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梧唯非非
尤斯利双手握紧刀柄，重新摆好起手式。眉眼凌厉不减半分，他心脏狂跳，呼吸急促，精神力在体内翻腾得厉害，像烧沸的滚油。
默里斯神色一冷，同时微微眯起眼。
军雌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虫似乎有哪里不对，许是那处光芒太盛，视线不自觉移至尤斯利后颈处忽明忽灭的虫纹上。
“……你、你精神力要失控了。”可他又很快自我反驳，不对，精神力失控不是这个状态，雌虫眼眸清明，不像是要失控的样子。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惊愕开口:“你……你要分化了！”
尤斯利嘴角抽动，强压体内浓浓滚火般的灼烧感:“我说了，来。”
身后，花坛边上的沈辞，属于尤斯利的血迹在他的侧脸上如同一朵夜色玫瑰，玫瑰腐烂，融化，无声滴落，砸在沈辞的手背上。
“下雨了……”
沈辞抬头看看天，不知什么时候，滚滚黑云从天边强压过来，又低头看看手背，方才水滴一瞬间的砸坠感，仍停留在肌肤上挥之不去。
天压得很低。C国的夏雨来得急，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远处的葡萄田就被一层灰蒙蒙的雨幕吞没了大半。风从丘陵那边卷过来，卷着泥土和青草，还有一丝雪松味。
不对，沈辞又皱起眉来，酒庄周围种的都是橄榄和薰衣草，哪来的雪松。
“魔怔了……”他喃喃低语道。
远处的深色山脊线遥远，空旷，四周安静，除了风声和雨声什么都没有。可沈辞却总觉得，那片雨幕的后面，应该有谁站在那里才对。
应该有谁……挡在他身前。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胸口猛地一窒，沈辞当即疼得蹲下身去，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
隐在露台外的保镖几乎是瞬间现身，拉开玻璃门凑到沈辞身边，扶住他。
“……我没事。”
“就是……突然有点喘不上气。”
身侧的保镖依旧撑着他的臂弯，按上耳麦，低声跟楼下待命的医疗组通报。沈辞根本顾不上他们，他的视线依旧死死地盯着雨幕看。
可那里依旧什么都没有。
没有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形，没有一绺银灰色总一晃一晃的小辫，没有那对银白色的翅翼，右耳同样银光流转的白山茶耳钉。
不对……那是谁？那是谁？你是谁？
沈辞的呼吸越来越重，冷气倒灌进肺里，耳边是保镖嘈杂的呼喝，如此贴近，如此真实。
“醒来！”
“醒过来！”
沈辞的呼吸猛地扼住，时间在一刻失去了形式。
他回头，保镖的手似乎穿过了他的肩膀，竟没有将他按住，身后一道身形直挺挺站在那里。背光，看不清脸，沈辞鬼使神差起身，走近。
看见的是沈辞自己，泪流满面。
“恳求你，醒过来。”
第258章 对不起
宫垣檐角在斩击中被波及，崩碎坍塌一片。
五虫包抄而来，尤斯利身形一闪，光刃横抹，与此同时左手猛地一握，空间裂缝无声吞噬了从右侧袭来的刀光，又在下一瞬将那道刀刃从正前方那只军雌头顶迸射而出。
无声无息，再眨眼。
“一个。”他冷声低语。
后侧默里斯眼神一凛，这样的攻击“挪移”，相当于同时开辟两道时空，在空间系史上极为罕见。雌虫对空间的领悟与运用天赋都强的可怕。
这还仅仅只是S级，一旦分化为双S……
绝对不能让他成长起来。
尤斯利的视野已经开始发花，左肩的贯穿伤让整条手臂的知觉消退，精神力高度透支，身体已经失去自愈能力。
几乎是凭着本能，他挥剑，格挡，或者硬抗每一次妄图冲向沈辞的锋刃。
精神力在掌心炸开，暗金色的电弧裹着空间裂隙将另一只军雌整个横推出去，瞬间砸穿半个花廊。
“两个……”鲜血从嘴角淌出，每一次攻击，都是已燃烧精神海的代价的拼死反扑。
可饶是如此。
“铿����”“砰！”
灌注了精神力的刀气被反弹后，与沈辞隔着一分之差的距离劈向花坛，崩飞的碎石终究还是划破了沈辞的脸颊。
鲜血从雄虫俊美的脸上淌下，刺目猩红，却无法激起那具沉睡躯体一分一毫的反应。尤斯利瞳孔震颤。
“哈……哈……”
他大口喘着粗气，双目血红。
“你们……”
