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锤子塔塔
时霜坐在幼儿园的秋千上，脚尖一下一下蹬着地面，脑袋垂得低低的，满脸忧愁。
这几天有别的区的小朋友来幼儿园交换托管一段时间，其他人都去看了，闻熠也被叫走了，时霜只顾着生计，都没去凑热闹。
他仰起脑袋，如果天上能掉金币就好了……
“嗷呜����”
一声低吼拽回了他的思绪，时霜低头，看到一只小狼狗，通体乌黑，毛发油亮，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两颗玻璃珠，冷冷地看着他。
时霜踩住地面，秋千停下。他勾了勾手指，“嘬嘬”了几声，“小狗，坐下。”
狼狗目光紧锁，片刻后，缓步踱过来，在时霜脚边坐下。靠近了时霜才注意到他的腿上有伤口，血糊在漆黑的毛发中几乎看不清。
时霜皱起小脸，从兜里掏出小手帕给它包了两圈，“你不痛呀？”
小狼狗嗷嗷叫。
“我带你看医生……”
话没说完，几个穿着黑衣服的生面孔急匆匆跑来，给小狼狗戴上了嘴套。老师也赶过来，一把抓住时霜的肩膀，连声问他有没有事。
时霜摇头，“它很乖，不咬人的。”
但他们听完也没把嘴套摘下来，时霜撇了撇嘴，一边看着几人又一阵风似的离开，一边乖乖跟老师保证自己真的没有被咬。
老师走后，他又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等闻熠来接他。
正出神，忽然发现滑梯边上蹲着个小孩，抱着个游戏机，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黑头发，黑眼睛，目光阴森森的。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谁也不先错开。
最后是对方先过来，问他：“你不开心吗？”
时霜摇摇头，他的烦恼是没有办法对小孩子说的。“你是今天，跟他们一起来的？你从哪里来呀？”
“一区。”小男孩依然紧盯着他，又问，“为什么不开心呢？”
“你不懂。”时霜板着小脸沉重道。
话音刚落，就感觉手腕上凉丝丝的，垂眸一看，居然缠上了一条蛇！
他低低惊叫，整个人都不敢动了。
“喂！你怎么可以吓唬女孩子，太不绅士了！”一个橘红色头发的男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扯掉那条蛇，义正词严地甩回黑头发男孩身上。
时霜水润润的眼睛瞥他。他头发是橘色，衣服是明亮的红色，整个人色彩饱和度很高，有点扎眼睛。时霜看了一眼就不想看了。
塞西尔不高兴了，“我救了你，你为什么对我臭着脸？”
“不是女孩子。”
“啊？”
时霜大声宣告，“是男孩子！”
“哦……”塞西尔讷讷，“不是女孩子长这么漂亮干嘛？”
陆森把他推开，眼神执拗地追问，“为什么不开心？”
他手腕上的蛇还在嘶嘶吐信，仿佛时霜不说，下一秒就又要缠上来。时霜只好简单分享了一下自己天大的烦恼。
塞西尔听完，笑了起来：“那简单啊，我有钱，都给你！”
陆森也默默拿出金币。
时霜把手藏到身后，不肯收，“我要靠自己赚到的钱。”
塞西尔眼珠子转转，灵机一动，“那你跟我握手，我给你1个金币，就是你自己赚到的啦。”
时霜忸怩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这么值钱。良心道：“1星币就好了。”
于是，牵手1星币，摸脸2星币，抱抱3星币。就这样，时霜今天赚了整整32星币。
他很开心，每天这样赚一点，应该很快就能发财了！
*
闻熠最近也有点烦心事。
他发现时霜老是背着他跟别人玩，闻熠拦住他问，时霜还撒谎，闻熠都看出来了。
他觉得读幼儿园不好，小兔都被人抢走了，他不要读幼儿园了。去跟闻瑛说，还被教育了一顿。
心里非常苦闷了。
他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偏了下头，看到旁边低头画画的时霜。
脸蛋有了一点肉，皮肤也从苍白转变成一种健康的莹白，甚至浮着淡淡的粉色，像一颗鲜嫩的水蜜桃。眉毛黑黑的，睫毛有那么长，额间一颗小红痣从碎发里露出来，漂亮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闻熠的气一下就散尽了，“小兔，我们放学去买衣服吧。”
马上要放寒假了，他们准备去旅游，闻熠又想给小兔买多多的漂亮衣服了。
时霜一听，先看了眼讲台上低头改作业的老师，确认没被注意，才转过脸来，小声说，“衣服很多了呀。”
“听说那里的季节跟首都星是相反的，你还没有夏天的衣服呢。”
“唔。”时霜捏捏下巴，闻熠再接再厉，“陪我去，我是哥哥听我的。”
时霜只能说，“好吧。”
说着，余光忽然瞥到窗外一撮耀眼的橘毛，时霜眼睛飞快眨了两下，“我去洗手间，放学等我。”
