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锤子塔塔
他猛地回头，正好看到时霜往窗外花丛里倒药。
时霜飞速浇灌了花丛，看着花瓣被泼得垂下，上面沾着棕褐色的药液，在心里小声说了声抱歉，对身体好。然后翘着嘴角转过身，正对上闻熠正气凛然的脸。
“……”
时霜动作一僵，抿住唇，眼睛四处乱看，就是不看他。
闻熠判官盯住他：“太坏了吧。自己不喝就要苦死花花草草。”
时霜瞪他一眼：“……快滚。”
*
莱因推开门进来，时霜正在给洗完澡的小兔擦毛。
沾了眼泪水的兔就是一颗盐渍兔球，被罗伯特说很适合下酒，毛都炸开，闹着要洗澡。
洗完了被闻熠擦毛的时候说是实心小兔。兔气得一脚蹬开他，只让时霜一个人擦了。
时霜只好辛辛苦苦，拿块小毛巾一点一点给它搓毛。兔很会享受，四仰八叉摊在毛巾上，时不时舒服得眯眼，圆圆尾巴尖轻轻颤。
莱因把门合上，隔绝了门外那张戾气未消的脸。
走到时霜身旁坐下，想给他帮忙。手刚一伸，就被啪地拍开。
蜷着的手指悬在半空，片刻，要收回去，却被时霜握住手腕。
时霜盯住他说：“你又这样。”
兔也把眼睛睁得圆圆的，两颗黑葡萄似的，瞅着莱因，满脸写着“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莱因垂下眼：“我没注意到……”
时霜没听他解释，直接把袖子掀上去。
从手臂到指尖，全是伤口。在他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翻卷的血口，有些已经结了暗褐色的痂，有些还渗着组织液。时霜仔细看，比他刚才匆匆一眼看到的还要严重，指甲甚至掀翻了两片。
时霜盯着那些伤口，呼吸都顿了一下。看着都觉得好痛。
快入夏了，一区天气闷热潮湿，伤口几天没有清理上药，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几乎要溃烂。
莱因却像没有感觉，神色淡淡的，甚至在他皱眉时补了一句：“不痛。”
时霜深吸一口气：“你自己不痛，就不管别人看着觉得好痛了吗？”
莱因垂眸，看着他还红着的眼尾，忽然深深理解了这句话。他没有痛觉，但时霜沉睡中的每一滴眼泪，都让他觉得好痛。
冰蓝色的眼眸化开了，成了湍急的小河。
“对不起……让你痛。”
他不知道这话听起来特别像在顶嘴。
时霜感觉一拳打到棉花里，都怀疑莱因是在故意气人。但看他表情，冷冷淡淡，蓝眼睛甚至带着真诚的歉意和哀伤看着他。
空气凝固了一会儿。
半晌，时霜忽然开口：“……你的手很好看。”捏着他的手腕，拇指摩挲过一处完好的皮肤，“你的全身都很好看。白白的，很干净。”
莱因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时霜又说：“但现在很丑。”
莱因僵住，抿了抿唇。
“如果留下疤，摸起来也不光滑。我以后就再也不想摸你了。”
连小兔都对着他摇摇头，把耳朵甩得拍在脸上，湿湿的，带点重量，抽得脸蛋小痛。赶紧举爪子搓了搓。
莱因看着兔的动作，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然后认真回答：“不会留疤。”
“真的吗？”时霜故意瞥他，“我不信。”
莱因急切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真的。”
“那你快去处理。”时霜松开他手腕，指尖在他掌心点了点，“处理完给我检查，听到没有？”
莱因点头，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时霜朝他摆摆手，像在赶一只不太听话的大型犬。
哄完一个，时霜正要长舒一口气。门又被打开了。
闻熠倚在门框上，脸色黑沉：“又有人闹着要见你。”
时霜很失望：“你怎么连个人都拦不住？”
不等闻熠开口，时霜手腕缠上一条蛇，和他大眼瞪小眼。
时霜：“……”
完了。这个最难哄。
第121章 开裆裤
陆森进来，他的脸色没比闻熠好到哪去。
甚至因为皮肤天生是那种偏青灰的白，看起来更阴森森，眼下青黑浓重，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时霜习以为常地张开双臂，手其实才刚刚抬起来一点，微凉的身躯就扑上来，抱紧了他，脑袋埋进肩窝里。
“要哭了？”
陆森埋着脑袋摇了摇，鼻尖蹭在时霜敞开的领口处，划过锁骨，呼吸也喷洒在上面，痒痒的。
时霜耸了下那侧肩，头歪过来些，温声说：“你做得很好，帮了我很大忙。”
