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锤子塔塔
他明明自己脸色白得像纸，额角沁着细汗，唇肉红红肿肿的有破口，一定是忍着痛把自己咬出血了，也不想表现出一点难受让大家担心。还抿着唇，这样温温柔柔地对他们笑。
士兵的心都要化开了。
时霜只是看着冷清强大，从容镇定，但他们都知道他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小男孩。一个人对抗他们变异黑化虎老大的时候，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害怕呢？这不，那双乌黑的眼睛哭得红红水水的，到现在都能看出来。
太可怜了……
那对兔耳朵还软软地垂在脸颊旁，白底透着粉，绒毛在风里微微飘动。看起来柔弱乖巧，天真懵懂。天呢，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可爱的人，像是一只开着圣光的天使小兔。
几个粗糙的壮汉跟他讲话都不由自主放低了声音，细声细语的。轮到沈小川，眼睛都移不开，耳朵通红，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时、时霜学弟，麻烦你了……”
顾风在边上翻了个白眼，一个个见色起意没出息的白痴。他嗤笑一声，余光扫向旁边，白虎正蹲在那里，尾巴焦躁地甩来甩去，一双竖瞳死死盯着那些凑近时霜的士兵，气得要喷火。
真够逗乐的。
再看回时霜，连续的净化，他的唇色已经开始泛白了。顾风忍不住上前：“歇歇吧。”
白虎一脑门顶开他，巨大的虎头挤进时霜怀里，尾巴把其他人围着的人也扫开半圈。
“这是闻熠吧？”顾风咬牙冷笑，“呵呵怎么这个傻样？看着真蠢。变不回人只能看着老婆被调戏了呗。”
刚才那些人听到他说的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白虎居然不只是精神体，而是他们老大，吓得结巴了：“老、老大？咋变成这样了？”
时霜伸手顺着白虎的背毛安抚，解释道：“他污染太深，我只是遏止住了，还没完全净化，所以形态不稳定。”
顾风蹲下来给时霜清理伤口，时霜缩了下腿，低头看着他，“已经上过药了。”
顾风抬眼看他，这个角度，他横贯眉骨的刀疤看起来格外明显。语气阴阴的：“这呢？”
袖口卷上去，露出小臂上几道深深的裂口，血液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痂覆在过于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他动作比之前轻了很多，不见半点不耐烦。
一边擦，一边骂闻熠：“你这种家暴男，打老婆最厉害了。”又偏头看时霜，怒其不争，“你就这么惯着他？赶紧离婚，不是，赶紧分手。”
影的镣铐刚才被火融掉，禁锢解开，他化成了灰影，飘在时霜身后，指节捏着他垂下来的兔耳朵，晃来晃去。白虎试了好几次都咬不着他，每次扑过去都只咬到一口灰雾，气得低吼连连。
又突然遭此极其严重的指控，嗷嗷呜呜顾不上生气了，下巴埋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往前拱，鼻尖蹭到时霜的膝盖。那双兽瞳眼巴巴地看着他，眼角几乎要湿润了。
时霜等顾风给他包完绷带，就伸手给白虎包扎耳朵。闻熠耳垂上的伤口是耳钉直接扯下来撕裂的，皮肉翻出一个小小的豁口。
他动作很轻，纱布绕过去的时候低声说：“别这样说，他还没有恢复，心理很脆弱的。”
顾风切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时霜抬眼问沈小川：“联系上人了吗？”
“有联系到一个。不过波段错乱，不确定是哪队。”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时霜身后那道灰影，“对了，他是谁啊？没见过。刚才来叫我们的时候吓一跳，跟鬼一样。”
时霜：“是影。”
几人看向影，反应过来，脸色都变了，“就是他提供的假消息？他和那些污染是一伙的，不能让他再跟着我们。”