不等闻熠答应就仗着矮矮的个子悄悄溜出去了。
“怎么这个时间来，找我呀？”
一路躲到没人的地方，时霜叉起腰，对顾客有点不满意。
塞西尔赶紧解释，“家里有事，我要提前回去了。最后100星币，亲亲脸好不好？”
还没有人亲过他的脸呢。
时霜犹豫，捧着自己脸蛋，计算起来。他现在已经有400多个星币了，如果能有500，就可以给闻瑛阿姨、闻熠、闻烨还有他的咪咪呜呜都买一个新年礼物。
时霜点点头，不放心地提醒他，“不要留口水哦。”
另一边，闻熠等了一分钟，就忍不住出来找时霜。
他才不相信时霜是出来上洗手间，时霜是很乖的小朋友，有事情都会举起手来跟老师打报告的。
偷偷溜出去，绝对是在做坏事！
他找了一圈，果然在滑滑梯旁边看到人，正要上去抓个正着，却见个橘毛拿出100块钱，就要亲时霜。怒火顿时涌上心头，冲上去给了人一拳。
塞西尔没挨上软嫩的面颊，反而挨了个力道很重的拳头，整个人炸了，“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闻熠将时霜护到身后，躲过对方的攻击，“别以为你染个红头发就可以当流氓！”
塞西尔怒了：“我的头发是天生的！”
“那你就能占人便宜吗？我要告老师！”
两个人边打边骂，时霜在一旁急得快哭了，“不要打架……闻熠…闻熠！”
时霜顾不上会被误伤，紧紧抱住闻熠，不许他再冲上去了。
“我是在照顾小兔的生意！给钱了的！”塞西尔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也收了手，却咽不下这口气，“你不给他钱，怎么还要阻止别人给他钱，太不讲道理了吧！”
闻熠瞳孔骤缩，像寒冬腊月被人迎面泼了桶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时霜。少顷，浑身冷意散去，更深的怒火滚滚而来，烧得他头痛欲裂。
“他说的是真的？你是自愿的？给钱就可以亲你吗？”
闻熠眼睛红得滴血，透着诡异的暴烈和疯狂，时霜他吓得说不出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彻底刺激了闻熠。
他猛地握住时霜的肩膀，手指几乎嵌进那薄薄的肩头，“缺钱我可以给你，为什么要让人亲你！”
“闻熠……疼……”
闻熠声音拔高，又哑又厉，像只彻底失控的野兽，“你是我的！怎么可以把自己卖掉！”
“不许再上学了！你都学坏了！从明天起不准再来幼儿园！”
时霜被他摇得眼泪直掉，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会小声喊：“闻熠……闻熠……”
园区里的警报早就响了。
几个老师冲过来，一边喊保安，一边试图把人拉开。可闻熠死死攥着时霜不放，眼睛红得骇人，谁靠近就挥拳。最后是安保过来强行按住他，注射了镇定剂。
药效上来的前几秒，他还在喃喃：“我的……我的……”
时霜想跟上去，塞西尔拦住他，“你别过去，他失控了。”
看着闻熠被抬上车，车迅速驶离。时霜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一下跌坐在地上。
地上还掉着那张揉皱了的100星币。
时霜知道自己做错事了。
他愣愣地看了很久，慢慢捡起来，又把自己小口袋里的星币全部掏出来，塞到塞西尔手里。
“对不起……”他小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给你……都还给你……”
那天下午，时霜一个人坐在滑滑梯下面，抱着膝盖。其他小朋友在远处嬉笑玩闹，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阴影里，把地面砸出一个小小的水洼。
第二天，闻熠被送回家时还没醒。
时霜抱着咪咪呜呜，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直到太阳落下，黑暗笼罩，他站起来，走到闻熠房间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推开门。
闻熠躺在床上，额角缠着绷带，脸颊上还有淤青，手背上扎过针的地方青紫一片。他睡着的时候总算安静下来，可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做了什么噩梦。
时霜站在床边看他，看着看着，眼睛就酸了。
他不想这样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想要变好，一切却变得很坏。
是他把闻熠害成了这个样子。
他捡走了不属于他的小兔，拥有了不属于他的生活。
都是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