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临
二蛋一手攀着树干，半个身子探了出去，伸长手臂去够。
剩下几个孩子就在下头打气。
这山楂树怎么的也有三四米高，二蛋攀着树干往下看一眼，心里头也打怵，又不肯在同伴跟前丢了面，干脆眼一闭，够长了手往前一捞。
摸到几个圆滚滚的山楂，他咧嘴一笑，还没来得及得瑟呢，脚底下“咔擦”一声，踩着的树枝折断，一下就往下头栽去。
几个小孩惊叫了一声，就看到二蛋快掉地上时，居然像被人揪住了衣领，在空中顿了一顿，然后稳稳当当踩在了地上。
孩子们都傻了眼，二蛋自己也懵了，往身后瞅瞅，哪有人在！
“……”
“…………”
“鬼……鬼呀！！”
不知道哪个扯着嗓子嗷了一声，几个小孩都被吓到了，连摘山楂的事儿都忘得一干二净，哭爹喊娘地撒开丫子就往山下疯狂跑去。
跑回来的时候，自家爸妈还在树荫底下聊七聊八呢，几个小孩撞进大人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徐婶子搂着自家孩子，笑骂道：“鬼叫个啥，屁股后面有狼追你啊？”
“妈！有鬼！山上真有鬼啊！”二蛋一把抱住徐婶子的腿，小脸吓得惨白，抽抽搭搭地喊，“半山腰……半山腰多了个小庙！我从山楂树上掉下来，被鬼给接住了！”
几个大人面面相觑，只当是小孩子摔傻了说胡话。
徐婶子皱着眉问：“瞎说啥呢，那半山腰哪来的庙？”
“真的！上头写着呢，靠山村土地庙！”二蛋越说越急，“里面还有个泥雕的人，跟真的一样！”
“土地庙？”原本还在嗑瓜子的老太动作一顿，抽旱烟的老头也拧紧了眉头。
这片山头从没听说过有什么庙，几个大人心里起了疑，又联想到昨晚死活不知的林舟，气氛莫名有些怪异。
偏偏几个小崽子七嘴八舌地嚷嚷，都说看到了。
村民们互相对视了几眼，心里都有点打鼓。
“走，去瞧瞧？反正又不远。”干瘦老头扣了扣烟枪，站起身来。
“看就看，大白天的还真能出鬼不成。”几个壮实点的汉子也跟上了脚步，后面还呼啦啦跟了一群看热闹的。
一群人半信半疑地顺着山道往上走，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等走到山道拐角处，一行人彻底傻了眼。
只见前几日还光秃秃的山路旁，果然立着一座一人多高、青砖灰瓦的小庙。
更邪门的是，小庙周围方圆几丈的土地黑得发亮，那棵半死不活的山楂树也挂上了红彤彤的果儿。
“这……这啥时候盖的？！”徐婶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昨天下午我路过这儿，还啥都没有啊！”另一个汉子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谁家偷偷砌的？”
“不可能！砌个庙要运砖拌水泥，这么大动静，村里能不知道？”
“这砖缝里的泥都是干的，看着不像新糊的。”
一群人越看越心惊，你挨我我挨你地绕着土地庙走了一圈。
庙小归小，但砖缝平整，瓦片排列齐整，怎么看也不像是谁连夜搭起来的。
“邪了门了……”徐婶子嘀咕一声，搓了搓胳膊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
她也胆子大，干脆和几个同样胆大的村民凑上前，朝那窄窄的庙门里一瞧。
只见简陋的石桌上，供奉着一尊泥塑的神像。
那神像黄褐色神袍，手握盘龙木杖，虽只是泥塑的，看着却活灵活现，好生威严。
而那尊神像的面容眉眼清秀，还带着几分熟悉。
徐婶子眼尖，一看到那脸，吓得直接一屁股瘫坐在泥地上，指着庙里哆哆嗦嗦喊道：“林……林舟？！那是林舟的脸啊！！”
“什么？！”后面的几个村民围上来往里一看，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那泥塑神像果真是和林舟一模一样！
在靠山村村民们的观念里，只有死人才会被立像供奉。
林舟绝对是被刘要强那伙人弄死了！
“坏了坏了！这是死得冤枉，变成厉鬼显灵了啊！”
第138章
一伙人青天白日的被吓得冷汗直流，还是徐婶子最先镇定下来：“咱们又没害过林舟，怕什么！这孩子生前就是个好脾性，难道还会无缘无故索我们的命吗？”
“而且……”徐婶子识字，她看着门楣上的匾额，念道，“靠山村土地庙……林舟哪里是化了恶鬼，我看分明是感动上苍，成了土地神，庇佑村子来了！”
大家听她这么一说，倒渐渐镇定下来，觉得徐婶子说得有理。
只是一伙人里，仍有几个面色不好看，他们先前冷眼旁观林舟一家遭殃，甚至私下嘲笑他死得活该，如今看着这尊庄严肃穆的神像，一个个魂不守舍，内心里疯狂忏悔起来。
其中一个中年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庙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响头：“林舟啊……不，土地爷！村里人对不起你们一家，可我们也是怕刘要强他们啊……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保佑村里平安吧！”
