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梧唯非非
远处，终于传来了更多狱警的脚步声。
菲索斯偏过头，往办公楼那扇敞开的门看了一眼。几个穿着制服的狱警正从里面冲出来，手里握着防暴盾和电击枪。
暴乱快结束了。
菲索斯若有所察往右侧方向看了一眼。
奥德里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围栏后面空空荡荡，只剩下那排灰色的铁网，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菲索斯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深夜，当晚。
监舍区，B栋，三层。
其他监室早就安静了。
暴动被镇压之后，囚犯被分批押回监区。可最里面那间监室里，几只虫围成一圈，姿势各异，目光落在同一个方向。
监室最中间，那把被从食堂搬来的铁质餐椅上。
能围在这里的虫，都是这层监区里最不好惹的那批，准确来说，是B-12星域里真正横着走的那批。
监舍本身不大，但这间监室，连着隔壁那间监室的墙面被整个打通卸下。在监狱里非法改装，可谓嚣张至极。
奥德里早该知道，罪犯与罪犯之间也是不一样的。
第210章 【禁养指南（十八）】
监狱位高权重的副狱长，此刻被锁在这把椅子上。
双手反剪到椅背后，手腕，脚踝也被固定在椅子上，脑袋被开了瓢，嘴角也裂起。他垂着头，喘着粗气，每一下，血就从额头的伤口里涌出来一股。
今天那只挡在菲索斯身前的雌虫，此刻正蹲在墙角一堆碎砖上面，指尖夹着不知从哪来的烟，似笑非笑看着这边。
周边几只跟他差不多身形都参与了今天暴动的虫，一个个站在奥德里身后。拿着钢管，低头盯着那颗血淋淋的脑袋。
这里没有无辜的虫。
B-12星有最大的黑帮势力，从一众穷凶极恶之徒里杀出来，站在这里，帝国律条里写明的重罪，一项一项罪名在他们的档案里都成了向着势力头部攀爬的履历。
走私，杀虫，贩运虫口，暴力抗法……对他们而言家常便饭。
可此刻，这群虫安静得像一群在等开饭的食客。没有催促，没有喧哗，只有奥德里的粗喘，和偶尔从不知哪只虫嘴里溢出来的嗤笑。
能让他们讲规矩的，只有比他们更不讲规矩的虫。而这样的虫，现在正背对着他，银白色的长发披在背后，坐在一把椅子上。
从奥德里被拖进来、锁在椅子上、打得半死不活到现在，西泽斯没有投去过一个眼神，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在吃饭。
面前那张从角落里搬来的矮桌上放着今天菲索斯给他带的餐盒。
已经冷了。
里面的菜也早已蔫蔫巴巴，吃进去口感艰涩难言，可他一口一口吃得认真。动作甚至可称品味，每一口都不浪费。
监室里只有他咀嚼的声音，血腥气并没有扰乱他的节奏。
要把饭吃完，不然菲索斯又要浪费时间和精力给他出去买。
西泽斯把最后一口送进嘴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随意擦了擦嘴。
沉默许久后，他身形往后一靠，微微仰起头，深出一口气。
奥德里随着这声叹息抖得更厉害，喘息从那张被打烂的嘴里漏出来。
西泽斯闭着眼，纤长睫毛压着那双粉眸，沉默了很久。站在后面的那几个虫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各自移开。
“你打他。”西泽斯终于开口了。
“打了一次不够。”
他闭着眼，拇指指腹在食指上新长出来的那片嫩肉上来回蹭了两下。
“你当我死了吗？”
上次想处理奥德里，还是这秃顶矮虫把手搭在哥哥肩上的时候。
当时就该剁了那只手。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一时没心思去管，结果今天这虫把主意打到了菲索斯命上。
“谁指使的？”
他调整了下坐姿，偏过头，看了一眼奥德里。
S级雄虫的威压从那张苍白、精致、看起来柔弱无害的脸上漫开。
