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端瑜
第3章 恩情
这样的人就不该居高位，又不该去秦楼楚馆，反而该弄一弄，作践一番 ，然后再好好怜爱，宠着养着，也不能太惯着，免得生了娇纵之心，慢慢调教成自己的人。
裴无怀口齿咬碎了。
……
谢长燃的脖颈修长优雅，如把玩在手的白瓷，一双黑眸很亮，鼻梁高挺，唇色如花。
这里是魔人村，莫明镜神出鬼没，每日饭点准时吃饭，让阿花或阿牛给他端药。莫明镜还教村里的孩子认认字，在村里很受尊敬。阿花跟阿牛是村里的孩子，家里洗衣做饭劈柴都是他们在做，莫宣明会给他们报酬。
莫宣明每日作息规律，太阳上山，他起床在院子的石头上打坐，挑水后拿着树枝挽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剑花，简单极致，没有太多花哨，周围的飘叶顺着树枝片片旋转。
他的剑无形，光影明灭之间，身影随风而动，奔疾如影，树枝闪着寒光，剑势转换，扬臂劈剑，收放自如，他的身形和树枝，天地之间浑然一体。
耳濡目染下，谢长燃极会欣赏剑和剑修。他见过挥动一剑劈开山河的霸气，婉转流畅的惜花，锋利疾奔的杀戮。莫明镜只一凡人，不看修为，有此等境界足够跟剑修前辈旗鼓相当。最誉为年轻一代的温书寒也比不上他。
谢长燃想到练剑的事，目光闪了一下。他的底子不好，剑修可越级杀人，他想跟莫明镜学本领。
莫宣浔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节奏，所以谢长燃在这里养病，他还是按照自己习惯练剑吃饭，过自己的凡人生活。
“莫先生……”
莫宣浔挑眉，扭头看见谢长燃隔着那方小窗静静的望他。窗户极小，框住了他的半张脸，光线朦胧，滤去棱角，只余下柔和的轮廓，隔着一层光影，美得像不真切的幻像。
谢长燃确实在看他，莫宣浔手指微顿，走到窗边，“什么事？”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窗沿，姿态随性。
“等我好后，你能不能教我练剑？多年来，我学无所成，如今家族灭门，我想学身本领为家族报仇。”谢长燃诚恳的说。
莫宣浔怔然，不是去狐族找人学习，怎么找上他了？
虽然他长的跟狐狸精似的，身材好，天赋高，风趣幽默，身份高，但也不能让他教。
教一教剑招，然后勾勾搭搭，顺便暧昧一下。这个套路，这个流程，这个居心不良，专骗直男上当。
莫宣浔：“我看你的衣服是富贵人家，而我只是一个凡人，本事稀疏，不能教你。”
“我也是凡人，我想学剑。”谢长燃认真的看着莫宣浔的眼睛，“我想变得强大，我什么苦都吃得下。”
爹娘，师兄师姐们都不在了，谢长燃还想活下去为他们报仇，说着他心痛难忍，眼眸充满雾气。突然经脉传来阵痛，他吐出一口血，晕倒过去。
莫宣浔飞快从窗户上跳进去，一边在他的口鼻探一边低声喊他的名字，“谢长燃。”
谢长燃没有回应，静悄悄的。口鼻没有呼吸，莫宣浔忙不迭又去摸他的脉搏，莫宣浔脸色一僵，怎么会这样？！
“衔山，快去找人过来。”
一柄黑剑飞远。
莫宣浔把一颗护心丸先给谢长燃吃下，把他扶起来。
他是杀过人，死在他手里的修士数不胜数，但看见谢长燃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突然没了气息还有一瞬的惊慌。
他早默认主角不会出事，他们虽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但谢长燃是一本看到结局的书。
莫宣浔听见谢长燃的心重新缓慢跳起来，心安一些，把床帘放下露出一只雪白的手腕给大夫看。
林乐被衔山剑戳着后背赶过来，“莫宣浔，你都化凡了，还要大夫做什么，你这化了个什么凡。”
林乐是药王宗叛徒，医术高超，在魔域当大夫，莫宣浔以前在魔域办事受伤跟林乐有交情。他瞧见莫宣浔坐在一旁，藏蓝色的床帘露出的一截雪白手腕惊呼一声，“你金屋藏娇！”
