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临
在冯雪身上不加掩饰地扫视几遍，张海心里暗暗咋舌，心想这小妞确实是个极品，难怪老板念叨了这么久。
不过他也清楚金兴阳的德行，再漂亮的女人，一弄到手，也就是新鲜几天的功夫。
就不知道等老板吃腻了，自己能不能也整几口肉汤喝喝。
这样想着，他眼神就更黏糊了，声音放低了点，直白道：“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儿，何必非得等到撞了南墙才回头呢？”
“人得识时务，明明有条青云直上的康庄大道不走，偏要跟自己、跟家里人过不去。这死要面子活受罪，最后难受的不还是你自己么？”
眼看冯雪冷淡着一张脸不吭声，张海啧了一声：“我看你还是没想明白，那就再想想吧。”
张海走后，周围的同事大多神色冷漠，嘴角勾起幸灾乐祸的笑。
冯雪刚入职半年，凭着过硬的能力和在省城积累的经验，一口气拿下了好几个大单子，提成拿得让人眼红。
对比之下，市场部其他人的业绩被衬得一塌糊涂。
大家私底下本就嫉妒得发酸，如今看她受挫遭殃，不少人心里别提有多爽快了。
隔壁工位的男同事探过身来，用和张海如出一辙的眼神在她身上晃悠，笑眯眯道：“冯雪，张助也是为了你好，咱们跑业务的最要紧就是识时务，太清高了可赚不到钱。”
“可不是嘛，没那个命就别摆那个谱，何必呢。”另一个人也跟着酸溜溜地刺了一句。
“诶别这么说，人家上头有人赏识，早晚的事嘛，咱们羡慕不来的。”
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你一句我一句，但看冯雪站在那始终垂着眼没反应，便各自识趣地收声，转回电脑屏幕前。
他们也不敢太过分了，毕竟谁也拿不准这冯雪能硬气多久，万一哪天她实在顶不住，真跟金总搅在了一起，回头吹吹枕边风找他们清算，那谁吃得消？
冯雪坐回椅子中，双手攥紧，修剪整齐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肉里。
她强忍着心中的恶心与愤怒，深吸了一口气。
她本来想着，拿下那几笔辛苦跟进了许久的大单，等拿到提成，再把垫付的几万块差旅招待费报销下来，攒够母亲接下来的疗程费用和妹妹下一学年的学杂费生活费，就立刻辞职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可她万万没想到，金兴阳为了威逼她就范，竟然能卑鄙无耻到这个地步。
不仅直接换人负责她辛苦跟进的客户，扣下了她应得的提成，连她自己掏腰包垫付的报销单也给强行压下。
这是算准了她的软肋，要把她生生往绝路上逼，好叫她走投无路之下屈服。
冯雪手缩回西装袖口里，指尖紧紧握住了藏在袖衬里的那枚U盘。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慌乱的心神稍稍安定了下来。
U盘里是她这几个月在金辉化工，凭着敏锐的职业直觉和专业素养，暗中收集到的金辉化工偷排废渣废水以及偷税漏税、财务造假等证据。
这是自己的底牌，也是退路。
她沉眸思索了一会儿，只觉得以金兴阳这越发不遮掩的龌龊心思，也没必要跟他再周旋再拖下去了。
站起身来，冯雪抚平了西装裙上的褶皱，拿上打印好的辞职信和一叠文件，在周围同事莫名的目光下，往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金兴阳正悠闲地品着雪茄，张海立在一旁给他捶肩膀，见冯雪主动走进来，两人都有些意外。
这娘们这么快就想通了？
金兴阳眼里闪过得意，冲她招招手：“小雪，来，过来坐。”
冯雪没有坐，她走到办公桌前，将辞职信和几份文件递上：“金总，这是我的离职申请，以及我垫付公款和应得提成的明细，一共三十七万六千元。”
金兴阳嗤笑一声，往后靠了靠，半眯着眼睛打量她：“小雪啊，我还以为你是想通了，搞了半天，是又钻死胡同了？”
张海也接腔道：“我说冯雪，敢情刚刚和你苦口婆心说了一顿，都没听进去啊。”
金兴阳：“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这钱给不给，是我说了算。在我金兴阳这里，想拿钱，就得按我的规矩办事。”
冯雪平视着他，缓缓开口：“金总，我是做跨国贸易出身的，金辉化工近几年的偷逃税款和非法外汇交易，其实并不难查。”
金兴阳手一顿，雪茄停在嘴边。
“另外，我去了几次靠山村，拿到了不同时段的土壤、地下水采样，以及第三方权威机构的检测报告。”冯雪神色平静，“还有两年前二号车间爆炸隐瞒的七条人命私了协议，以及……”
冯雪连续说了几条后，看金兴阳面沉如水、搭在扶手上的双手紧握，心知差不多了，开口：“金总，我只拿我该拿的，下午五点前，钱到账，我今晚就离开苍山县。”
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五点一到，如果账面上没收到这笔钱……我预设在加密邮箱里的定时邮件会自动发送。”
说完，冯雪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张海偷瞥他一眼，小心翼翼开口：“老板！这贱人简直不知天高地厚，要不要我现在……”
“啪！！”
金兴阳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张海脸上：“你个废物！她暗中查了这么久，你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张海被打懵了，有点委屈：“老板，我我……”
他就是个溜须拍马的，哪里懂这个那个的，他又哪里知道冯雪胆子能这么大。
金兴阳看着桌上的离职申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张海捂着脸，战战兢兢地凑上前去问：“老板……那咱们真要按她说的，把钱打给她？万一她拿了钱到了省城，转身还是举报咱们怎么办？”
