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无尽也
“开了抽油烟机啊。”
游未：“没什么作用。”
这点不是借口，出租屋的抽油烟机真的形同虚设，光有动静，没有作用。
“我只是想今天跟你把一些话说开。”姜亦奇并不离开，他站直了身，不再靠着门沿，“当你知道我也是重生的那一天，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死在车祸里，你哭了很久，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你，我没见过你哭成那样。”
游未一心一意地往锅里扔姜蒜，“这道菜要做辣一点吗？”
“你看着放辣椒。”姜亦奇说。
“好。”
“游未，你知道自己死在车祸里的时候，你为自己哭成那样了吗？”姜亦奇问道。
游未没说话。
姜亦奇说：“你是八月十六号早上第一节课重生的，你重生的瞬间就喊了我的名字。”
游未的唇线抿得很紧，摆明了一副认真做菜、不想沟通的样子。
“然后呢？我觉得你应该没有哭过。”姜亦奇说，“我不敢说有多了解你，但我肯定你没有因为自己的死亡哭过一次。”
“……因为重生了，又来了一辈子，死跟没死区别不大。”游未干巴巴地说。
“我也是啊，我也重生了，那你为我哭什么？”
“……”游未再度抿起了嘴巴。
姜亦奇问他：“你重生之后，我怕你恨我，我怕你重蹈覆辙，所以一开始并不敢太接近你。你呢？你一开始不想跟我扯上关系，不是怕自己重蹈覆辙吧？”
游未把切好的辣椒倒进锅里。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车祸不仅不是我的错，货车司机的出现是偶然，真正导致这种结局的人，是你？”姜亦奇的思维一向极为敏锐，冷静下来之后尤其如此，“所以你不想跟我有牵扯，不想跟我复合，因为你觉得只要你不靠近我，我就能活得比上辈子好，起码不会‘英年早逝’，对吗？”
游未无话可说，无言以对。
他从来没有表达过的东西，属于他心底深处的念头，为什么会被姜亦奇完全察觉出来？
姜亦奇说：“你是不是忘了放盐？”
游未回过神，挑了一勺盐撒进锅里。
“今天知道我重生的原因，是不是加重了你这样的想法？”姜亦奇问。
游未关了火，把炒好的牛肉盛入盘中。
姜亦奇看透了他的所有想法，他没有办法招架。
说的没错，他没办法接受姜亦奇上辈子是自杀身亡，太重了。现在他和姜亦奇的情绪好似都缓过来了，只是因为他不想继续盘问和深究，怕导致姜亦奇情绪崩溃。
但他仍然无法接受，也难以抑制地回到了重生当初有过的想法。
“如果你没有遇到我，我们没有在一起，你就不会没有安全感，不会为我生气，不会遇到车祸，后面的那段时间……”游未关了抽油烟机，擦干净台面，“你就不用那么煎熬，也就不会轻生。”
姜亦奇说：“说白了，你就是觉得你的人生不如我的人生重要。”
游未愣了一下，一时间绕不过这个弯，不知道姜亦奇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姜亦奇无意跟他争论那些因果宿命，因为他之前也有过差不多的想法。仅凭时间先后就推定因果，那是事后归因谬误。他有很多说辞能推翻游未的观念：比方说，没有遇到游未、遇到的是别人，他未必就有安全感；再比方说，就算没跟游未在一起，也未必代表他往后就不会生气、不会遇到车祸。游未把他们一路遇到的所有困难和煎熬全算在自己头上，等于把他几十年的命运，压缩成了一个“遇见谁”的变量。
话到嘴边，姜亦奇又咽了回去。
理性上道理都懂，感性上仍然无法释怀。
“我对你很重要。”姜亦奇把菜端出去，“你对我同样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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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游未洗漱时，姜亦奇叫的外卖到了。游未疑惑地问：“你买了什么？”
“冰袋。”姜亦奇说。
“买冰袋做什么？”游未还是奇怪。
姜亦奇走来取了几张洗脸巾，把冰袋包住，说：“敷眼睛用的。”
他指了指镜子里的游未，“你看看自己的眼睛，单眼皮，肿眼泡，明天估计肿得更厉害，到时候眼睛就只剩一条缝了。”
游未眯着眼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确实好难看。”
“不难看。”姜亦奇同样需要敷眼睛，“这个世界上不是有很多肿眼泡帅哥吗。”
“举个例子。”游未瞟了他一眼。
姜亦奇想了半天，然而一个都没想起来。
游未认命，“我洗完了，你洗吧，我去床上敷眼睛。”
等姜亦奇洗漱好过来时，只见游未双目紧闭，给自己敷着冰袋，身体躺得笔直。
“让让。”姜亦奇拍了拍他。
游未抱着他，趴在了他的胸口上。
“你的眼睛冰着我了。”姜亦奇倒吸一口冷气。
游未在听姜亦奇的心跳。
“姜亦奇，下午我说，你自我了断让我感到害怕，不是觉得你给我很大的压力，想跟你分手。”游未亲了亲姜亦奇的心跳，又有了想流眼泪的冲动，“我是觉得我不该对你那么重要，我想你能好好活着，不管我在不在。”
姜亦奇没有接话，只是抬起了游未的下巴，垂眸对上游未的视线，在游未开口想再说些什么之前，吻上了游未的唇。
第114章 骗子
四月下旬, 雨水淹没了闻礼的街道，加之乍暖还寒, 致使流感在学生中蔓延。今年的流感游未又准时打卡，从不缺席，打从记事起直到如今，流感全勤奖他算是稳了。
