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金秋
第二天晚上，游轮顶层，香槟汽水混着海风，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慈善的名目，香槟塔垒得极高，甲板上乐声没断过。
来的人非富即贵，端着酒杯穿梭，明面儿上一个比一个体面，暗地里说的却都是生意。
海风腥咸，吹得船顶那些串灯轻轻打摆。
易言把自己灌醉了。
他这一个月瘦得厉害，西装穿在身上空空荡荡，脸色被海风吹得更白。
他知道贺邢洲会来，也知道那人身边一定跟着窈柚。
他本该躲得远远的，可眼神不听话，满场子里一绕，总能精准地找到那个人。
第541章 三人竹马里仗着体弱霸占渣攻的小白莲（十六）
贺邢洲站在甲板栏杆边，深色西装，肩宽腿长，袖口随意挽着，侧脸被灯一打，又冷又硬。
窈柚没在他身边，这给了易言一点勇气，他放下酒杯，腿有些软，人却直挺挺地朝贺邢洲走过去。
易言站定在贺邢洲面前，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贺哥。”
贺邢洲闻声抬眼，闻到他一身酒气，眉头先皱起来。
“你喝多了。”
“没有。”易言往前又走半步，贺邢洲身上干净的气息混着海风涌过来，他鼻子一酸，几乎要掉下泪来，却硬是撑住了。
他仰起脸，声音很轻，像用尽了这十年攒下的所有力气：
“贺哥，我喜欢你。”
风在这一刻好像停了，贺邢洲的脸就冷了下去。
他往后撤了半步，拉开距离，眼底有什么东西沉沉地翻上来，错愕厌恶，还有一种从骨头里泛出来的抵触。
虽然他喜欢窈柚，但不代表他不厌恶别的男人喜欢他了。
易言看着他的冷下来的脸色，心脏缩了缩，却仍固执地说下去：“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了，十年了。”
“易言，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真是恶心。”他语气冷得能结霜，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这种话，别再说第二次，既然喜欢我，那就离我远点。”
说完转身就走，连眼神都没再给他一个。
易言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海风从四面扑上来，把他浑身吹得透凉。
恶心两个字在耳朵里嗡嗡乱响，把他十年来的偷偷爱慕，全碾成了渣。
他疼得喘不上气，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往船尾跑。
船尾没人，只一盏孤零零的灯，照着黑沉沉的海。
易言扑到栏杆边，两条腿一软，人就滑坐下去。
眼泪终于决了堤，大颗大颗地往下砸，他咬着下唇，哭得浑身发抖，连声音都碎了。
十年，他喜欢了十年，连句完整的表白都不敢讲的人，今天讲了，却换来“恶心”两个字。
他哭得昏天黑地，甲板都在他眼前晃。
身后响起一阵轻软的脚步声。
“哎呀，这是谁呀。”
易言猛地抬头。
窈柚就站在几步外。
他今晚穿得极出挑，月光落下来，把那张脸衬得近乎透明。
海风将他的衣摆吹起，颈侧那个还没消尽的痕迹若隐若现，是贺邢洲昨晚刚留的。
他看着易言，眼底漾着一层薄薄的笑，带着明显的恶意。
“表白被拒啦？”
易言抹了把脸，喉咙里还带着哭过的沙哑：“你来干什么。”
“不干什么呀。”窈柚走近几步，靠在栏杆上，侧过脸看他，话里满是炫耀和得意：
“就是觉得你挺可悲的，喜欢了他十年，他连看都不看你一眼，可我回来才几天，他就把我抱上床，天天说爱我，离了我一刻都活不了。”
易言的脸色唰地惨白。
“他可喜欢我了。”窈柚的声音更轻了，带着点炫耀的尾音，满满一股恶毒男配的味道：
“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而你在他的眼里，什么都不是。”
易言浑身都在发抖，他撑着栏杆站起来，眼睛红得吓人：“窈柚，你别太过分。”
“我怎么了？”窈柚一步逼上去，贴得极近，眼底的笑冷下去，“我说的，都是实话啊，你还不信吗？”
海风骤然大了，船身被浪推得微微一晃。
易言喝了太多酒，被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激得理智全无，红着眼扑上来，想抓住他的手腕。
窈柚却像早算准了这一扑，身子轻巧地一闪，反手一推。
失重来得太快。
易言只觉着脚下一空，整片天地都翻了过去。
他本能地伸手乱抓，指尖勾住窈柚的衣摆，把人也硬生生带出了栏杆。
“砰����”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坠进海面，白浪溅开，很快被夜色吞没。
甲板尽头，一道黑影疯了似的冲出来。
贺邢洲一直跟在窈柚后面，就想看看他做什么。
刚才那番话，贺邢洲躲在拐角，听了个七七八八，心口又涨又热，像被人灌了蜜，甜得他喉咙发紧。
窈柚在乎他。
这个念头刚从血液里冒头，下一瞬，他就看见那两道身影翻出了栏杆。
贺邢洲的脸“唰”地白了。
“柚柚！”
他扑上去，半个身子探出栏杆，指尖擦过窈柚翻飞的衣角，布料滑腻，怎么也抓不住。
人已经落了下去，一声闷响，被海吞了。
贺邢洲想都没想，翻过栏杆就跳了下去。
海水冰冷咸腥，铺天盖地地压下来，黑得不见底。
“柚柚！窈柚！”
贺邢洲浮出水面，声嘶力竭地喊，声音被浪撕碎，他拼命划着水，四处张望，黑浪一波一波地打过来，把他往深里压。
没有，哪里都没有。
“柚柚！窈柚！你应我一声！求你了，应我一声！”
他疯了似的扎进水里，又浮上来，再扎进去。
海水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胸膛剧痛。
贺邢洲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摸不着，耳膜里只有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声音。
“柚柚！你应我一声！求你了！窈柚！
他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声音混着海水和哭腔，在空荡荡的海面上散开。
船上的人惊动了，手电光乱乱地扫下来，照见一张惨白扭曲的脸。
连忙往下抛救生圈，还有人喊着要报警，喧嚣声挤成一团。
贺邢洲什么都听不见。
他一次次沉下去，胸腔被水压和缺氧逼得几近炸裂，却仍不肯浮上水面。
月光从云后漏出来一线，照亮了空荡荡的海面。
浪一波一波，像是永远也不会停歇。
窈柚在一片甜甜的香气里醒来。
后颈压着一条温热的手，短袖棉布贴着脸颊，洗衣液和一点奶香混在一起，闻得人发软。
街边悬铃木的叶子被风翻动，沙沙声灌进耳朵，蝉鸣断续。
他动了动指尖，小腿一悬，才察觉自己被人抱着，脚底板空荡荡地垂着，短裤下露出的小腿白得晃眼。
他睁开眼，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热乎乎地扑在眼皮上，将他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第542章 三人竹马里仗着体弱霸占渣攻的小白莲（十七）
窈柚认出了这条街，易言家附近，他挣扎了一下。
“柚柚？”抱着他的女人停住脚步，低头，窈母一张年轻许多的脸凑过来，眼睛发亮，软声细语问：“怎么啦？是不是晒着了？”
窈柚没说话。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短细白嫩，指甲剪得圆圆的，他又看自己的腿，短袖短裤，两条腿悬在女人臂弯外，皮肤在光下透出淡青的血管。
窈柚张了张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窈母见他发呆，心都化了，腾出一只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