“打钱？”金兴阳咬碎了牙，“这种女人拿了钱，随时都能反咬我一口！”
他冷哼一声，将抽了一半的雪茄狠狠拧灭在烟灰缸里：“这臭娘们确实有点脑子，能偷摸查出这么多东西，算她厉害。”
“到底还是太嫩了，以为读了几年书、在省城历练过，就能跟我叫板了？”
金兴阳一个电话打出去：“把市场部员工冯雪名下所有私人邮箱、云盘和网络端口全部拦截屏蔽，她的手机信号也给我断了。”
在苍山县这片一亩三分地上，金辉化工扎根十几年，能量可比冯雪想象的还要大。
金兴阳挂断电话，看向张海：“这种女人就算拿了钱，也绝不可能真的闭嘴，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你去叫人，趁她还没出县城，在路口把她截下，做得干净点。”
……
冯雪从金兴阳办公室出来后，一秒钟都没有耽搁，快步往外走。
市场部的同事们见她刚进去几分钟就跑出来，只当她是跟金总谈砸了、彻底撕破脸被赶了出去，私底下又少不了一阵幸灾乐祸的嘀咕。
冯雪直奔家中，一进家门，她反手将门反锁，推开卧室门。
病床上的母亲面色苍白，吃力地想要转头看她：“小雪……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妈，别问了，咱们现在就得走！”冯雪咬紧牙关，将母亲背起，硬是凭着一股劲一口气走下几层步梯，将母亲放进自己那辆二手小轿车的后排。
给母亲系紧安全带，又拿了一件外套盖在她身上，冯雪坐进驾驶位，小轿车如同一头受惊的野兽冲出小区，直奔出城的省道飙去。
天不知怎的突然阴下来，像是要下雨了，气压低的人喘不过气来。
冯雪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冷汗。
她不时看向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上悬浮着导航界面。
然而，当车子开到城郊结合部，离出城收费站只剩最后两公里处，导航界面突然跳出红色的警告。
网络连接已断开。
冯雪心头猛地一跳，她点开手机画面，只见右上角的信号格，竟在瞬间从满格变成了无服务的空格，甚至连紧急呼叫都打不出去。
一股冰凉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直到这一刻，冯雪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到底犯了一个多么致命的错误。
她终究是在省城正规大公司里呆久了，习惯了用商业规则去谈合作、去摊牌。
她原本以为，自己摆在台面上的那些证据，虽然棘手，但对于金辉化工来说，根本不足以伤及根本，顶多是被县里通报批评、多缴一些罚款罢了。
所以她以为，金兴阳花三十多万甩掉麻烦、换自己永远闭嘴离开，在商业博弈里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交易，金兴阳绝不会为了这点钱和她鱼死网破。
但冯雪远远低估了他的猖狂与狠毒。
金兴阳根本不考虑什么亏不亏本划不划算，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小县城里，他就是土皇帝，容不得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更不允许半点隐患存在。
哪怕这隐患只能让他伤点皮肉，他也要彻底斩草除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冯雪知道自己太单纯了。
第142章
事已至此，再懊悔也没用了。
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母亲，冯雪直接油门踩到底。
小车再次提速，拐过收费站前的最后一个弯道，却见前方宽阔的马路上，三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早已横向停在路中间，将路堵得死死的。
面包车旁，几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正叼着烟，笑眯眯朝这边看来。
冯雪当即倒车，但车后的弯道上，不知何时也悄然跟上了两辆车，倒车的路也被堵死了。
“……”她听到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额头上渗出汗来。
怎么办，怎么办，眼下要怎么办？
冯雪睁着眼，一眨不敢眨，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她试图从中找到自救的方法，但好像每一条都不可行。
这条道是出城的必经干道，路上陆陆续续还有几辆路过的私家车和货车。
一辆私家车刚好转过弯道驶了过来，冯雪余光瞥到，像看到救命稻草，使劲按着喇叭，降下一点车窗缝隙朝外面大喊：“救命！帮帮我！帮我报警！！”
这辆私家车在看到路中间横停的面包车，以及几个打手从腰间抽出的钢管和砍刀后，车头猛地一顿。
连片刻的迟疑都没有，司机一脚刹车，紧接着猛打方向盘，干脆利落地掉转车头，以比来时快得多的速度绝尘而去。
紧接着后面驶来的两辆货车，看清这边状况时，也是极其默契地打着方向盘，贴着路沿迅速掉头倒车，远远避开。
自知人性如此，怪不得旁人，冯雪握着方向盘，手心冰凉。
今天怕是难逃一劫了。
她从后视镜里看向后排的母亲，眼眶濡湿，声音带着颤抖和哽咽：“妈……对不起。”
“是我太自以为是了，害得你要跟我遭这个罪……”
后排的母亲浑身瘫软地靠在座椅上，安全带将她牢牢固定住。
听到女儿的哭腔，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吃力地牵动嘴角：“说啥对不起……咱不求人，也不认输……你想干啥，就干啥，妈陪着你。”
冯雪抹了把泪，扯出一个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