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锤子塔塔
时霜没听清，推了他一下，“又回来干什么，找骂吗？”
闻熠退开些，两只手铁似的握着他肩膀，用力点头，眼睛赤红。
“骂我吧，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到我身上，我皮糙肉厚神经粗，什么都承受得住。又抗揍又抗骂，很好用的。”
他沉沉看进时霜眼睛里，满是哀戚，声音低下来：“不要自己偷偷难过……”
假孕只是结果上的假，但孕期过程中的生理反应是真实的，流产的感觉也是真实的。时霜才是那个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孩子存在又失去的人。
任何人都没有他这样切身的感受，任何人都不会有他疼。甚至因为不是真实存在的，连失去都难以言说。
他不该说时霜不在乎宝宝，他怎么可以质疑时霜。
明明产检时候看到宝宝的样子，时霜的眼睛有那么亮。明明失望宝宝长得跟想象中差很多，还是不允许任何人说他不好。明明亲眼看到他因为自己说宝宝丑哭出来……
他好像把孕期的时霜和现在的时霜分成了两个人，怨怪他把他们之间那点联系抹得干干净净。
就像他把时霜和小兔当成两个个体，以为他们截然相反。
因为时霜太擅长伪装弱小，他总是忘了，他不懂得真的袒露脆弱。
闻熠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是揉揉时霜平坦的小腹，哑声问：“是不是很痛？”
时霜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突然出声：“你脸皮很厚。”
闻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开始骂自己了，眼睛微亮，端正了坐姿，洗耳恭听。
“你讨人嫌。”
“你素质非常低下。”
“你粗鲁。”
“你野人。”
“你……”
时霜显然并不擅长骂人，挑着闻熠的缺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语调没什么起伏，听起来像个小机器人。
骂了半天，闻熠一点反应没有。反而招来了小兔和白虎一起听，三只一起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神色认真到像在看演出。
时霜狠狠蹙眉，憋了半天，就见小兔失望地摇了摇头。
闻熠立马按住被摇头带飞起来的兔耳朵，凑过去小声说：“严肃点。”
兔严肃地仰起脑袋，急得跳脚。忽然眼珠子一转，爬上旁边懵懵的白虎大脑袋，亲自给时霜做示范。
啪地伸出一只小兔爪子，指着白虎，粉粉的三瓣嘴动了动。
刚开始还有点不熟练，后来越动越快，也听不到什么声音，但一眼就能看出来应该是骂了很脏的话。
一边骂人，一边在白虎大脑袋上来回地踩，咬它耳朵，咬它脸颊，把虎毛搓得乱糟糟的，还要一脸“呸呸呸你的毛毛怎么不打理真是一点不讲卫生”的样子。又给虎数落了一顿。
闻熠看着小兔表演完，啪叽跳回下来，神气十足，立马鼓掌：“骂得好！”
然后扬着眉毛，渴望地看着时霜，喉结微动：“时霜，你学学呗，尤其是咬人那一块儿。”
时霜抿了抿唇，不理会他们，继续骂：“你真的很不要脸。”
“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你烦人。”
闻熠眼巴巴看着他，一脸“还有呢还有呢”的死猪不怕开水烫样子，时霜忍无可忍：
“……你是猪。”
白虎“嗷”一声，发出像牛又像猪的叫声。
闻熠忍着笑直起身，干燥的大掌托在时霜颈后，亲亲眼尾，亲亲唇角，“我是我是。”
“不像你，又漂亮又温柔，又聪明又可爱，又讨人喜欢。”他的手指点在时霜脸上，从上往下，一点一点划过，“小痣红红的，眼睛大大的，睫毛弯弯的……”
指尖在睫毛上刮了刮，落到鼻尖，轻点，“鼻子翘翘的，嘴唇小小的，下巴尖尖的。”
他在时霜下巴上亲了亲，嘴唇擦过喉结，滑下来，手掀起衣服下摆，又亲亲白嫩的小腹。
“乖乖，生宝宝太辛苦，我们再也不生宝宝了。”
时霜把衣服拽回下来，冷冷瞥他：“谁跟你我们？”
话音刚落，大白虎周身光芒一闪，砰地掉到地上，变成一只短手短脚的小白虎。跟旁边的小兔差不多大，甚至要再小一点。
兔第一次见小白虎。
之前总是仰望它，威风凛凛像高山一样大，现在咪咪小。看起来很弱。
小兔爪试探性地推了推它，发现很好推动。眼睛滴溜溜地转，几秒后，一脑锤把虎顶出一米远。
小白虎四爪朝天，嗷呜嗷呜乱叫。兔乐了，抓过白绒绒的长耳朵放到嘴边偷笑了一下，圆滚滚的背影一颤一颤的。
闻熠宽大的手掌包住时霜的手，一点点移到他指尖捏了捏，凑近像说悄悄话一样问：“真的不喜欢？”
时霜指尖被捏得发烫，反手在他掌心挠了一下，觉得太柔和了，又用两个手指的指甲尖小小掐了一把，“你的精神力还不稳定，乱来什么。”