“你快给他看看，我先给他吃了护心丸，保住了他的心脉。”莫宣浔不耐烦的把林乐扯过来。
林乐咋咋呼呼，又不敢多看，眼珠转了转，一把脉，眉眼一皱，“心脉重创，脉络崩损，气血逆乱，幸亏有一口气吊着性命，但根基已伤。”
“怎么治？”莫宣浔皱眉问道。
“他心脉裂损，血气外泄，不可用烈性丹药强延续脉。当先固护本源，敛住外溢的气血，再以温润灵材慢慢滋养破损脉络。要用到幽泉莲，紫纹血芝，凝露雪珠，玄参玉髓，银丝蛛心，灵河琥珀。”林乐面不改色多加了几株珍贵药材，“另外还需每三日服用凝脉养心丹。”
这些药材极难寻，多在九死一生的险地。
林乐不忘诊金，“除了药材你自费外，我的诊金是一万灵石。”
莫宣浔：“先欠着。”
他拿着衔山剑走了。
林乐大惊失色：“你要以凡人之躯去采药？！你不要命了！”
修士化凡不可随意动用灵力，不能显露修士手段，不可强行干涉他人命运因果。唯有生死困局，方能短暂解开封印，但也会伤及道心，阻碍化凡，破戒后导致心魔加重，执念加深。
“有剑在手，衔山剑自己打。你在此处好好为他治疗，我去去就回。”莫宣浔说的轻描淡写。
“呵，迟早把自己浪死。”林乐等莫宣浔走远后翻了个白眼。
林乐拿着自己的小药箱给谢长燃喂一颗凝脉养心丹。他瞧见谢长燃的容貌惊为天人，长得有些熟悉，但不应该是他认识的人，这是一个地道凡人。他瘪嘴，还化凡呢，这是找了一个媳妇。
这样的姿容在修仙界也是罕见，哪怕没遇上莫宣浔被人发现后会被人抓去做炉鼎。
谢长燃七日后醒来，心口疼痛，睫毛颤了颤。林乐把药碗端来。
莫宣浔相好的是个凡人，还体弱多病，往后汤药丹丸少不了，能给他赚多少钱，林乐的小算盘啪啪的响。
“不要动，你的经脉还没好。”林乐劝说道，“你身体没事，等你相好的取了药材回来，我保你用药后活蹦乱跳长命百岁。”
“多谢，但莫先生不是我相好。”谢长燃好笑说。
“我懂的。你长的水灵水灵的，难怪惹人怜爱，哪哪都很对他的胃口，你跟长在他心尖上的差不多。你这莫先生是个大财主，跟着他有好日子过，保你在任何地界横着走。”林乐低声道，“我没见过他对美人上心过。”
修仙界有名的仙子，圣教的圣子圣女，魔域的公主，修仙世家家主等都对莫宣浔青睐有加。结果媚眼抛给瞎子了，莫宣浔目不斜视，没有多看一眼。
莫宣浔不知从哪落下来把一个黑袋子扔给林乐，“你要的药材。”他应该是听见林乐的胡言乱语，脸色冰冷的看了林乐一眼，林乐抓住药材飞快溜走。
“又给您添麻烦了。”谢长燃发窘说道。
“我只是说不能教你练剑，结果你晕过去了。”莫宣浔没见过这样的人，气性这么大，这么娇气，难道任何人都只能顺着他不成。
听了莫宣浔的话，谢长燃有几分被冤枉的涩然，他脾气也上来了，“是我太得寸进尺，先生有自己的顾虑，我只顾着自己的仇怨，不该任性一味强求。”他抬眼，眉梢还绷着一抹不甘，仙家子弟的傲气没全压下去，“我不会给先生添麻烦，只是……若先生日后愿意指点一二，我依旧等着。”
莫宣浔见他绷着脸，明明语气退让还憋着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浑身上下都是刺，脾气是不小。
他扬唇道：“瞧你的模样，嘴上退让脾气半点没收敛。倒也不算全然强求，你若真想学，我教你一招半式，有空便来院中练剑。”教主角一招半式于大局无用。
莫宣浔瞧见谢长燃的笑脸继续说，“先说清楚，我们没有师徒名分，我只是随手点拨。”
谢长燃心里的气全然消了，哪知学剑的事还能峰回路转，“我知道了，谢先生。”莫明镜嘴上无情，可见还是一个心软的好人。
谢长燃把莫宣浔的恩情记在心里。有珍贵药材和林乐的妙手回春，谢长燃的病养了两个月养得差不多了。
林乐黑心又要了五千灵石做诊费。
给谢长燃熬药的事是阿花在做，家里劈柴烧水是阿牛在做。
莫宣浔给谢长燃削了一柄木剑，“刚开始练剑用木剑，若木剑断了，你自己去后山重新做一柄木剑。”
谢长燃乖乖的点头，他穿了一身青色的衣袍，腰身掐的很窄，衣带在他腰间飘动，眉骨极为优越，眼眸漆黑，长长的睫毛像是展翅欲飞的蝴蝶。
