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锤子塔塔
木心撇撇嘴，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反应：“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以为我们关系还不错呢。”
“德里希这次为了对付时霜，损失惨重，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家族中有意见的人不少吧，让你去动手了？…自从投票失败后，他好像就比以前冲动了很多……”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余光瞥了一眼影的手。那双手垂在身侧，指节上有新的裂口，血还没干透。
“这次有四个区的势力共同推动，连家主也阻止不了调查启动。我们的处境很危险。你觉得呢？”
对面依然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木心歪了歪头，盯着那双灰色眼睛，“哑巴了？”说完自顾自笑，“哦，你就是哑巴来着。”
影沉沉看她一会儿，转身要走。木心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你看到他了吗？”她换了个话题，仰起脸，眨眨眼睛，“怎么样，漂不漂亮，是不是有一种特别吸引人的气质？”
男人面无表情。
他抬起手，手指在空中利落地比划手语：“一般。”
然后绕过她，向更深处走去。
身后，隐约还能听到木心和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你怎么又找他讲话啊，他又不搭理任何人。”
“打听打听嘛，毕竟我接下来要出任务，很慌的哦。”
“现在局势这么紧张，还要行动吗？按理说应该冷却一段时间，那种聚会虽然出席的人身份高，但也更容易惹上事……”
“那位现在可听不进去……”
影回到房间。
很小的空间，四面白墙，一张窄床，一张桌椅，一盏没有灯罩的台灯。他把门在身后合上，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然后走向墙角那个生锈的水池。
水龙头拧开，他面无表情地冲洗血迹。
面具摘下，微弱的灯光终于落到那张脸上。颧骨线条过分锋利，嘴唇微微发青，冷白病态，没有一丝活人气。
*
“确定不要我帮你？”
闻熠站在床边，看着包成一团的被子球球，往上面戳了戳，“我手法很专业的。”
回应他的是冷冰冰两个字：“出去。”
时霜裹着的被子是米白色的，配上这一声，就像一颗没解冻的汤圆。恰好闻熠整个人就是团火，能把汤圆煮熟了炖烂了，流出他坏心眼的黑芝麻馅，一口吞掉。
“啪嗒。”
听到门合上的声音。汤圆滚了一下。
时霜掀开被子，伏在床上。闷了太久，薄薄的皮肤透上一层红，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肩胛，格外显眼。他微侧过身子，伸手碰了一下伤处，刚触到就疼得轻轻一抖。
确实有点严重。
刚才还没觉得有什么，也就捏的时候特别疼，缓过劲儿就没多少感觉。现在伤口肿起来了，色泽加深，痛感才彻底出来。
这地方没挨过这么重的伤，时霜一时间也有些失措，蜷着手指发了会儿愣，才取过旁边的药膏。
然而等好不容易将药膏沾上去，已经出了一身薄汗，根本没法揉开。他想闭闭眼狠下心，指尖却止不住地抖，不知碰到了哪里，顿时疼得抽气。
“嘶����”
气音刚挤出喉咙，手腕就被攥住了。
一股灼烫的、像被烙铁贴上的温度吓了他一跳。他扭头，看见闻熠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在了身后，赤红的眼瞳紧紧钉在自己身后。
满是伤痕，被人这么直白地盯着，很不体面。尤其闻熠刚刚在浴室还故意往上按，他力气大，没准伤口就是被他按肿的。
时霜想起他当时侧着头，看到镜中几乎埋进去的那颗脑袋，和自己皮肤相比显得格外深而粗糙的大手，还有难以忽视的喷薄的热息。
几乎有些气恼：“怎么还没走？”
闻熠的心机一向不算特别多，又或者是他看起来粗糙，让人没有那么强戒心。时霜没想过他会虚晃一招假关门，连检查都没做就掀开被子冒了出来。
而闻熠当时就躲在暗处，看着自己塌着腰，颤巍巍上药，狼狈不堪。
实在可恶。
时霜越想越气，脸色也越来越冷。本该起身给他个教训，偏偏现在耻于见人。想先盖个被子遮掩住，才好重新找回气势。
指尖刚绷着拽了下被角，两只手腕猛地被反剪在背后。闻熠在床边坐下，“又不是没看过，遮什么。”
