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锤子塔塔
摇了摇头。
第80章 小章鱼
木野死了。
被推出来的时候，他身上盖着白布。时霜上前，就要掀开。
医生伸手拦住他，语气里带着见惯生死的温和：“还是先进行遗体护理吧。”
时霜没听，冷冷垂眸，神色看不出一丝悲恸，甚至连停顿都没有，直接掀开。
木野静静的躺在那里，紧闭双眼，脸上全是凝固的血。护士已经擦过一遍，可手术过程中新的血还在不断流出。肩颈处的伤口撕裂开，留着蜈蚣脚似的缝合线，密密匝匝地爬在他深色皮肤上。
胸口没有一丝起伏。
闻熠按住他的手，这才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地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就听一道低哑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他没有死。”
时霜垂着头，乌发扫下淡淡的阴影，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日光灯打在他身上，像一件薄而透的瓷器，仿佛随时都会迸出裂纹。
医生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家属，刚开始都是不能接受，他叹了口气，“节哀……”
“我回来����”
米洛喘着气拎着早餐跑过来，塑料袋在手上晃荡着。靠近了，才看到白布，又看看时霜的表情，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他上前两步，看清了木野的脸，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声音瞬间变调：“怎么会这样？”
那个一直默默料理着一切，好像无所不能的人，忽然就这样离开了。还是以这么惨烈的样子。
“都要出院了，怎么会突然死了呢？！”米洛软倒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声音越来越大。
“别嚎了。”米娅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木野以前很照顾我的，呜呜他做的饭也特别好吃……”米洛嚎得更大声，“谁看到朝夕相处的伙伴死了会不难过呢，而且他还这么年轻，就莫名其妙死了，我还不能哭一哭吗啊啊啊？”
卡特跟在米娅身后出现，看了一眼木野，语气出奇地平静，“准确来说，他是死了。不过����”
话音未落，白布下的轮廓忽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属于人体的起伏线条开始塌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抽离。
再掀开，白色床单中央，蜷缩着一只粉色的小章鱼。
时霜绷紧的肩膀终于垂落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的异能是复生。”
*
木野的意识被包裹在一团混沌的膜里，模糊不清，只有痛感是真切的。
血肉缓慢生长的感觉，熟悉得让人作呕。好像又回到了实验室里，他是编号111，一个没有名字的实验体。
因为特殊的异能，他被不断杀死。痛苦没有尽头，死亡带不来解脱，每一次死去都只是下一轮折磨的开端。几千个日夜，他身处炼狱之中。
年幼的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要经受这样的折磨。刚开始还会算着时间，后来渐渐精神恍惚，感官麻木了，就像一滩没有意识的肉，在某个瞬间听见自己凄厉的叫声，都觉得恶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朦胧中，又有声音穿透那层膜，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1999次了，什么死法都试过了，剥皮、拆骨、剔肉、换血，都不能转移他的异能。白白耗费了我们这么多精力和资源投入。”
“真是个赔钱货。”
“杀累了，再不行就处理掉吧。”
“死不了怎么处理？”
“放走呗，反正他一直被关着什么都不知道。”
“哈哈也是，每次醒来你都会先把他眼睛刺瞎，耳朵刺聋，别说，可真有先见之明。”
木野痛得想让自己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不断被杀死，非但没有让他丧失痛觉，反而让痛觉越来越敏锐。每一寸神经都被反复灼烧过，每一次新生都比上一次更清晰地感知到疼痛。
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呀，醒了呀？”
说话的人语调懒散。
“噗呲����”
刀拔出，“这次给你个痛快。”
再次陷入混沌。
习以为常的疼痛却没有到来，这次，他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掌心。
*