谢长燃的经脉好了大半，莫宣浔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谢长燃下意识想挣扎，看见莫宣浔一本正经没有再挣扎，压住自己心中下意识的羞窘。
修为越高的修士越难有子嗣。寿命长，本领高强，吃喝玩乐多，在情.事上男女不忌，只看皮囊就能拉着人醉生梦死。有的修士又是纵情享乐的性子，做了不少荒唐事。
谢长燃天生喜欢男子，莫宣浔突然抓他的手腕，心里便生了一丝慌乱，手腕的温度太烫人。
【作者有话说】
燃:莫先生有胸肌。
第4章 习剑
莫宣浔是在看谢长燃的手腕能不能动，“好一些，每日先挥剑一百下。”
“是。”谢长燃应一声。
重新拿到剑，谢长燃心中吐出一口气。以前他当练剑是家族传统，是兴趣爱好，现在是复仇必要经过的路。想到铸剑山庄的人命，谢长燃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
“双腿放平，不要太过用力。手臂的力量不要仅仅靠手腕，重心下沉。”莫宣浔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脚上。看得出谢长燃的基本功不错，但对莫宣浔而言还不够扎实。
谢长燃认真的听，认真的学，他当莫宣浔是前辈高人，自是听他的话，惊喜的发现这样使剑更省力。
“剑随腰动，肩不必抬。”莫宣浔不禁点头，有为人师表的意思。谢长燃穿这一身干净俊俏，挥剑的姿态自有锋利，莫宣浔的目光落在他的腰上不由皱眉，腰太板正了，不够灵活。
谢长燃听了莫宣浔想照着他的话做，但始终不得章法，额头渗出细微的汗水。
他想到以前他跟裴无怀一起练剑，他的父亲总是夸裴无怀是天生的练剑种子，不像他不得其法。
他一边劝说自己有爹娘在他不会出事，一边又有一丝不甘心。谢长燃骨子里逞强，他做不到的事自己知道，但被别人否认就非想争一争，骨子里争强好胜。
莫宣浔站起身，手指落在他的肩膀上按住，“你再试一试。”
谢长燃怔然一下，不好意思的点头，挥动木剑，这回更糟糕，他的身子僵硬根本不知道怎么随剑扭动，肩膀也是僵的，肌肉都硬的。
一抹嫣红从谢长燃的脖颈红到整张脸上，耳垂红通通的。
秋风带了凉意，谢长燃却热的心脏狂跳，身子更加僵硬，莫宣浔手掌的热度通过肩膀传过来，他整个感官仿佛都集中到莫宣浔的掌心下。
莫宣浔收回手掌，他的手把住谢长燃的手，带动他做出挥剑的姿势，谢长燃的剑下意识随着腰动，肩未抬，流畅的挥出去。
胸膛贴近，灼热的温度从另一个人身上散发出来，指尖贴着指节，掌心覆盖手背，能感受到那人平稳的心跳声。
他的耳尖再次烧起更滚烫的红，一路漫到脸颊，握着剑的指尖微颤。
谢长燃正色，心里还是七上八下，记住这次感受，“我自己试一试。”
他挥出的剑随腰而动，后来越发得心应手，不禁露出一个炫目的笑容。
莫宣浔移不开眼神，指腹下意识捻了捻，手指的余温还能感受到细腻的皮肤。他不喜欢太娇气的人，不喜欢矫情的人，他最讨厌娇气包，最讨厌漂亮蠢货，最讨厌麻烦。
谢长燃脾气大点，但好学，不算蠢笨，是个好学生。
谢长燃挥动一百下剑，眉眼舒展。有了自己的事做，他心情很不错，性格活泼起来，“先生教我练剑辛苦了。”
“把基本功做好，练剑事半功倍。基本功不行，不管练多久的剑，始终有破绽。有人可以用功力高弥补破绽，但破绽始终在，只要找到破绽，这个人就并非无懈可击。”莫宣浔说。
谢长燃笑眯眯，“说得太对。”
莫宣浔一噎，嘁一声。
“先生找的大夫颇有医术，我身上的伤得很好，只灵根受损不知如何治疗，还请先生帮我引荐一二。”林乐的医术高超，他这样的伤濒死边缘都能救回来，可见有真本事。
“他是个死要钱的，我会给他传信，让他过来。”莫宣浔说。
“行走江湖，不免受伤，认识一两个大夫也正常。”莫宣浔主动解释，“他性子不着调，胡言乱语，若说了什么疯话，你不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