方才挣扎时衬衫下摆落下来盖住了，此刻若隐若现。闻熠掀上去些，将他家大汤圆的小汤圆露出来，饱满一团。
好可爱。
时霜不知道他在心里做什么恶心的比喻，只觉得那视线黏糊糊的腻人。修长双腿蹭了一下，“你快点。”
已经被看了个光，他也不挣扎了，学着小兔精神，懒懒把自己瘫在床上，变成一张小人饼。
动了动手腕，“疼了，放开。”
闻熠知道他放弃挣扎了，赶紧赶紧松手。松开的时候还在手腕上揉了揉。只是轻轻捏了一会儿，上面已经浮出一圈浅淡的红痕。
真没见过比他更娇气的人。
皮肤像宝宝，脸蛋像宝宝，脾气也像宝宝。
闻熠自顾自在心里把时霜翻来覆去地夸了一顿，然后硬着一张脸，惜字如金起来：“嗯。先消毒。”
闻熠也是有脾气的人，甚至脾气相当不好，所以他还没有原谅时霜。冤枉他，一点都不信任他，还任由别的男人碰。
只是看他这样可怜，忍不住先帮帮忙。上完药还是要接着生气的。
时霜觉得消毒这个步骤往往是最痛的一个环节，他指尖揪住被面，轻咬下唇，做好准备。
然而刺痛感没有生起，反倒有灼热微湿的感觉覆了上来。
时霜回头，眼睛微微睁大，“你脏不脏？”
闻熠亲一口，“不脏。”
“我说你脏。”时霜推开他的头，眉尖拧成一团，脸色难看，“脏死了，都是口水。”
闻熠见他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嫌弃，简直要气笑了。舌头抵了抵齿尖，深吸一口气。
好没有良心。
但看他可怜，也没计较。任劳任怨去拧了毛巾来擦擦，擦完了盖在上面热敷。
热热的，痛感驱散一些，时霜枕在手臂里，舒服得昏昏欲睡。
然而。
敷了一会儿，闻熠掀开一边看。又敷了一会儿，又掀开一边看。
时霜忍无可忍，“……你摊煎饼呢？”
闻熠垂着头不说话。
淤肿被热敷开，颜色反而更深了，透在雪白皮肤上，有些触目惊心。他忽然又心疼，觉得时霜脾气太小，沉声说：“怎么由着他欺负你。”
时霜冷笑：“装什么，你们不都一样？”
闻熠冤枉：“那怎么能一样？我之前很轻，只有一点红。”
见时霜沉默，他急了：“你说话啊，是不是只有一点红。根本不疼，甚至有点舒服？”
“……”
时霜希望全天下脸皮薄的人都能分走一点闻熠的脸皮。
闻熠满心满眼姹紫嫣红惨兮兮的小汤圆，上着上着药，就要心疼地停下来，在上面揉一揉，亲一亲。
心里又嫉妒，又怜爱，又埋怨，又喜欢。
等抹遍了药，他又朝那个新长出来的地方看了一眼。视线飘飘忽忽，要看不看的。
语气不自觉生硬：“那里呢，有没有被咬？”
时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在说哪，从枕头里偏着头，半垂着眼睛睨人。
过了一会儿，忽然眼眸微眯，笑起来。
他拉着闻熠的手，放到被挤压的一团绵软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缓声问：“你喜欢？”
嗓音清冷，唇瓣粉润，眼尾像带着钩子。闻熠被他笑得呼吸放轻，喉结滚动了一下：“……软软的。”
话音刚落，时霜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倏然冷下来。
下一秒，闻熠被一脚踹开。
*
时霜出来时，面色如常。长长的乌发遮在身前，看不出一点异样。
闻烨又不怕死地凑上来，挑眉扬唇，语气轻佻：“怎么样，看到了吗？”
“变回去。”
时霜冷着张脸，目光威胁地扫过他青紫肿胀的手腕。
木野低头帮他擦了下汗，一副忠厚老实的样子，“抱歉，我没拦住他。”
时霜对他摇摇头，神情缓和了些，“不怪你。”
闻熠站在旁边，收回视线，也冷着张脸，不知道在朝谁说：“我说你要穿裙子，是因为舞会入场的情侣都是异性。早前同性婚姻尚未合法，皇室对此态度一直排斥，舞会传统沿袭至今，主办方是曾经的贵族后裔，这一点旧观念一直没有改变。”
时霜看也不看他：“怎么非要我穿，你不能穿？”
“我穿能好看？”
“你也知道自己长得丑了？”
闻烨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转，品出点趣味，心情顿时大好，“哎呀呀，亲爱的，要我说呢，情绪不稳定的男人要不得。”
两个眼刀同时飞过来。
闻烨纳闷，他攻击闻熠，怎么还惹到时霜了。连忙找补：“我异能觉醒不久，还没有掌握到能把一个彪形大汉变成窈窕淑女哦。”
“……”
时霜气结。看这两兄弟越看越糟心。
但舞会就在明晚，他们今天该做最后一次部署行动了。没做多余的争执，时霜对木野说：“帮我联系一下莱因。”
闻熠猛地怔住，再也忍不住，盯住时霜：“叫他干什么，不是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