几个心虚的村民见状，也赶忙跟着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嘴里嘟嘟囔囔地又是告罪又是许愿。
有脑筋转得快的，起身后腿肚子还在打颤，却大声嚷道：“这空手拜神哪成啊！连个香火都没有！我这就下山买香去！”
“我也去！我也去！”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火速赶去集市上找香烛铺。
其他人也各自回家，打算翻找些像样的贡品带过来。
这一群人风风火火，一路上步子迈得飞快。
村里人见他们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自然好奇地拦住问干嘛去了。
于是林舟成了土地神这件事，不过半个钟头就传遍了整个靠山村。
这下好了，半个村的人都乌泱泱地涌上山来。山上的人从小路拐角一路挤到了半山腰，吵嚷成一片，无比热闹。
不少村民对着小庙觉得神仙显灵，深信不疑满脸虔诚。
也有不少人打心眼儿里不信，只觉得是有人在故弄玄虚，揣着双手纯粹是上山来看热闹的。
反正敬香火的在庙前头敬香火，看热闹的站得远点看热闹。
靠山村的人平日里哪有求神拜佛的习惯，最多给祖宗烧烧纸磕磕头的，这回骤然要拜神，场面上乱糟糟的。
“你这人怎么买银纸啊！拜土地神要烧金纸，银纸那是烧给你家死去的地下祖宗的，拿这玩意儿给土地神，你这不是触神仙霉头吗？！”
被骂的汉子哪懂这些，被说了一顿，赶紧灰溜溜又去换金纸了，事关拜神，那是半点不敢马虎。
土地庙占地不过三五平米，哪里容得下这么多人一齐往前挤？更别说这成百上千根香和堆积如山的金纸了。
村民们干脆退到庙附近的空地上，三五成群地划开地盘来焚烧。
没多久，香灰漫天飞舞，明火四起，草丛里、乱石堆旁全堆着燃着的金纸，整片山腰都被浓烟弄得烟熏火燎。
附在泥像里的林舟看着这阵仗，一时间有些无奈。
他能感应到，这群村民虽然举止粗鲁莽撞，但此时此刻，空气中确实飘散着不少真挚纯粹的崇敬之意，让他的神力微微涨了些许。
可眼看着火堆越烧越大，热浪熏得树叶发卷，林舟终于是坐不住了。
山上草木多，这天气虽然刚下过雨，但山风一吹，火星子溅到枯枝败叶里，还是有引发火灾的可能性的。
况且，这些市面上花钱买来的金纸香烛纯属阳世俗物，烧再多对神力也没有丝毫裨益，反而白白让本就过得艰苦的村民们又花冤枉钱。
林舟叹了口气，周身神力微微一动。
“嗡����”
只听得一声清亮悠远的低鸣从小庙深处荡开。
原本昏暗的小庙内部突然迸发出一道金色光芒！那金光如水波般漫出来，顷刻间将方圆几十米的天地映得一片金黄璀璨。
烧纸的、喧哗的、看热闹的村民们瞬间停下动作，鸦雀无声。
在众人惊骇万分的目光中，庙中那尊泥塑神像上泛起点点金辉，一道虚幻的身影从泥胎中走出，一步一步悬空踏在半空中。
周身泛着淡淡金光的林舟，身着庄严神袍，眉眼依旧是大家熟悉的模样，却多了一份神威凛凛的超凡脱俗。
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村民们全傻眼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大，呆呆地仰头看着林舟。
那些原本打心眼里不信、只当是来看热闹或者看笑话的村民，在看到这违背常理的一幕时，脑子里也是轰的一声，所有的质疑瞬间化为了乌有。
这是真神！货真价实的土地神啊！
神迹当前，由不得半点不信！
林舟看着下方呆若木鸡的众人，开口道：“大家快收了火种，别再烧了。”
“风吹火动，这么焚烧容易引发山火。神道香火，重在心中善念，并非这凡俗纸钱香烛所能替代。大家日子本就艰难，不要再为此破费。”
话音落下，林舟拂袖一挥。
一道柔和的金光卷过，地面上熊熊燃烧的火堆瞬间熄灭，连一丝残火星子都没留下，连带着呛人的浓烟也被清风涤荡得一干二净。
做完这一切后，林舟朝大家微微颔首，化作一道金芒重新隐入了泥塑神像之中。
山腰上只剩下满地的灰烬，和还没能完全回神的村民们。
等他们终于从神仙显灵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又是跪倒了一大片。
“土地神仁慈啊！心疼咱们日子艰难，不让咱们花钱买纸钱香烛！”
“都听见了没？赶紧把火星子收拾干净！可别惹怒了土地爷！”
……
另一边，前一晚喝得烂醉如泥的刘要强总算是睡醒了。
昨晚大半夜的差不多弄死个人，他和几个跟班心里也是发怵，从山上下来后寻思找个热闹场子去去晦气沾沾人气，几个人就去了村头的啤酒摊，喝着酒吃着烧烤到了后半夜，烂醉的被扶回了家。
等睡醒都是下午了，刘要强抹把脸出门晃悠，寻思去村里几个俊俏姑娘家找找乐子，却发现一路走着，村民们对自己的态度和往常大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