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锤子塔塔
时霜认真听他们讲着，垂下头，若有所思。
手臂忽然被挤了一下。
偏头看过去，莱因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冰凉的手从他的手背滑到指尖，轻轻捏住，“对不起，生气了吗？”
莱因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课上背着老师做小动作的好学生，表面上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的样子，桌底下手一直戳同桌玩。
时霜躲了一下，没抽出来，被包住的手指尖就用力往莱因手上按了进去。莱因放开，垂眸看，皮肤上留下新月似的指甲印。他沿着弧度，轻轻摩挲着那痕迹。
时霜也凑过去看，其中有一枚颜色很深，他用指尖抹了一下。
“叩叩叩。”桌面被指节敲响。
闻熠黑着脸：“认真听讲。”
莱因淡淡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时霜倒是跟被抓包的乖学生一样，对上卡特的青黑眼圈，立刻坐端正，歉意一笑。
“其实差不多就那么回事。”卡特叹了口气，“这次主要还是要看看你，小时，能不能净化闻熠查获的这批药剂中的污染。只要能清除杂质，再结合冰川实验室的新仪器追踪其中精神力来源，或许我们能找到一点线索。”
时霜看着桌上摆的几支荧蓝药剂，“我试试。”
他伸出手，覆在药液上方。淡淡的白光从指尖流淌而出，像雾气一般缓缓下沉。
药液开始发光，沸腾，咕咕冒泡。
几分钟后，时霜收回手。
莱因拿过仪器检测，屏幕上显示：污染值0。
卡特愣住，困倦的眼睛瞬间清醒瞪大，惊叹：“真的可以！”
“这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净化者？！”
之前通过闻熠失控时的身体检测报告，她捕捉到这丝不寻常的能量，却一直找不到来源。即使后来查到是时霜，也有怀疑过或许是某种治愈异能，而非净化。
可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
卡特深吸一口气，看着时霜，声音微微发颤：“小时，你就是那个可以拯救世界的人！”
*
回去路上，闻熠开车，时霜和莱因都坐在后座。
闻熠“啧”了一声，有点不爽，“把我当司机了？”
没人应。
“而且莱因你大晚上不回公寓干什么，非要缠着我们。你不觉得自己有点烦人吗？你说呢时霜，你烦不烦他？时霜……时霜，其实我有点夜盲，你能不能坐前面来帮我看着路？”
说了一堆，还是没人理他。
闻熠抬眼，从后视镜里看过去。后座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面色一沉，舌头抵了下腮帮，简直要被气笑了。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拔高声音：“时霜，和你说话呢。”
时霜像是才听到，抬头看他，手里拿的一篮子捏捏露出来。
之前他就在闻熠车上看到过捏捏，没想到有这么多。很多动物头都被蹂躏得惨不忍睹，布满抓痕和指甲印，其中最惨的是蛇，裂成两半了。其次是狼，耳朵都掉了一只。
时霜拿着一只狼耳朵和半截蛇尾巴，晃了晃，对上闻熠看过来的红眸，说：“好残忍。”
莱因抱臂，冷眼看着，跟着评价：“好幼稚。”
闻熠：“……”
他肌肉顿时紧绷，脸硬邦邦，“不是我干的。”
一露出这种表情，时霜就知道肯定是他干的。他突然想到什么，四处张望了一下，“我的兔头呢？”
时霜担心自己的兔头也惨遭毒手，开始翻找。
闻熠眉头拧得死紧，语气凶巴巴的，“没有，别乱翻我东西。”
时霜根本不理他，很快在座椅扶手下面发现了一大筐兔头，各种表情各种打扮的，还夹杂几只虎头，全都完好无损干干净净。
一对比，另一筐全是断肢残骸，待遇天差地别。
时霜随手翻着，里面甚至还有那种虎兔中间夹着一颗爱心的、写着LOVE的捏捏。
闻熠：“……”
闻熠面无表情。
莱因拿过来看了一眼，眸色一凝，扔回去，一贯冷淡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少见地带了些嘲讽：“我幼儿园侄子就这样。”
时霜捡起一个哭哭兔头捏了捏，发现捏下去小兔圆脸像奶油一般化开，还会变成笑脸，挺新奇的，随口夸道：“挺可爱的。”
闻熠眼睛一亮，赤色瞳孔在昏暗车厢里，被车顶暖光一照，闪着火星。
他觉得他又行了。
莱因的眼神却是骤然暗下，蓝眼瞳像凝了寒冰，千里冰霜，昏黄光线也化不开一丝暖意。
两个人各有心思，车厢一时沉默下来。
只有时霜专注手里捏捏。
再抬头，忽然发现外面下雪了。
他往车窗旁挪了些，朝外看，纷纷扬扬的雪片，落到玻璃窗上，变成白而透的冰粒子，缓缓滑下，留出一条条水痕。
“三月还会下雪？”
