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梧唯非非
看来人还是不能太相信自己，不，是不能太相信小说。
沈辞默默垂下眼，避开对方那道几乎要把他扎穿的目光，不再说话。
尤斯利抱着手臂，见沈辞垂首缩像个鹌鹑，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冷飕飕道:
“沈辞，”他开口，声音听起来比方才淡上不少，却让沈辞的目光更偏了，“精神海碎了，连带把脑子里的水也一起震出来了？”
沈辞:“……？”
尤斯利记得这个弟弟。
清楚得很。
那年他刚满九岁，雌父在前线阵亡。临终前，雌父将他托付给了往日信得过的战友。也就是沈辞的雌父。
只是那些在沈家的记忆并不美好，一只外族雌子，实际地位甚至不如沈家本家养的一条狗。
而且时间实在太过久远，这些年，尤斯利几乎没怎么想起过这个名义上的“弟弟”。
直到前几天，星网铺天盖地都是那场荒唐诉讼的最后通牒，边缘星恶劣天气的死亡预警也在光脑上频频弹出，脑海里某个沉寂许久的角落，才被微妙地触动了一下。
鬼使神差，或者说，是为了彻底斩断那点源于“托孤”的因果，他来了。
来确认这块被沈家迫不及待丢弃的破抹布，到底有没有烂在这个角落。
结果呢？
活是还活着，只是脑子是真的坏得不轻。
但尤斯利也懒得理他，对方的智力水准是否正常不在他管辖范围内，他没再纠结沈辞的有病没病，直接切入正题。
“还能动吗？”
他问，金眸冷漠扫过沈辞裹在薄被下几乎看不出起伏的消瘦身体。
“能动就收拾一下，不想死在这里就跟我走。”
沈辞被他那句“脑子里的水”噎得一时无言，又被他突然转换的话题弄得一怔。
跟他走？
去哪？
这位不知是兄是友还是债主的雌虫，出现得突然，出手狠辣，态度莫测。
跟他走，是脱离苦海，还是跳进另一个火坑？
沈辞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粗糙的布料。
不过不出三秒，他便抬起眼，望着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点了点头。
反正留在这里，不是饿死，就是等着下次再被黑鼠帮找上门。横竖都是死，他选择临死前赌一把。
沈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试动了动身体，刚撑起身子，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肌肉的酸软无力立刻袭来。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不行。”
声音变得更哑，他破罐子破摔道。
“我动不了，没力气。”
尤斯利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颤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
麻烦。
他放下抱着的双臂，从那张歪斜的椅子上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立刻将床边本就昏暗的光线遮去大半。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蜷在被子里的沈辞，眯了眯眼。然后弯腰，伸手，隔着那床薄被子，直接将沈辞连人带被打横抱了起来。
沈辞：“！！！”
对方动作算得上粗鲁，但至少没把他拖着走，力道也控制得极稳，避开了他可能受伤的部位。
骤然失重让沈辞浑身僵住，落入那个怀抱的瞬间，他条件反射地想挣扎，可身体实在虚弱，四肢动弹不得，最终，只是徒劳地绷紧身体。
“别乱动。”
尤斯利开口时语气淡淡，却反而更具威慑力。
“除非你想摔下去，或者被我直接扔出去。”
他说完，抱着沈辞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满屋狼藉被他甩在身后。
沈辞被迫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的不再是霉味，而是一种清冷、类似风雪掠过松林的气息。
他活了近二十年，第一次被人这样打横抱着。