时霜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章鱼。
只有半个手大，粉色圆滚滚的一团 ，触手短短的，看起来很Q弹。
虽然木野在坦白时告诉了他异能，但刚才看到那个没有呼吸的身体时，他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沉了下去。
像是感觉到时霜的失神，小章鱼用小触手去卷他的手指，可惜触手太短了，它努力到颜色涨红，还是连一圈都圈不上。
时霜用指尖对着它的触手尖尖，“别急，会长大的。”
卡特靠在墙边，简单解释了几句。木野会以精神体形态生长一段时间，等新的人类躯体慢慢长出来。
时霜点头，戳戳小章鱼脑袋，把它戳得扁下去一点，又弹起来，轻声道：“这次我会好好养你的。”
卡特看这一幕看得心头发软，也过来戳了戳，收获小章鱼的一个大后退，撇了撇嘴，“双标哦。”
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时霜正色道：“对了，闻熠告诉你了吗，害死他的那个药是高浓度污染物提取液。”
刚说完，闻熠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
“那个人自焚了。警署确诊她患有精神疾病。因为她儿子死在斗兽场，死的那天那场比赛是木野的成名赛。那时候她就盯上了木野。”
“知道木野进入阿瑞斯后，她就给校医院一名医生家里当保姆，昨天混进校医院用的就是雇主家的卡。”
“她没留下任何被买通的线索，账户和社交网络也很干净，唯一疑点是����”
时霜接道：“她是怎么拿到高浓度污染物的。”
污染物由官方严格管控销毁，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这种东西流出来，一旦扩散，可能引起暴乱。一个普通职工，费尽心力搞到这种东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结果最后自焚了。何必呢。要死，最开始一刀捅死木野不是更简单？
“只能从污染物源头再深度调查了。”卡特说完，看了一眼时霜，叮嘱道：“记得每天换药。”
卡特走后，闻熠就靠在旁边，看着时霜玩章鱼。时霜用指尖轻轻拨弄着小章鱼的触手，看它慢吞吞地卷起来又松开。
闻熠给旁边的白虎使了个眼色。
白虎立刻会意，努力缩小自己，努力了半天，还是超级大一只，急得绕着时霜的腿团团转，尾巴甩得呼呼响。
时霜被它的尾巴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倒，本能地往后一坐。刚好坐在了白虎背上。
白虎愣了一秒，然后像被按了什么开关似的，“嗷”地一声就窜了出去。
时霜吓了一跳，“闻熠！”
走廊里，白虎驮着时霜狂奔而过。路过病房门口时，一个探头的病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感叹了一声：“嚯，狂野。”
白虎一路冲出住院部大楼，跑到外面开阔的草地上，才被迎面而来的黑狼挡住了去路。
黑狼沉默地立在面前，一动不动地看着白虎，冰蓝瞳孔里带着明确的警告。
时霜已经被颠得有点晕了，晃了晃脑袋，试着要下来，但腿有点软。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
莱因把他从白虎背上抱下来，手还扶着他的手臂，低头看他：“能站稳吗？”
“嗯。”时霜抬头。
莱因忽然抬手，碰了碰他脸上几张白色医用创口贴，“疼不疼？”
时霜看着他，要摇头，但对上那双垂看过来的冰蓝色眼瞳，被里面冷凝的风暴席卷到，视线飘忽了一下，说：“有点。”
下一秒，冰凉的指背怜惜地刮蹭过他的面颊。
莱因看向赶过来的闻熠，“管好你的精神体。”
闻熠脸色本来就不好看，现在更沉了几分。他没理会莱因，先看向时霜，确认他没被扯到伤口，才松了口气，转头狠狠瞪了白虎一眼。然后跟时霜说：“对不起。”
白虎知道自己错了，整只虎缩成一团，“嗷呜”着趴在地上，巨大一只，却做出小猫的姿态，耳朵耷拉着，眼神可怜巴巴的。
时霜走过去，拍了拍它毛茸茸的大脑袋：“走不动了，要带我回去吗？”
白虎立刻支棱起来，尾巴高高翘起，走得稳稳当当、慢慢吞吞的，跟刚才横冲直撞的样子判若两虎。
时霜坐在它背上，偏头看向闻熠：“忘了问，你昨天大晚上找我什么事？”
闻熠走在旁边，抬头看了看天，嘴角微微扬起：“秘密。”
“我讨厌秘密。”
“晚点告诉你，你会喜欢的。”
“晚点我就不喜欢了。”
闻熠拧眉：“时霜，你能不能有点耐心？”
时霜冷酷：“不����”
闻熠一把捂住他的嘴，按住头，手动点点，“嗯我们说好了。”
时霜拍开他，“少碰我。”
莱因默默跟在后面，看着时霜的背影，眸色暗沉。是他来晚了。
他总是来晚。
“莱因？”
时霜忽然叫了他一声，头也没回，“你过来，我不想让他走我旁边。”
莱因面无表情地快步上前。
闻熠气急，咬牙切齿，绕到另一边去走，结果黑狼不让，低下头蹭着时霜的腿，硬是把他挤开了。
闻熠深吸一口气，手搭在后颈上，干脆走到前面，倒着走。跟个恶霸似的，恶狠狠盯住时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