩、控制天落火与天墟带来的危害。
最后各族修士发现天墟浊气无法解决，只能封印。
千年间，各族不断研制封印天落火的封印之法，但再厉害的阵法也会随时日被天墟浊气消弭，最长的也就能维持二十年。
直到龙霆成为魔族尊者，四族共议天墟之事，才由龙霆集各家封印之长，补齐漏洞，造就以百年为单位的天墟封印阵法。
本该维持百年的阵法，如今却弱了这么多，可见天墟浊气强了不少。
但是浊气为何会变强？
龙霆思索着为何会有这种变化时，距他三丈远的崖壁上，赫然出现一道空间裂缝。
空间裂缝有灵力波动，龙霆在第一时间察觉。
有人用空间阵传送到此！
－
看见裂缝，龙霆立马警觉，他不想多招惹事端，当即启动手中传送阵盘，欲快速离开。
龙霆神识与传送阵盘相连，传送阵盘发出点点辉芒。
眼看龙霆就要被传送走，裂缝中突然闪出一个极快的身影。
身影出现就直奔龙霆，带着一股轻巧又强悍的力量朝龙霆攻来，龙霆快速闪避，在身影袭来的前一刻躲过攻击。
然而，就这一避，也让龙霆切断与传送阵盘的联系。
龙霆与袭击他的身影拉开距离，身影停留在他刚才的位置，没有再继续发动攻击。
龙霆也因此看清，袭击他的是一只通体玄黑，眼瞳赤金的黑猫。
看清黑猫模样的那一刻，龙霆心道不妙。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一过，空间裂缝里就传出一个还算熟悉的声音，“荒郊野岭，相遇即是缘，道友何必急着走呢。”
龙霆闭了闭眼睛，他自重生归来，刻意避着仙盟中人，如今仙盟的人还没遇上，倒是直接撞上了人族三尊之一的道尊。
他现在和尊者之间存在不可逾越的鸿沟，要在他面前成功遁走，几率为零。
龙霆瞬间放弃遁走的念头。
唯一庆幸的是他如今修为提升，残魂也早与秦三毛肉身融为一体，即使是尊者也难以看出他的真实身份。
加上十方界尊者从来不是滥杀的性子，他只要不犯忌讳，就没有性命之忧。
龙霆定了定神，对着缝隙道：“晚辈只是刚巧路过此地，好奇才停下查看。”
“这是天墟，当心把命看没了。”道尊的声音清晰了些，身影也从空间裂缝中走出。
“这是天墟！？”龙霆假装不知，不动声色扫了道尊一眼。
只见道尊穿一身朴素道袍，黑白相间的长发随意束着，身形挺立又带着懒散，还有一股无法忽视的威压。
道尊现身后没搭理龙霆，朝先出来的黑猫招了招手，“阿寻过来，别吓到人。”
黑猫听到道尊召唤，灵敏地跑回去。
黑猫跑到道尊脚边，先用头在他脚边蹭了蹭，随后身形一变，成了一个身形清瘦的人。
变成人形的黑猫有一双琥珀瞳，他模样乖巧，成人后手里跟着多了把素色油纸伞。他将伞撑开，举在道尊头顶。
蓬莱域很少有艳阳高照的时候，今日蓬莱域天气不错，日光却不灼人，连云雾都未散去。
因此，龙霆对黑猫为道尊撑伞充满鄙夷，一百年过去了，这老东西怎么还爱搞这一出。
龙霆装做警惕又忌惮的模样，刚想与道尊交谈几句，还未消失的空间裂缝又传出一个声音，“祖师，你跑太快了。”
啧。龙霆心底不耐，他发现离了孟黎，他运道极差，接连碰上老熟人。
还是他最不想碰到的人。
一个白发白须，穿白色道袍，颇有道骨的道士从裂缝中出来。
老道士身形如松，双目炯炯有神，自带灵蕴。他从裂缝中出来，凭空出现的裂缝就消失了。
而老道士出来的第一瞬，就看向龙霆似是疑惑道：“怎么还有人？”
居然存有疑问，那就是出门前没起卦了。龙霆心想，忐忑道：“晚辈刚巧路过。”
老道士就是曾经断言龙霆，为孤煞之命的天衍道人。
天衍道人出自清明道宗，是道宗的大长老之一，擅长推演卜算。
此时遇见他，龙霆心头微凛，唯恐天衍将他的来历推演出来。
遇见两人，龙霆有些心虚，但他没刻意遮掩，反而大方把这份心虚表露出来。
毕竟正常修士看见散发着威压、道蕴的修士都会忌惮、害怕，他要是镇定，反倒惹人怀疑。
想到此，龙霆还顺势怯懦地后退一步，掩身至不远出了一棵大树后。
只是刚才阻止他离去的道尊与猫，以及天衍道人都未再搭理龙霆。
－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天墟中，天衍运起一道灵力探向天墟，又被天墟上的封印阵法阻挡。
看着再度出现的阵法灵纹，天衍也道：“阵法的效力怎么削弱这么多！？”
道尊看了眼淡淡道：“天落火降临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今年已降临两次，两次都还在人族地界。天墟浊气近年来也越来越强，龙五改的封印阵法已经不适用今日的天墟。”
天衍也染上愁容，“怪不得紫霄宫要向您求助。”
天衍说话之时，道尊周边无风自动，他抬手，抛出一块黑色玄玉。
玄玉周身刻满敕文，被道尊抛出后玄玉敕文光泽流转，玉身也膨胀成一座小山大小。
足有小山大小的玄玉，飞至天墟正中穿过原本的封印大阵慢慢下沉。
玄玉下沉之时，道尊身上迸发出一道道强劲气流，这些肉眼不可见的气径直涌向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