闻熠打开了雨刮器，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回他：“一区是这样的。”
“应该是最后一场雪了。”莱因目光落在时霜抵在窗边微微泛粉的指尖上，又上移，刮过他侧影里纤长浓黑的睫毛，声音放得很轻，“雪化之后，就是真正的春天。”
时霜打开窗，将手伸出去。车里热，他体温也不低，雪飘到手心，很快化掉，只剩晶晶亮一小团水珠。
冷风裹着雪粒，吹得他脸颊鼻尖红红，手冻得发白，额发也湿了一小缕。
“别吹了，快进来。”
时霜下意识收回手，闻熠扫了他一眼，确认他进来了，立刻关窗。
时霜反应回来，瞪他一眼，又把车窗按下。
按上，按下。按上，按下。这次没反应，车窗被锁了。
时霜挑眉看他，“你还怕冷不成？”
“你沾一点雨就会生病。”闻熠顿了顿，“又想打针了？”
时霜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笔直的线。
垂眸，手里的虎头被捏得变形。
就在这时，眼前忽然飘下几片白白的雪花，一颗落在裤子上，过了一会儿，也没有化掉。
时霜抬头，发现车内下起了一场小小的雪。不冰，伸手，掌心接住一片。晶莹的雪花，不会化的雪花。
他猛地侧头看向身侧，正对上那双冰蓝如雪的眼睛，“莱因！”
莱因看着他，说：“不会生病。”
闻熠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眼睛都快喷火了，想讽刺莱因心机阴险谄媚用异能哄人开心，话到嘴边，目光扫过时霜晶亮的眼眸，又咽下。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打败他的雪。
这只是一场让时霜开心的雪。
*
到店后，已经很晚了。
走廊里只留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拉出长长的阴影。
时霜准备锁门，一个满是血腥气的身体忽然从后面覆了上来。他瞬间警觉，手腕发力，正要拧住身后人的肩臂����
耳边却落下一道低哑的声音：“时霜……”
时霜眼皮一跳，是木野。
转身，映入眼帘的人浑身是血。
他像是终于支撑不住倒下，手垂落，一枚冰凉的晶体落入时霜掌心。
第71章 耳光
校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医生在说木野的情况：“他的伤口是野兽撕裂啃咬造成的，好几块皮肉被咬下，创口较大。但最严重的是胸口被利刃刺伤，再偏一分就有生命危险……”
走廊白色灯光直直打下，照得时霜整个人纸片一般。即使穿着厚外套，也依然能看出他单薄清瘦的轮廓，面色比里面躺着的人还要苍白几分。
脸上沾着血，身上也是大片大片干涸的血渍，看起来触目惊心。却也因此，反而有种雪地落血，纯白与猩红对撞的极致冲击。
警署的年轻小伙子跟在队长身后，一边记笔记，眼睛却忍不住一直往时霜身上瞟。直到被长官拍了下后脑勺，他才如梦初醒，接着例行问话。
“犯人已确认是其生父程强，二人因财务问题起争执，程强激情之下动手，现已被逮捕。”队长合上记录本，往监护室方向看了一眼，“……木野醒后麻烦通知我们，需要他配合做笔录。”
警署的人离开，走廊又安静下来。
罗伯特送走他们，回来，在时霜身边坐下。长椅冰凉，他叹了口气，忽然说：“我想起他是谁了。”
时霜偏头看他。
“九年前，那会儿我刚离职，但也听说了那届新生里，有个很有天赋的S级，一路跳级考进阿瑞斯，年纪比那届考生都小，综合实力却是第一。入学后也勤奋努力，当时很多教官看好他，都说他是天生的军人，好好培养，前途不可限量。”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摇摇头。
“结果他念了不到一个月，父亲就来学校闹事要给他退学。校方出面劝说未果，反而被他那个赌鬼父亲讹上了。他们虽然重视S级，但放眼整个阿瑞斯，还没有稀罕到非他不可。为了不惹得一身骚，也就放手了。”
罗伯特的语气里带着惋惜，目光落向对面监护室里躺着的人，沉默片刻。
“那会儿也有老师觉得可惜，知道他是家里有困难，为留住他还资助了他，结果钱打过去，人还是没留住，很快就没了消息。”
时霜皱眉，指腹在冰凉椅面的边缘磨了一下，“木野不会得到别人的帮助后，什么都不说就消失。”
“谁知道呢，可能发生了别的事。”罗伯特说，“不过这孩子也算有心，几年后，那些老师基本都退休了，早都忘了这件事，某天却突然收到了他翻倍还回去的钱和道歉信。”
他唏嘘不已，“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他又回到了这里。难怪刚见面觉得熟悉……但他变化太大，又改了姓，这么久了我居然也没认出来。”
时霜静静听着，目光隔着玻璃，落到病床上的人身上，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