影不走。灰灰一道影子缩在时霜身后，白惨惨的手指抓着他圆滚滚的兔尾巴。
时霜还没来得及开口，远处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凯厄斯上将！”
大队赶来，时霜迅速扫了一眼，人都在。除了……视线又逡巡了一圈，确定没有看到那个人。
“谢时序呢？”
凯厄斯站在最前面，身上的作战服有几处焦黑，闻声面色一沉，“……被带走了。”
*
遭受攻击时，有另一个飞行器出现。谢时序正急着去接时霜，羽翼猝然中了数枪，从高空直坠。队员拼尽全力去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拖进那架飞行器，消失在硝烟里。
听完他们说的，时霜面色凝重。
他之前就觉得奇怪，温莎家族为什么要对付闻熠。现在他大概清楚了：他们不惜暴露污染源，就是想拿失控的闻熠当大杀器。而闻熠失联，也成功让谢时序离开一区保护，给了他们机会控制他。掌握了他们，一区和四区就可能成为助力。和两大区联手，足以改变现有格局。
好在闻熠没有失控到铸成大错，在污染过半的程度及时止住继续侵蚀。而凯厄斯他们也保住了部分设备，已经联系本部和议会支援。
时霜问：“你们是接到通讯过来的吗？”
“啊？不是啊。我们当时一看到雷，就想到你了。这地方常年干旱，我们一来就打雷，总不至于这么巧。”
沈小川挠挠头，“那当时回应我的是……”
“很大概率是第一支搜救队，他们失联了。”
沈小川点头，“我让他们往雷的方向来，应该很快能跟我们汇合。”
凯厄斯：“就是要辛苦你了小时，持续输出异能，消耗会很大。”
时霜垂眼看了看指尖残留的电光：“没事，只是弄出一点电光作信号，不费力。”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有发现！”
一行人过去，发现了一间隐秘的墓室。壁上积着厚厚的灰，石椁横在正中央。有人举着光源照向内壁上的铭文。
“好像是帝国的末代君主，都说他当时在战场上尸骨无存。没想到有墓在这里。”
“上面刻了字。”有人指了指。
墓室正中央围着圈低矮的栅栏，铁锈斑驳。时霜骑在白虎身上，拍拍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凑近看看。”
白虎往前一步，低着头努力穿过栅栏，把时霜送到刚好能看清铭文的位置。时霜扫了一眼那些古老的名号，便收回视线，拍拍虎头：“去那边看看。”
白虎起身，正要转头����
硕大的虎头卡在栅栏里，拔不出来了。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顾风爆发出大笑。笑声在墓室里回荡，放肆又响亮。
沈小川几人默默别过头，老大好丢脸啊……
白虎的脑袋卡住，微微偏过一点头，威猛不再，小猫咪一样可怜巴巴盯着时霜。结果看到时霜也在偷笑，顿时委屈了，眼睛下垂，喉咙里滚出呜呜叫。听起来又凶又好笑。
时霜抿住快要翘起来的唇，声音温柔：“没有笑你呀。”
说着，抓着毛茸茸的虎脑袋往外拔，用力到两片垂在肩上的兔耳朵都立起来，气喘吁吁。
影看着他们，默默飘上前，伸手按了下栅栏边的某个机关。栅栏就朝里打开，自动从虎头脱离了。
“……”
时霜抱着白虎脖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脸颊蹭着那层厚实的毛，“闻熠，你好笨。”
想起罗伯特说他以前虎头虎脑，呼噜呼噜虎头，找补道：“笨得可爱。”
顾风冷眼旁观，焦躁得厉害。他觉得时霜没救了，这么溺爱，感觉是那种会把老公晒在网上，问大家【我老公太笨了怎么办。】
评论区纷纷有感而发，说被自己老公蠢得想哭，厌蠢症犯了越看越不顺眼。日子没法过了好想离婚。
时霜没想到会引起这种反应，他原本只是想秀恩爱让别人问问他。
最后只能自己说。
【真的吗？我不懂那么多但我老公是公务员，他不是真的笨。遇到我之后他心甘情愿从体制内离职，全心全意给我洗衣做饭当一个家庭煮夫。每次回到家看着老公住在我给他买的大别墅里，穿着我给他买的某家新款，我就觉得老公好笨。
他为了我放弃了体面的公务员生活，放弃了高贵的自尊心，赘入我家，他怎么这么爱我呀。有时候我都会想除了钱一无所有的我，真的值得老公这样无私的付出吗？】
