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梧唯非非
第二天早上。
西泽斯消失了。虽然监狱副狱长也消失了，监狱内部还为此专开了一场晨会，动员大批狱警搜查，但对菲索斯而言还是某只小可怜雄虫的动向更让他头疼。
菲索斯坐在监控室里，面前是一整面墙的光屏，从昨晚暴动被镇压之后，就没有虫再见过奥德里。
也没有虫见过西泽斯。
他的雄虫跑哪去了？
几十个监控画面同时闪烁，倍速快进。可西泽斯的身影混在昨天暴动的虫群中一睁眼就消失不见。菲索斯眯眼，一只手支着下巴，硬是把全天的录像看了个遍。
一无所获。算了，这样找是找不到的。
菲索斯从监控室出来，他做卧底的时候，追踪过逃犯，追过线虫，上到黑势力头部下到骗钱的中间商，那些虫一个比一个会藏，可没有一个逃得过他的追踪。
西泽斯跑不远。
菲索斯拐过走廊的弯，步子没停。】
累累累累����
沈辞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地转的全是西泽斯和菲索斯。那些资料他翻了一整天，虫族律法、监狱管理体系什么乱七八糟看得他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抬手捂住脸。
太累了。写小说这件事，当初是为了活着，现在是为了让他哥活得更好，可没人告诉他活着和活得更好之间隔着的，是无穷无尽的、能把人榨干的文字。
一章一章地写，一段一段地磨，虐心值涨起来慢的像蜗牛爬，他的耐心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沈辞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入目是这间客房的屋顶。以斯拉的庄园什么都好，就是太安静了，总容易让他胡思乱想。
他翻了个身，就在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一阵沉闷的嗡鸣，像是上方的空气被什么在搅动。
沈辞猛地睁开眼，一颗心即刻提到嗓子眼。
来了，是不是来了？
他扭过头盯着天花板，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眼见着，那里的虚空开始模糊，景象撕裂，如被揉皱一般开始扭曲。
沈辞的心跳愈来愈快。下一秒，空间裂开了。
银灰色的光芒从那道裂缝里涌出来，冷冽刺目，把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一道身影从里面坠落，砸在了他身上。
“砰。”的一声，床垫被压得弹了弹。
雪松香。
外冷内暖的木质香，清而不寒，干而不涩，静而不寂，铺天盖地地涌进他的鼻腔。
第211章 查岗
寂静的庄园里，以斯拉正在批阅文件。
深蓝色的发丝柔顺如深海流动般淌在肩侧，在桌面投下一片阴影。十一点左右，这个点对他来说还早，他刚调出一份记录，指尖按住屏幕正准备往下翻时。
整只虫忽然僵在了原地，只是一瞬间的感知，那波动微乎其微，如果不是过分了解，几乎要以为是一阵微风引起的错觉。
下一秒，他猛地直起身。
动作太快，连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滑。那张冷得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异样神色。
尤斯利压下来的瞬间就一头埋进了沈辞颈窝里。实实压下来，沉得像一座山，压得沈辞闷哼一声。
但他的手却僵住了。
低下头。
那张脸埋在他颈窝里，银灰色的碎发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白。后颈露在他眼前，虫纹的余温还没散尽，淡淡金光溢散，是精神力使用过载的表现。
“……哥？”
沈辞声音颤着，难以置信喊道。
他抬起手，指尖落在那片银灰色的发丝上，发丝扰过指尖才惊觉不是幻觉。掌心底下那颗脑袋感知到了那分温度，随之动了动，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像风雪归宿，终于找到了暖巢。
“嗯。”
声音闷在他颈窝里，许是因长途跋涉劳累过度而倦得厉害。
沈辞的呼吸停了。他猛地收紧手臂，把那颗脑袋死死箍在自己颈侧，另一只手从尤斯利后腰穿过去，环住那截精瘦的腰身，把他整只虫往自己怀里按。
“你怎么……，这，这就是你说的你有办法？”他提起嗓子，声音急乱，“你怎么来的？空间裂缝？你一只虫撕开空间从驻地过来的？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小辞。”
尤斯利打断他，从颈窝里偏了偏脑袋，声音低沉又懒散，像只困乏的猫。
“你好吵。”
沈辞一句话被噎住了。雪松香气蛮横得涌进肺里，惹得他又是一阵沉默。
“……你吓死我了。”他虽没哭，声音却也习惯性染上鼻音，“你不要命了吗？”
尤斯利终于从他颈窝里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眸子近在咫尺，看着他时，紧紧捕捉沈辞每一分表情。