进入舞会现场之后，陆森一直在外接应，探查情况。放入房间插座内的信号器，成功打开了一小段频段的网络连接，时霜他们可以在几米范围内，通过植入手指的芯片，将城堡内的有限网络同步传输到陆森那边。
陆森则顺着这个通道，连续破开数道防火墙，并借由监听器反向黑入对方机器，实现了反向监听。
即使没有接触到真正的幕后人，但对主办方的所作所为也留了证。单是监听权贵这一条，就足够引发剧烈反噬。而那些无意间截获的密辛，随便一条都足以在星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在信息被销毁的前一刻，陆森将所有资料全部曝光，又以最快的速度不断攻破对方账号，将数据撒遍全网。那些内容像病毒一样无限繁殖扩散。
直到局势彻底失控，到了再也压不下去的地步。
“好厉害呀陆森，”时霜手心覆在他后颈上，沿着凸起的颈椎骨一点一点向上抚，最后停在发尾，轻轻揉了揉，“你真是����”
话没说完，嘴被捂住了。
时霜睁大眼睛，不满地盯着他。
儿童心理学居然失效了吗？
陆森黑漆漆的眼睛垂下来，“别说话了，嗓子都哑了。”他指尖从时霜的喉结上滑过，然后上移，捧住了时霜的脸。
很小的一张脸，贴在手心里，还没有巴掌大。雪白雪白的，哭久了双眼皮褶皱变浅一些，微微肿着，但线条依旧流畅，划开墨色的弧。
水洗过后，他的眼眸更亮了，雾蒙蒙的，像东方古国的水墨画。色彩浓重，气质清冷浅淡。
唇色还没养好，又变得很淡。只有眉心一粒胭脂红，凝在那里。然后仿佛有人拿水洇开，点涂眼尾，在纸面上透出另一抹水红。
陆森指尖在那红上扫了扫，实在太扎眼。
他当然是很想哭。虽然他从来不是很爱哭的人。他只是像一条阴暗的爬行动物，身体里潮湿的水汽，总要有个出口。有时候自己也分不清，以往的眼泪或许是有目的的。
从知道时霜会哄他的那天起，他才变成了一个爱哭的人。
但这次他不能哭了。
他哑声说：“……这次让我来哄你吧。”
时霜愣了一会儿，然后唇角微微一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哄？”
陆森托着他的腋下，把他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不太熟练地拿手轻轻拍着，像哄小宝宝入睡一样。
“做了很坏的噩梦吗？”结实的大腿带着他晃了晃，时霜像坐上了摇摇车，“噩梦离我们时霜小宝宝远一点。”
时霜后悔逗他了，努力稳住身体，脚勾着他的后腰，“喂…我又不是小婴儿……”
扣在腰上的大手慢慢滑下来，隔着病号服摸了一把，“穿开裆裤，就是小婴儿，小宝宝，小孩子。”
时霜浑身一僵。
“……什，么？”
为了方便擦洗身体，做各种检查，医院的病号服是长及膝盖的衣服，没有裤装。
时霜刚醒来没下过床，没有注意到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现在听陆森这么一说，确实感觉凉飕飕……
他强作镇定，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平静道：“你先出去。”
“要检查吗？”陆森看了他几秒，忽然抬了抬手臂，把他往上一颠，然后手就摸到上面。
毫无阻隔的。
还往两边扯了扯，给他描摹出裤子敞开的边缘，左一道弯弯，右一道弯弯。
（（ ｜ ））
像这样。
“……”
时霜快昏过去了。
脑子昏昏热热的，余光瞥到小蛇缠在小兔脖子上，翘着脑袋，交头接耳。两双圆眼睛就看着他这边。
时霜听不见它们的说话声，但脑子里已经自动补全。
蛇说：“你家时霜这么大了还光屁股吗。嘶嘶蛇蛇我活了这么多年，只见过小人宝宝穿开裆裤，羞羞。”
兔说：“唉！兔棱角分明的小尖尖脸都丢尽了！拜托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
红晕从脖颈一路烧上来，他抓过一个枕头扔过去，把它们埋了。
如果是其他人，像闻熠他们发现，他是不至于这么难堪的。或者像塞西尔闻烨那样，他也大可以听着他们口出狂言然后一巴掌呼上去。
但陆森是一直被他照顾的弟弟，坐在他腿上穿着开裆裤被发现，还故意戳破，拿他当成小孩子一样，实在有损他的形象。
时霜脸色冷得结冰，咬牙切齿：“谁给我穿的？”
陆森掰着手指细数每个人的罪行：
“莱因发现肿了穿内裤会勒着肉，塞西尔提议光着，闻烨说这样不文明可以穿开裆裤，裤子是谢时序拿来的，最后木野给你穿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