比流感更让游未头疼的，是他都流感了，姜亦奇还喜欢天天贴着他。
游未请两天假，姜亦奇就跟着请假在家, 游未要姜亦奇去学校，姜亦奇置若罔闻。
游未连着打了两三个喷嚏, 一旁刷题的姜亦奇就会端着水来到床边：“大郎, 该喝水了。”
游未想笑又没有那个精神笑，不过还是无奈居多, 他哑着嗓子撵人：“你离我远点, 小心传染给你。”
姜亦奇不以为然, 说：“姜家人从小免疫力就好。”
“我流感啊。”
“知道啊，”姜亦奇等游未坐起来，把热水递给他，“这不是在伺候你吗。”
“我怕你被传染, ”游未咕哝, “被你伺候一点都不安心。”
月考前天晚上的第三节晚自习, 游未收到了姜默的消息。姜亦舒也流感了, 这个周末不补课。
姜亦奇：“正好省得你请假了。”
“你不是说姜家人免疫力好吗？”
“这还是我记事以来第一次听到他中招，”姜亦奇说, “上辈子都没有过。”
游未一边刷题一边擤鼻涕, 晚饭的时候吃了感冒药, 他的脑袋变得昏沉，“姜亦奇，我这辈子的语文比上辈子好了不少，连续六次及格了，作文也没写跑题。”
“厉害厉害，”姜亦奇说，“终于开窍了。”
“你还记不记得高考作文写的什么？”
“完全记不起来，你慢慢磨吧，就跟背离骚一样，别指望我。”姜亦奇做题做得想翻白眼，“完了，我到瓶颈期了，这些题我一下子会写一下子又不会，这是什么状态。”
“做得太多，脑子乱了。”游未吸了吸鼻子，嗓子哑得像被人用砂纸狠狠碾磨过，“你可以做点别的科目放松脑子。”
听着游未的限定嗓音，姜亦奇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别说话了，声音好性感，我遭不住。”
“……哦。”
游未的成绩趋于稳定，只要语文能及格，总分就能在610以上。
姜亦奇月考542分，几无寸进，正如他所说的那般到了瓶颈期，连着几次周考下来，他都没有一次上过550。
其实他不太当回事，因为他不觉得高考对他有多重要。但是当他每次成绩停滞不前时，游未都会花很长时间寻找办法来解决他的困境，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吃药毁他大脑了，他上辈子高三的时候可没这么愚钝。
游未说姜亦奇暂时需要放弃题海战术，省得越做状态越差，导致看见理综的题就倒胃口，影响做题的心态。
姜亦奇觉得小游老师说得对，于是不再逼着自己整天刷题，果然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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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劳动节带着周末连休，加起来也就三天假。
因为姜亦舒流感了，游未可以完完整整地支配这三天假期。
谢佳豪提议去周末一起去礼山寺拜一拜文殊菩萨，带着考试要用中性笔去庙里开光。
礼山寺是一座尼众道场，距离闻礼县城三十公里左右，过去的大巴班次很少，一天四趟，上午下午分别两趟。第一趟发车时间是早上七点半。
周六，七点还没到，五个人就在车站碰面了。
谢佳豪拎着一袋包子，边走边吃。他背了一个斜挎包，秋游似的，包里放的几乎都是零食。
周圆背了个书包，里面装了她特意带去开光的一众文具。
蓝允只带了瓶水，其他什么都没带，他只是想去放松心情。这段时日他和姜亦奇几人的来往渐少，偶尔遇见的时候脸上的愁云总是比笑容多，姜亦奇有意探寻，他却依然吞吞吐吐地避而不谈。
游未背着包，包里装了餐巾纸和湿巾，还有他和姜亦奇的充电宝，以及差点忘了装进来的文具。
大巴停停走走，驶离县城之后才一路疾驰，两边车窗的风景从各种店面变成了大片农田，又从农田变成了连绵起伏的茶山，再从茶山变成了密不见光的山林，最后，礼山寺到了。
山脚下的道路两旁随处可见乱扔的塑料瓶，对面有摊贩卖茶叶蛋和爬山用的竹棍，不远处是一片停车坪。人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翠绿的山林间，远远看去，斑斑驳驳，像点缀在绿意里的碎影。下车之后，五人不约而同地深吸一口气，空气湿润清新，瞬间驱散了他们起早赶车的疲倦。
“山顶的海拔是267米，我们买几根棍子爬上去吧。”周圆看着搜索出来的页面，“文殊院在半山腰，我们可以去那里拜拜。”
余下几人听从了周圆的建议，在摊贩那花了二十五买了五根木棍，谢佳豪和蓝允又各自买了一个茶叶蛋。
爬了半小时他们终于到了山腰，周圆累得脸通红，游未给他们一人一张湿巾擦汗。不时有比丘尼提着水桶上下山，脚步轻快，从容有余。周圆特别佩服她们的体力，每当比丘尼经过她时，她都会感叹一声，好厉害。
又拄着棍子走了一段路，文殊院的匾额终于映入眼帘。
临近中高考，怀着同样的心思来这儿的学生络绎不绝，因此文殊院虽然不大，但是香火却旺得很。
周圆从包里掏出一堆文具，谢佳豪也紧跟其后，姜亦奇直接绕到游未背后，拉开背包拉链，摸了几根中性笔出来，蓝允在看文殊殿两边的楹联。
他们跟着人流往前走，跨过门槛进了殿内，只见文殊菩萨端坐正中，手里持的宝剑、莲花上的经卷在缭绕的香火里若隐若现。他们学着前面人的模样上香，捧着文具双手合十。谢佳豪极为虔诚地跪在了蒲团上，闭眼默念。姜亦奇拿着笔在香炉前顺时针绕了三圈，绕完之后拜了拜。游未被香火呛得直咳嗽，只得站在一边，等他们走完各自拜佛祈福的仪式。
蓝允同样站在一旁，他说：“这里的斋饭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