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锤子塔塔
屋内黑暗，窗帘紧闭，没开一盏灯。
时霜骤然从明亮中进到里面，眼睛像被蒙了层黑雾，目光虚虚地落在对面那道黑影上，什么也看不清楚。
视觉受阻，听觉变得格外清晰。他耳边交织着自己的喘息，和对面粗重的呼吸声，像某种兽类进食前的状态。
正思考着会是谁，耳边有劲风掠过。一只手倏地擦过他耳侧，撑在墙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那人俯身压下来，距离骤然拉近，浓重压迫感笼罩下来的同时，时霜鼻尖嗅到一丝淡淡的硝烟味。
还在靠近。
灼热的呼吸拂过时霜下巴尖，烫红了一片肌肤。
他抬手，按上那人胸膛。
“闻熠？”
那人停住，目光死死锁定他。
这会儿时霜眼睛稍稍适应了黑暗，撩起眼皮，已经能看到他面部冷硬的线条。昏暗中，那双眼睛更深邃，赤红瞳孔微微散着红光。
恶鬼一样的眼睛。
“闻熠。”
闻熠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着眼看人。
时霜现在的样子实在狼狈。
衣服凌乱，发丝乱糟糟，兔耳朵尖湿漉漉打着颤，粉白绒毛黏成一绺一绺的。似乎是嫌弃搭在肩上脏，耳朵两边微微翘起，不挨着脸颊和颈窝。
闻熠夜视能力很好，能清晰看到时霜眼皮上的绯色。像眉心红痣被针刺破、被水晕染开后，血水滴落到眼尾，流淌在薄嫩面皮上，然后一路蜿蜒至锁骨，积成了一汪胭脂色的小清泉。
他的目光顺着那滴血水的踪迹，在时霜眉眼、面颊、脖颈上一寸寸舔舐。每落一寸，眸色就暗一分。
行迹过半，倏然顿住。
那双唇瓣上有着明显的咬痕，是被唇齿叼着反复磨才会显现出的微肿。就像初春里早早绽开的桃花，覆着层薄霜，透出些水红，然后用指甲碾烂花瓣，成了残败而娇艳的一抹色。
“他亲你了？”
闻熠声音从喉咙里压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这话问的，时霜本就混乱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歪头看他，眼神空茫，耳朵打了个卷儿，看起来呆呆的。
被做了糟糕的事，自己却一无所觉，还小口小口喘着气看他。
太可恶了。
太可怜了。
而且没记错的话，莱因现在正处在发情期。
想到这里，闻熠眉头拧紧，宽阔结实的肩背肌肉微微隆起，浑身戾气更重。
他握住时霜薄薄的肩头，压抑着声音，“他对你做了什么？”
热气像团火似的笼罩过来，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脸颊，时霜本来就热，这下更是燥得难受。他拽开肩上铁箍似的大手，又推开近在咫尺的那张凶戾的脸。
不快道：“离远点。”
“他欺负你了？”闻熠看他皱眉，以为是自己按到了他肩上可能被弄伤的地方，忙又靠近，想拉开衣领检查。
火焰再次包围过来，炙烤着时霜躁动的神经。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浑身血液都在沸腾，他几乎想泡进冰水里压一压。
“啪！”
他一把拍开那只手，语气一时不耐烦到了极点：“跟你有关系？”
这一下力道不轻，闻熠手背上被拍出红痕。索性他肤色略深，也看不太出。他皮糙肉厚，受过的伤数不胜数，这会儿却觉得这一巴掌比挨了一枪都疼。
闻熠僵住，退开。
热意散去，时霜脑子清醒了些，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有些重，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就听对面落下一道喑哑的声音，低低的。
“我不问了。别烦我。”
时霜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半晌。他叹了口气，简单解释了在莱因那发生的事，然后说：“一定要这么黑着跟我说话吗？”
“哦。”闻熠按下墙边按钮。厚重的窗帘拉开，只合着层白纱，光线明亮柔和。
闻熠的公寓就是最普通原始的样子，没有任何自己的改装设计，不过比时霜想象中干净很多，井井有条，是军人的作风。
“进去坐坐？”
时霜转回视线看他，对上那双灼灼赤瞳。