奥德里的喘息顿了一声，磕磕道:
“我……我自己����”
“砰。”
钢管砸在颧骨上。
奥德里的脑袋猛地往旁边一甩，血从嘴里喷出来，几颗白生生的牙齿混着鲜血，溅在地上。
那只虫把钢管从奥德里脸上收回来，扛回肩上，血如浓浆般开始往下淌。
奥德里的嘴巴还在动，却只剩下“嗬……嗬……”的气音。整个过程的衔接不足一秒，周边的嘲弄与嗤笑声逐渐按捺不住，仿佛看了一场好戏，荒诞得让虫头皮发麻。
西泽斯懒得管他们。
有另一件事更值得他思考。
比如菲索斯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破获B-12星域大案的功臣，这样的虫，应该调回主星，晋升加爵，被簇拥、恭维。而不是窝在这座鸟不拉屎的监狱里，穿着那身寡淡的制服，每天对着那堆破烂文件倒兴。
是谁把他弄来的？
是谁这么不长眼，挡了菲索斯的升官路？
西泽斯粉白色眼睛微微眯起。他好容易才把雌虫完完整整从B-12区里弄出来，可不是为了让菲索斯在这种地方蹉跎生命的。
“继续。”
他琢磨着下令，声音恹恹。
“问不出来，就别停了。”
“死了就收拾了。”
身后的嗤笑声停了。
钢管从肩上放下来，那雌虫从奥德里身后走出。
问出来是迟早的事。
西泽斯对自己这点很有信心。不，不只是有信心。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他这只虫，什么都干不好，好像连翻个光脑都能被正主抓个正着。
没有耐心，没有恒心，没有那些成大事者该有的沉稳和谋略。
可有一件事，他做起来得心应手。
作恶。
在这件事上，他有着绝伦的天赋。
好像他生下来就带着这个技能点，不需要任何后天努力，轻轻松松就能让所有整日致力于作恶的罪犯们望尘莫及。
只要他想，他能让任何虫生不如死。
而让这样一个恶魔掌握太多权力，周围所有虫的生活，就会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菲索斯的生活，就是这样被毁掉的。
身后又是一声惨叫。
这一次比刚才更长也更尖利，西泽斯靠在椅子上看也不再看，他今天其实很累了。
在医务室躺了三天，三天没怎么合眼，好不容易睡着，又被走廊里那些脚步声吵醒。醒来就是菲索斯被围堵的消息。此刻他坐在这把椅子上，只觉得烦。
把他们全处理掉。
这个念头从西泽斯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根本无需动什么心思，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就像心跳一样本能不能自已。
他要把那些虫一个一个地找出来。不管他们在哪，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把他们的手剁了，把他们的嘴缝上。让他们再也不敢、再也不能、再不会有任何机会对菲索斯下手。
然后把菲索斯送回去。
送回他该待的地方，离像他这样的杂碎远远的，越远越好，再不要跟他惹上关系。
接着故事就会迎来最美好的结局。
西泽斯坐在椅子上兀自点头，似是很满意这种设想。这间屋子血腥弥漫，但至少菲索斯那边干干净净……
“首领……”
一道低语从耳畔传来，不知何时，身侧缩了只虫，蹲在椅子旁边。
“不好了……出、出事了，首领……”
西泽斯依旧闭着眼没动。
能出什么事啊，反正什么事都会在他这里坏到透顶，对他而言，还真没什么事算是大事。
那虫又凑近了一点，几乎把嘴唇贴到西泽斯耳侧，嚅嗫着，几个字说完。
西泽斯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坏了，真出事了。
粉白色的眸子里，那层懒散厌倦、无所谓的薄雾，在那一瞬间骤然散尽。
“继续问。”
周围声动迅速安静。
“问完了，处理干净。”
西泽斯猛地起身，双手紧紧握住，指尖刚长好的嫩肉想必又要经历一波摧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