【评论区的大家也请冷静一点，多多体谅一下你们老公吧。他可能只是在通过笨笨的方式想得到你的关注呢？
我们当老婆的本来就很享福了，平时不要只顾着自己，也要学会换位思考，他们赘入豪门是很难的。有时候找找自己原因，这么多年了给老公花的钱够不够多，有没有在每次花钱的时候顾及到他脆弱的自尊心？】
【如果大家都能像我这样做，你们的老公也会很爱你们的。】
一发，被骂了几万楼。
然后找闻熠唉声叹气，说老公他们都好嫉妒我。
顾风眉头紧锁，但其实闻熠才不可能为了他放弃大好前程。像他这种二代，家里对婚姻把控很严格。就算他一时冲动放下一切，过不了几天就会因为吃不了苦，主动离开时霜。
当然，时霜有钱，所以更可能是闻熠受不了当贤内助，被人嘲笑吃软饭，高贵的面子受不住。再加上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疾，走之前还会恶意攻击：你太无趣了，在床上都冷着一张脸，让我养胃。
顾风越想越担心，胸口闷得发慌。时霜不知什么时候转过来盯着他，嘴巴开开合合在说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其实时霜也知道，他这种靠自己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人才更值得依靠吧。
还在说话，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嘴巴嘟嘟的，一看就很好亲。怎么凑这么近……
“顾风？”时霜推了一下他。
顾风猛地回过神，“你说什么？”
时霜皱着眉，古怪地打量他，“我问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顾风脑子里莫名冒出“对一个人产生好奇是沦陷的开始”。时霜已经开始好奇他了……他抬了下下巴，微微挑眉：“大象，酷吧？”
精神体应声而出，大象从虚空中踏出，长鼻一卷，环着腰把时霜卷起来，稳稳当当地放到了背上。
白虎急了，一头撞过去。两只大头都不可小觑，且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一虎一象眼冒金星。
凯厄斯上将正说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就见其他人的目光都转过去了，他也忍不住看。然后就看到他两个最年轻有为的部下，铁头相撞。
“……”
年轻真好啊。
他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行了，该出去了。”
然而话音刚落，石门轰然合上。墙面忽然出现几个孔洞，流出液体，很快在地上洇湿了一大片。顾风蹲下去，指尖一抹，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微变。
“是油。”
对方不打算让他们回去。
时霜目光一沉，余光里忽然捕捉到异动。白虎体内那股被压下的污染正在卷土重来，兽瞳深处翻涌着猩红，虎口大张，灼热的火星子从齿间迸溅出来����
时霜的能量几乎耗尽，难以再进行一轮高强度的净化。他跳下来，直接挡在虎口前面，直视那双眼睛，将仅存的精神力全部放出，包裹向白虎。
虚弱的光芒像从那具清瘦的身体里流出的生命能量，每流出一点时霜的脸就透明一分。
“时霜！”正在合力破门的几发现光亮，猛地扭头，就见时霜站在那血色全无，摇摇欲坠。
白虎死死盯着他，低吼一声，身形开始不稳。一阵扭曲之后倏然变回了人。闻熠半跪在地上，长着虎耳虎尾，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骇人的红光，亮得惊人。
他站起身，目光混沌，还没有清醒，沉沉钉在时霜身上，两侧尖锐的利齿抵在下唇，一步一步靠近。高大的阴影压下来，那股强烈的压迫感有如实质。
时霜没有退。他迎上去，紧紧握住闻熠的手。那双手灼烫得几乎握不住，也没有松开。
然后踮起脚尖，按住闻熠紧绷的后颈，将他的头拉低，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