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梧唯非非
眼前顿时天旋地转，沈辞连人带被子，被一股大力抛了出去！
没有落在预想中的柔软座椅上。
“砰”的一声闷响。
伴随着沈辞短促的痛哼，后背撞上的是冰冷坚硬的金属底板，四周似乎有不少杂物，棱角磕中他的肩胛骨上，又是一阵钝痛。
他被扔进了飞舰的后备储物舱。
空间狭窄，光线昏暗，机油与尘灰的味道直直冲向他的鼻腔。
“你����”
沈辞头晕眼花，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力竭连翻个身都做不到，薄被缠在身上，更为狼狈。
尤斯利已经利落地上了驾驶位。
舱门在他身后合拢，他透过内后视镜，瞥了一眼在后面储物舱里扑腾的沈辞，皮笑肉不笑的牵起一个恶劣浅笑:
“不好意思沈辞阁下。”
他说着道歉的话，语气却是明显的无所谓，眼里里满是报复得逞的快意。
“位置不够，还请您在后面忍耐一下。”
尤斯利说完，往椅背上一靠，启动飞舰，一点没有要管沈辞的意思。
引擎运转发动，机身震动，随即离地拔升。
不知行驶了多久，一直等到差不多快消气，尤斯利才大发慈悲往后视镜瞥去。
储物舱里的雄虫果然没再出声，只隐约看见一团被子微微起伏，大概是摔懵了，也可能是终于学乖，知道再胡言乱语，下场只会更难看。
他收回视线，那点恶劣的笑讽已经淡去，恢复成一贯的冷漠。
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指尖偶尔轻点一下，控制着飞舰在气流中灵活穿行，窗外昏红铺天盖地，能见度极低。
雌虫天生慕强，骨子里刻着好斗与记仇。
尤斯利从不否认这点。
刚才那一扔，说没带点私虫情绪是假的。
沈辞那两声不着调的“雌君”和“暗恋”，简直是在他雷区上精准蹦哒。
而在后面的沈辞则是脑袋晕得不行，后脑勺的钝痛一阵阵蔓延开，眼前像是蒙了层雾。
眼下处境和他平时熬夜追的那些虫族小说可一点都不一样。
想他长这大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
可识时务者为俊杰，沈辞不敢回嘴，于是默默地，在心里给对方减了五分。虽然对方应该没有什么攻略系统会需要用到这种分数。
目的地未知，沈辞裹着薄被瘫在底板上，只露出一双因晕眩而失焦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头顶的顶板。
沈辞不晕车，但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晕舰，正晕乎时，耳边似乎有人在点他的名。
“沈辞。”
声音冷漠又生硬，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喊他。
沈辞艰难地把视线投向前面，眼睛眨了眨，示意自己听见了。
尤斯利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暗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中锐芒尽露。
他操控着飞舰灵巧地避过一道突发的剧烈风流，才又开口，声音在一个晕舰人耳中模糊不清。
“欠的钱还清了吗？”
沈辞又眨了眨眼，缺氧和晕眩让他的思维迟缓，如生了锈的齿轮般，咔咔转动，却一下不走。
他下意识以为尤斯利问的是之前黑鼠帮找他要的“保护费”。
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声音微弱。
“我没有让他们保护我。”说得理直气壮。
言下之意，这钱不该给，所以没还，理所当然。
“……”
尤斯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嘴角抽了抽。
他目视前方，眉心却不受控制的拧起。
方才压下去不久的怀疑沈辞智商的念头再次翻上来，甚至比刚才更甚。
这废物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靠他那比F级精神力更稀薄的常识吗？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膛里转了一圈，浓重的不耐烦转的他胸闷。