“没用的，塞弗伦斯。你分化在即，这个时候强行动用精神力，根本就是在找死。”
“你不可能护得住他。”
绝境之下，尤斯利已经无法再去思考如果沈辞醒来看到的是一地残破的尸躯，底下埋葬的是自己刚领完证、即将过门的雌君、哥哥，会是一副怎样天崩地裂的场景。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他抬手，不顾一切地一把扣住自己灼烫的后颈。
从初遇、怜惜，到欢爱、渴求永恒。短暂的生命里能遇到沈辞，已经胜过此后无数花谢花开，风雪飘摇。
很早以前，很早很早以前，尤斯利就曾后悔，如果早一点知道会捡到小猪，再年轻点的时候就不该那么傲慢，不该那么不思争逐。
没有需要拼命争取什么的野心，总觉得慢慢来，以自己的天赋迟早会在茫茫世界脱颖而出。
可小辞你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了，让我好难招架，发觉自己一事无成的时候，我好愧疚。
下一波的围杀已经逼至眼前，尤斯利的指尖毫不犹豫，深深挖入后颈。雌虫腺体遭遇重创，会有一瞬间的精神力爆发，之后面临的，就是彻底的失控。
“他想自爆！”
“阻止他！他疯了！”
尤斯利的最后一眼，是沈辞安安静静的睡颜，划开的面颊淌出一道鲜红。
很痛吧。
如果这是一生最后的时刻，那尤斯利真的有很多很多话憋在心里没来得及说。
比如，告诉沈辞:我是如何爱上你，比如告诉沈辞:我是如何对不起你。
比如不比你笔下的任何一个世界，我们相爱的契机，既没有抵死纠葛与爱恨交织，没有亵渎，也不算一场惊天动地的救赎。
只有我简单的收留了你，只是你执着的想起了我的名字。在日复一日的粗茶淡饭后，我们就这样轻易的交付了爱与忠诚。
许得你太过容易，上天便公平的降下不绝苦难，锲而不舍地要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所以真的很对不起。不够强大，也没什么权势，如果早些年不浪费那么多时间，能跑的更快一点，什么以斯拉，什么蒂法里，统统都不需要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小辞有哥哥就够了，哥哥有小辞也够了。
尤斯利好像哭了，怎么看不清沈辞的脸了。
好疼。
“好疼！”
沈辞捂着一面侧脸，大口急喘着粗气，歇斯底里地哭嚎:
“好疼！好疼！好疼！”
“少爷……”
“滚开！”
沈辞一把推开凑上来的人群，膝行在地，踉跄起身后直直向着雨幕里跑去。
冷水冲刷着身躯，脸上的痛觉越发清晰难耐。一幕幕画面从他脑内闪过，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根本无从辨清，可他仍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去。
“沈辞，醒醒，求求你……”
醒？他不就正醒着，狂奔着，又要醒到什么程度，又要奔向谁的身旁。
雨幕里的身影若隐若现。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唇，上挑的眼尾，笑起来时像只慵懒又得意的猫。银灰色的头发，总是随意扎成一个小辫子垂在脑后。
他叫什么？他叫什么？
“……辞，醒……”
“……小辞……”
一段旋律突然从遥远的雨中传来，沈辞猛地止住脚步。明明没听过，却当即就能辨别出，那是婚礼进行曲。沈辞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哥……”
尤斯利。
尤斯利！
他想起来了，不是这样的，他的人生早就结束了，他明明……他明明……
沈辞重新迈开步子，越走越快，直至再次奔跑起来，眼前的场景变换，从雨中的葡萄园，到赛马场的入场口，再到A市灯火恢宏的夜景长街。
没有一处能让沈辞停下脚步。
他要回去，他不属于这里，他要回去！
“小辞……”
沈辞瞳孔骤缩。
“你要去哪……”
周围不知何时换了场景，惨白灯光从头顶底下，湿冷的气息浸润空气，沈辞僵硬的回头。
太平间里，四面白墙，中央停放着一张不锈钢推车，什么覆着一层薄薄的白布，底下是隐约拱起的人形轮廓。
沈辞全身血液仿佛冻结，头皮瞬间发麻，一路蔓延至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