光亮下，眸色不再显得幽深暗沉，倒是眼尾似乎有一点红，应该是被气的。
“不了。”时霜还是有点不舒服，身体酸软得厉害，想赶紧回去。
翘翘的兔耳朵被捏了一下，“脏。”
“回去洗。”
闻熠：“怎么回？”
“你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吗？”
后面还低低说了句什么，时霜没听清。因为他忽然透过玄关鞋柜上的挂画玻璃，看到了自己现在特别糟糕又奇怪的样子。
发丝湿黏，眼含水光，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微肿……
他蹙了蹙眉，从冲击中缓过神，这才问：“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洗完再走吧。”闻熠拽着他往里走，带去浴室，“你现在出去被拍到，明天论坛上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放好水，他回头看着时霜。
心里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没被听到的话。
����一副被玩坏了的样子。
*
浴室里雾气氤氲，热水漫过身体，时霜把自己沉进浴缸里，只露出锁骨以上的部分。
架子上摆着一排洗澡玩具，各种动物整整齐齐。他挑了几只浮在水面上，看着它们晃晃悠悠，忽然开口：“我的身体很怪。系统，真的不是发情期吗？”
他手臂搭在浴缸边，下巴抵在藕白的手臂上，压出小小凹陷。白玉似的肌肤上挂着水珠，空气里浮动着皮肉里散出的香气。
系统看着眼前白花花的马赛克，悲痛至极地摇了摇头。
【可能有受到莱因发情期的影响，不过发情期还没到，现在只是类似假性.发.情的情况，很快就会好。】
系统顿了顿，【主要还是你的尾巴太敏感了啦，小时，你刚刚……】
“停。”时霜紧急打断。
以他对系统了解，料想它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很粗暴。
他换了个问题：“发情期会到这种程度吗？”莱因那样禁欲克制的人，居然会完全神智不清。
【受兽化影响，他从你进门开始，就把你当成幼崽宝宝了，闻你的味道，把你叼回窝，给你舔舔清理毛毛。都是正常的，就像小狼对小兔。】
【以后你也会变成小兔那样。】
时霜想了下小兔是什么样。
软怂，爱哭，臭美。
不可能。
发.情又不是夺舍。
他不至于……
【我之前说过的，精神体是主体精神的外显。】
系统的声音认真了些。
【精神体就是某一部分的你自己。向往的，被压抑的，遗忘的，潜意识的……是你灵魂的一部分，是为了生存或什么，不得不抛下的，是最脆弱，最原初的，你。】
不知道为什么，系统说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悲伤。
它知道时霜最完整的过去，连他自己都忘掉了的过去。
他就是小兔。
*
从浴室出来时，时霜穿的是闻熠的衣服。
闻熠骨架大，肩背宽阔，身量又高，即使时霜体型并不算娇小，穿着也过于宽大，裤腰松垮垮搭在胯上，袖子和裤脚挽了好几圈还是长。
“浴缸水怎么放？”他探出头问。
这个浴缸大概是闻熠宿舍里唯一自己添置的东西，很高级，跟以前世界里的不一样，时霜摸索着按，结果突然被喷水，吓一跳，也不敢乱碰了。
闻熠闻声进来，视线落在他身上。
刚出浴的人浑身都浮着层红，赤.裸的脚踩在地板上，过长的裤腿盖住了大半雪白的脚背，露出几只圆润粉红的脚趾。宽大的衣领斜斜挂在一边，半截锁骨敞露着，水珠正沿着那道凹陷缓缓滑下。
眼神瞬间炙热。
时霜跟被野兽盯上似的，脊背升上一层危险的烫意，下意识缩了一下。
“我放，你去吹头。”闻熠收回目光，声音略哑。
时霜找到插好的吹风机，把头发吹了半干，开始吹耳朵。他偏着头，把耳朵扒拉到身前，吹得费劲。
唉，手酸，累了，有没有成人尺寸的宠物烘干箱，他也想窝进去。
正想着，手背忽然触到一片火热粗糙。下一秒，吹风机被接过。
闻熠站在他身后，帮他吹那对柔软的兔耳朵。看着时霜乖乖坐着，仰着脸睁大眼睛看过来，像只小玩偶。
可爱死了。
闻熠没干过这种活，手脚粗笨，扯得时霜一疼。
“轻点。”
声音轻，被呼呼风声盖过。
时霜脚尖踩了一下他脚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