浑身不自在，薄被下的手指蜷了又蜷，终于忍不住，仰起脸对着尤斯利线条清晰的下颌，在对方胸前声音虚弱却执拗。
“你真不是我雌君？”
尤斯利脚步没停，甚至连低头看他一眼都欠奉，仿佛抱着的不是个活虫，而是袋亟待处理的废品。
但额角那根淡青色的血管明显跳了跳。
沈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识趣地闭了嘴，把脸往被子里埋去，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骨碌转着，打量着周围飞速倒退的走廊景象。
狭窄的楼道里的光线从一侧的窗外透来，尤斯利抱着他，步伐又快又稳。
地面满是积水，雌虫落脚时却毫不在意丝毫不在意，仿佛早已习惯了在这种环境中穿行，偶尔有形如枯槁的类人生物从门缝里窥探，在触及到尤斯利扫过的冷锐目光时，也立刻瑟缩着缩回头去。
这样沉默的行进持续了大约两三分钟。
眩晕感一阵阵袭来，沈辞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他试图转移注意力，目光再次落到尤斯利脸上。
银灰色的碎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掠过那双紧抿却粉润的薄唇。
这张脸，近距离看，那种介于凌厉与阴柔之间的矛盾感更加鲜明。
作为自小被众星捧月的沈二少，前世的惯性思维让一个新念头慢吞吞地浮现在沈辞因为虚弱而有些迟钝的脑海里。
“你认识我。”
对方没有说话。
他眨了眨眼，忽然又开口，声音因为埋在被子里而显得有些瓮声瓮气，却是一本正经道:
“……你暗恋我。”
“……”
尤斯利的脚步，终于第一次，明显地顿住了。
第4章 惨遭报复
尤斯利低下头。
暗金色的眸子像两簇瞬间被点了火般，直直射向怀里那个不知死活，还在仰着脸看他的雄虫。
目光几乎能把他刮下一层皮来。
沈辞被他看得后背一凉，下意识想往后缩，可被困在对方臂弯和被褥之间，无处可退。
只能眼睁睁看着尤斯利那张俊脸越绷越紧，面色越沉越冷，嘴角不耐烦抽动两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尤斯利开口。
“看来，”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冷硬，“默里斯上将打碎的不只有你的精神海。”
凌厉目光一寸寸刮过沈辞脸上的表情，雌虫一字一顿地吐出后半句：
“还有你的脸皮。”
“……”
沈辞被骂懵了。
前世他虽不算什么万人迷，但家境优越，长相也属上乘，从小到大明里暗里向他示好的人从来就没断过。
暗恋他很丢人吗？
尤斯利却没继续给他想下去的机会，直接道。
“我是你哥，沈辞阁下，请你自重一点，少意淫我些，我可受不起。”
说得咬牙切齿，胸腔都随着起伏两下，看来是被气得不轻。
沈辞愣住。
？哥？什么哥？
原主的记忆碎片里，除了那些糟心的族亲，哪还有什么哥哥？原主雌父老来得子，这辈子就生了原主一个，哪来的……
左右大脑激烈互搏间，某个几乎被灰尘掩埋的角落闪了闪。
那是一张极其稚嫩脸，视角似是远远瞥见，对方缩在楼梯间，被一众虫崽围着，低着头，浑身是伤。
那是……他哥？
记忆太过模糊，许是原主当年或许有过的、属于娇纵雄虫幼崽的漠然与嫌弃，让那个画面极为遥远。
沈辞不得已又沉默了。
尤斯利看他那副茫然又试图回忆的样子，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却只是冷笑一声，不再多言，抱着他大步流星地穿过最后一段脏污走廊，一脚踹开单元楼大门。
门外，掺杂着沙砾和肉眼可见的淡红色毒扑面而来，瞬间吹得沈辞睁不开眼。
尤斯利却完全不受影响，只是微微侧身将怀里沈辞的头往自己胸膛里按了按，用外套和被子进一步将其包裹，快步走向停靠在巷口的一架小型飞舰。
飞舰通体哑黑，线条冷硬，蛰伏在尘暴之中。
尤斯利两步走到舰体侧面，单手在舱门感应区一按。
“嗤����”
舱门向上滑开。沈辞微微抬头，从微眯的缝隙里看到里面不算宽敞的内部空间。
紧接着，在他刚感觉到对方脚步停下的瞬间，沈辞刚松一口气，尤斯利手臂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