“空间系，”尤斯利开口，声音漫不经心得有点得意，“撕裂空间跑这点距离，比走路还简单。”
沈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腰上。
“啪。”
“骗虫！”沈辞这回难得没有妥协，态度强硬道，“边境到主星坐飞舰都要好几个小时，你说比走路还简单？你空间系再厉害，这么远的距离，消耗多大你自己不知道吗？你伤还没好，万一精神力透支怎么办？万一����”
尤斯利没让他说完。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沈辞的嘴角，轻轻含了一下，把那后半截话堵了回去。满是狡黠地蹭着，像是在说“好了好了别说了”。
沈辞的眼眶还红，可也确实没再骂了。尤斯利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表情依旧，神色却满是藏都藏不住的疲惫。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哥，你怎么总这样……”
尤斯利看着他这副明明担心得要死还要嘴硬的模样，嘴角动了一下，重新把脸埋回去。那只手从沈辞腰侧滑到他后背上，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
“……真没事，”身距一近，尤斯利吐字变得更含混，“空间系就是这么用的，撕个裂缝跑这点距离，比你们坐飞舰快多了。”
沈辞被他压得动弹不得，闻言一挑眉：“这点距离？”
“下次就熟了，”像没听出他那点咬牙切齿，尤斯利懒散笑道，“第一次用远距离撕裂，不太熟练，以后就不会这么累……”
“你还想有下次？！”
沈辞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他挣扎着想从尤斯利怀里撑起身子，可那只环在他腰上的手臂纹丝不动，让他只能梗着脖子，冲着那颗埋在自己肩窝里的脑袋急：
“你太乱来了！先不说你身体受不受得了，你就不怕被发现吗？这是主星！六皇子的庄园！这里到处都是守卫啊！”
其实根本没有守卫。沈辞这几天把庄园逛遍了，整个庄园除了他跟以斯拉，还有偶尔前来议事的大臣，连佣人都没见过几个。
但还是无法容忍尤斯利再这么胡来。
沈辞感觉到那只箍在自己腰上的手收紧了一下，又松开。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似的拖腔：
“……应该不会。”
他停了一瞬，不知是在给自己找理由，还是真的在认真思考，沈辞觉得应该是前者。
“空间系的精神力波动特殊……如果不是过分熟悉空间系的虫，一般都不会感知到。据我所知，六皇子不是空间系。”
沈辞听着那句“应该不会”，气又涌上来了，刚要张嘴反驳，尤斯利的手臂猛地一收。
“没事的小辞，”他偏过头，嘴唇贴着沈辞的耳廓，声音低哑诱哄道，“让哥哥抱会儿。”
手又不老实地往沈辞睡衣里摸。
“哥！你……”
但好在尤斯利摸到小腹手就停了，只是搭在肚子上揉了揉，才让沈辞心里新窝出的火气歇了一瞬，没再继续反抗。
“……就待一个晚上。”他讨价还价道，“明早走。”沈辞感叹他哥原来也会有心虚的一天。
尤斯利接连打断，让沈辞低头盯着那截还泛着淡金色的后颈看了好几秒，才把那股又想骂人的冲动压下去。
“……哥。”他开口，语气认真，“你下次再这样，跟我提前说一声。”
尤斯利在他颈窝里动了动，似乎是偏了偏头，嘴唇蹭过他的皮肤。
“你不能这样……”
沈辞的声音越说越小，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毕竟他无论说什么，他哥大概都会嗯嗯嗯地应着，等下次照样胡来。
果然����“嗯”。
听着像敷衍，沈辞只当是困极了之后的无意识回应。他抿了抿嘴唇。
“……你的新光脑批下来了吗？”忽然换了个话题。
尤斯利又“嗯”了一声，这次比刚才清晰一点，明显是听见了。
沈辞的目光移开，落在窗外夜幕淌过的银河上。
“……那，能让我看看吗？”他声音有些发虚。
话音一落，沈辞感觉到那具压在自己身上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然后尤斯利抬起头来。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困惑，打量探究道。
“……嗯？”
沈辞轻咳了一声，把目光移得更远。
“我去第九军的时候……”他停了一瞬，“我记得……嗯……有虫说……”
他没往下说。但那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那个“也”字。
“这只……也是你的雄虫啊？”
那只青黑色头发里挑染着几缕白金的雌虫，绯红色的眸子半阖。开口时语调散漫，戏谑又玩味，那个“也”字像刺般扎进沈辞耳朵里。
沈辞当时被尤斯利搂在怀里，没看清那只虫的表情。可他记住了那句话。
也。
什么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