这点力道对闻熠来说就跟调情似的。
他肌肉微微绷紧，大掌覆上来，将时霜的手完完整整包住，裹在掌心里克制又贪婪地揉了好几把。
把那只葱白的手揉得微微透着红，漂亮得移不开眼，难以抑制地又揉了一把。
时霜看了他一眼，抽回来不让碰了。
闻熠也不在意，痞气一笑，揪起还在被小兔蹂躏的小白虎，塞到时霜薄薄的衣服里，鼓出一个小圆，说：“怀宝宝了。”
想了想，把兔也塞进去，惊呼：“双胞胎！”
时霜：“……”
时霜面无表情看着他表演。
闻熠很有信念感，像个新手爸爸一样焦急地等着老婆生产。过了片刻，打开衣服，把迷茫的两只捞出来，提着耳朵，凑到时霜面前晃晃，“宝宝生出来了。”
虎兔像刚被洗完夹在晾衣架上的小玩偶，被风吹得在半空中晃来晃去，一个呆着脸，一个臭着脸。
时霜把它们解救下来，一左一右拥进怀里。
就在这这时候，白虎砰地变大，沉甸甸一只压在时霜身上，把他整个人扑倒，大脑袋埋到时霜胸口蹭个不停。
闻熠说：“宝宝长大了。”
他把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压成兔饼的小兔偷偷藏到身后，俯身贴着时霜的耳廓，轻声问：“宝宝也没那么讨厌是不是？”
时霜看着他，揉了揉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毛茸茸大胖脑袋，沉默了一瞬。
“……嗯。”
*
店内的修缮工作很快完成，罗伯特也处理好了员工、顾客、校方、其他受波及人员的一应善后事宜。
虽然整个过程有官方专门派人协调，还是费了不少功夫，累得他瘫在沙发上直哀嚎。
“哎哟哎哟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如从前了。”罗伯特揉着腰，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得狠狠休息几天补回来。”
时霜递杯水给他，假模假样捶捶背，笑得乖巧：“叔您辛苦了。”
“少来，我还没说你呢。”罗伯特吹了下胡子，一个眼神瞥过来，“你知不知道自己昏迷了整整七天？我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你说说你，用得着这么急，万一有个好歹呢？精神体暴动不是第一次发生，军部很快就能控制住，要你逞什么能？你一个人抢人家一个军队的工作你����”
连珠炮似的训斥砸过来，时霜连连后退，眼神四处乱转，看到个路过的身影，眼睛忽然一亮，喊道：
“木野！你不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请教罗伯特吗？”
木野顿了顿，对上时霜的眼神瞬间了然，老老实实上来解救他。
时霜成功脱身，赶紧溜去最远的房间，坐下揉了揉耳朵，心有余悸地看了看门口，给自己倒了杯水压惊。
然后打开刚才就一直在弹消息的手机，扫了眼米洛给他发的目前讨论度最高的几个帖子，随手点进其中一个：
【暴动事件到底该由谁来负责？】
【rt，最近非常大规模的一起精神体暴动事件，发生在联邦顶级军校阿瑞斯。因为军方介入及时无人员死亡，但伤员众多，整个一区都有明显震感。这么大的事，是不是该有人负责？】
【发起投票，选择你认为的责任人：
1.一出事就装死的不务正业军校生时霜
2.管理无能的阿瑞斯军校校方
3.无限溺爱某兔的脑残粉们
4.又蠢又坏的X男团私生
5.无辜受牵连的顶流墨白】
底下的回复过万层，时霜快速扫了下前面几页：
【秒解你粉籍。。】
【都不需要点进来，看一眼标题就知道又是在引战的，有完没完了？】
【1111111】
【1和3锁死。】
【5何意味？虽然到处手滑点赞，含糊其辞引导网暴，但是清清白白与世无争大男孩？】
【又来了你们X粉就这么爱蹦哒嘛，大家都在为这次事件忧心，你们倒好，到处责怪时霜。是真为了伤员担心还是单纯想踩时霜，瞎子都看得出来。】
【凭什么不能怪？这么多顾客信任他才把精神体交给他，结果闹出这种事，还让无辜的学生受伤。他以死谢罪都不为过哦~】
【别太恶毒…….】
【不否认有责任，人家也一直在积极解决问题，进行赔偿慰问。而且这次问题难道不是主要在于有人为了害时霜，要拿这么多人的安全当垫脚石吗？】
【更何况精神体暴动时有发生，连官方机构都不能避免。平时不看新闻的吗？】
【点了，别口口声声替我们无辜学生讨公道了好吗？军校里精神体数量本来就庞大，又因为经常训练对战，污染情况很容易不稳定。精神体暴动几乎每年都有发生，规模有大有小，没见过哪次要推个责任人出来赔罪的。】
【这个X男团私生饭到底怎么回事，阿瑞斯军校不是出了名的难进吗？而且毛茸茸托儿所的安保系统还挺严的，这人悄无声息溜进去，警报都没触发，背后真的没人吗？】
【他只是破坏应急系统，而且私生不是粉，别拉我们哥哥共沉沦谢谢。】
【不需要拉，你家哥哥已经自掘坟墓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