飞舰猛地一个侧滑，储物舱里的沈辞脑袋又在往舱壁上“咚”地一声，他弱弱发出一声闷哼。
等机身稍微平稳，尤斯利才再次开口，像在跟一个听不懂虫话的智障沟通，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楚，生怕对方再会错意：
“我是问你，欠默里斯上将的赔偿金。”
他停一瞬，补充了一句，冷嘲之意毫不掩饰。
“那笔让你变成现在这副德性，还被流放到这鬼地方的巨额罚金，还清了吗？沈辞阁下。”
最后那个称呼被他念得充满讽刺。
沈辞混沌的脑子像是被这句话猛地点了一下。
对，还有赔偿金这回事。
原主给自己留下的一大笔烂摊子里，赔偿金算是最沉重的一笔。具体数字庞大到沈辞接收记忆时都感到一阵窒息。
沈家为了撇清关系，用原主名下聊胜于无财产和一部分家族“补偿”抵了一部分，剩下的自然是全部都落到了原主自己头上。
沈辞沉默了几秒，试图分析尤斯利突然问这个的原因，片刻后道:
“你要替我还吗？”
第5章 又被训
尤斯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盯着前方肆虐的猩红风沙，足足沉默了五秒。然后，短促地、近乎是气极反笑地“哈”了一声，话锋一转道。
“我可真羡慕你啊，沈辞。”
尤斯利侧过脸，目光透过后视镜精准地锁住沈辞那双写满无辜，却欠揍得让他想直接把虫扔出去的黑眼睛。
“这么厚的脸皮，这么……超凡脱俗的脑子，”
他语调平缓，甚至称得上温和，但每个字都淬了毒。
“活着一定很轻松吧？什么责任、债务、现实，都不用往心里去，张嘴就能推到别虫身上，是不是？”
沈辞:“……”
沈辞不明白，不还还要问他做什么。却没把这话真的说出口，只是默默又在心里记下。
再扣一分。
尤斯利几句话怼完见沈辞没有一点要还口的意思，心里的怨气渐渐消了一些，取而代之浮起更复杂的情绪。
他当初接到沈辞雌父的通讯，说沈辞在边缘星恐怕撑不下去时，心里不是没有波澜。
毕竟那是雌父临终托付过的“家”，哪怕他在那里度过的大半时间都算不上愉快，甚至充斥着压抑和难堪。
沈辞这个名字，更是和那段灰暗记忆紧密相连。
那个骄纵、任性、满心恶意的雄虫幼崽，曾是他急于摆脱的过去的一部分。
十年未见。
尤斯利本以为再见时，至少会有些物是虫非的陌生与隔阂。
他甚至做好了面对一个怨天尤虫、或彻底颓废崩溃的沈辞的准备。
所以刻意保持着距离，语气冷淡，动作疏离。
想着随便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把这麻烦扔过去，也算全了当年那点微末的收留之恩，从此两不相欠。
可他万万没想到。
短短十几分钟，从“雌君”到“暗恋”，再到这理直气壮问他要不要帮忙还债……
沈辞用他那张虚弱憔悴的脸和一本正经的语气，轻而易举就把横亘在两人之间十年的时光与旧怨，砸了个稀巴烂。
不是通过忏悔或醒悟。而是令他瞠目结舌的愚蠢。
尤斯利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复杂的情绪，那些基于“沈辞可能是个心思深沉的麻烦精”的防备，简直有点可笑。
就这种蠢货？
就这脑子？
他当初在沈家挨饿受冻、被刻意排挤欺辱的那些日子，那些所谓的恶意与心机……
现在回头想想，有没有可能纯粹就是因为眼前这雄虫虫脑压根就没发育完全？
这个念头让他堵了多年的那口气，莫名泄掉了一大半。
仇虫变成这样谁都该释怀了。
尤斯利转回头决定不跟傻子置气，重新看向前方肆虐的风沙，唇边冰冷的弧不知何时淡去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无语。
他操纵飞舰开始下降，朝着某个相对安全的迁跃站驶去。
“抓紧。”
他没什么情绪地提醒了一句，语气满是不耐烦。
飞舰猛地一个俯冲，穿过厚重的云层。
储物舱里的沈辞又被颠得七荤八素，下意识揪紧了身上缠着的薄被，没再吭声，只是紧闭着眼，忍受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他对尤斯利的心路历程一无所知。此刻，他因晕舰反应对尤斯利方才的挖苦是一个字都没听进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