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金秋
“柚柚今天好乖，妈妈抱你进去，言言他们都在等呢。”
窈柚终于“嗯”了一声，全身上下软得没什么力气，连扭个脑袋都费劲。
虽然剧情里的确是说主角受被恶毒男配害死觉醒记忆后重生，只是没想到，再睁眼，竟是在去易言家的路上。
窈柚扭过头去看巷口。
巷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贺邢洲坐在后座，隔着车窗望出去，第一眼就看见那个被抱在怀里的小孩。
短袖短裤，白嫩嫩的，两条小腿悬在大人臂弯外，晃得人眼热心躁。
他推开车门下去，球鞋踩过地砖，声响急促，他没和司机多话，关上车门就往那边跑。
贺邢洲跑到窈母跟前，仰起脸，声音低而清楚：“阿姨好。”
窈母笑：“小洲也来啦，快进去，言言一直在门口张望。”
贺邢洲“嗯”了一声，视线却一直落在窈柚身上。
他个子在同龄人里算高，脊背挺得直，浑身一股小大人的冷感，可那双黑眼珠直勾勾盯着人，眨也不眨。
视线从窈柚的脸滑到那截小腿，肉乎乎的，被短裤衬得更白，脚上套着一双浅色小凉鞋。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窈柚的小腿肚子。
窈柚一个激灵，抬脚就踢开他的手，凉鞋鞋底在他手背上印下一点红痕。
“柚柚！”窈母连忙道歉，“小洲别介意，柚柚今天不舒服，脾气大。”
“没关系的，阿姨。”小贺邢洲把手背到身后，站得笔直，眼睛却仍黏在窈柚脸上，片刻也不曾挪开。
窈柚瞧在眼里，心里哼哼。
小小年纪，手就不老实，他以后要好好教训一下对方。
贺邢洲又往前挪了小半步，手掌再次伸出去，这次没碰腿，只轻轻拉住窈柚垂着的小手指。
他的掌心又热又潮，出了汗，黏在窈柚指节上。
窈柚想抽没抽动，小贺邢洲握得很紧，又不肯抬头。
窈母笑出来：“小洲想牵弟弟进去？那一起吧。”
贺邢洲点头，这才迈开步子，牵着窈柚往易言家院子走。
他个子比窈母矮了很大一截，只能举高手臂，仍不肯松。
窈柚被他攥着一根手指，整个人悬在母亲怀里，只能由着他。
院门开着，门框上缠着彩色气球，几只气球被风吹得相互挤碰，发出塑料摩擦的细响。
院子里摆着长桌，奶油蛋糕甜腻的香气飘过来，混着切开的西瓜味。
几个孩子在草坪上追着跑。
窈柚一进院子，空气都静了一瞬。
追着跑的几个小孩陆陆续续停下脚，齐刷刷望过来。
先入眼的是那张脸，白得极干净，透着一点脆生生的粉，被光一照，细小的血管都隐约透出一点。
脸极小，下巴尖，鼻梁细挺，唇色嫩红，眼睛又大又漂亮，两扇眼睫毛又长又密，长睫毛密密匝匝，像两把小扇子，眨动间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
整个人窝在窈母臂弯里，软得像一只上了釉的瓷娃娃，碰一下都怕碎了。
“好漂亮。”一个小孩小声说。
话音未落，一群孩子呼啦啦围了过来，没什么分寸，伸着手要去拽他的凉鞋，碰他的短裤边。
窈母笑着弯腰，把窈柚放在草地上，温声说：“柚柚下来和小朋友们玩，妈妈去帮言言妈妈摆蛋糕。”
窈柚脚刚沾地，那些小手还没碰到他，贺邢洲已经两步跨过来，横身挡在他前面。
他个头稍高，眉眼冷，也不说话，只张开两条胳膊，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把窈柚严严实实圈在自己背后。
几个小孩想绕过去，贺邢洲就挪一步，再挪一步，始终不让人靠近。
有个男孩急了，喊：“你挡什么！”贺邢洲也不理，转过头，迎面对着窈柚就抱了上来。
两条胳膊扣在他腰上，严丝合缝地收紧。
窈柚就这么站着，身上那件薄薄的短袖下面，是软乎乎的腰身，带着晒过太阳后的暖意，混着莫名的软香。
贺邢洲把脸埋进他肩窝，抱了又抱，舍不得松手，他鼻尖蹭在窈柚颈侧，忍不住道：
“你怎么这么软。”
窈柚有点热，推他：“松开。”
贺邢洲不松，反而又贴近一寸，嘴唇险些擦过他的耳垂。
院子里有风吹过来，彩带和气球簌簌响。
他的脑袋终于离开了一点，直勾勾看着窈柚，语气认真极了：
“别去生日会了，去我家吧，我把我的玩具都给你。”
窈柚不想和小屁孩玩玩具，板着小脸：“不要，我还有事。”
“什么事？”贺邢洲问。
窈柚没答，他得看看主角受呢，易言在哪儿？
他眼睛刚往旁边一瞟，脸上忽然一热。
贺邢洲趁他分神，飞快凑过来，在他左脸颊上亲了一口。
唇瓣软热，带着点热气，一触即离。
窈柚瞪圆了眼，抬手就捏住他的两颊，往两边一扯，软声娇气地骂：“小流氓。”
贺邢洲被捏得嘴巴变形，仍直勾勾盯着他，含含糊糊道：“我、不是流氓。”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你也可以亲回来。”
“谁要亲你。”窈柚松开手，指尖在他身上蹭了蹭，把脸偏到一边，“我才不跟小流氓吵架，显得我跟你一样幼稚。”
他说完不再理贺邢洲，踮起脚往院门口张望，在气球和彩带间找易言的身影。
易言从一阵窒息里醒过神来。
他正站在楼梯最后几级台阶上，手还扶着木扶手，后脊窜上一股凉意。
鼻腔里灌满咸腥的水，肺叶像被人攥住，四面八方都是冰冷，耳膜深处轰鸣着海浪。
他急喘了一下，眼前一白，才从那种灭顶的窒息里抽离出来。
但那股坠入海中窒息的感觉却半点也没有消失。
易言抓紧了扶手，小小的手掌按在木纹上，出了汗，滑腻腻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在那本书里，他不过是一个炮灰男配，生来就是给主角的感情当垫脚石的。
第543章 三人竹马里仗着体弱霸占渣攻的小白莲（十八）
按这一年的他来说，他应该还没喜欢上贺邢洲，五岁，连喜欢究竟是什么都辨不分明。
可那些记忆随重生一起回来，带着二十年后的分量，沉甸甸地压进这具小小的身体里。
喜欢等待隐忍失望，全部翻涌上来，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
易言闭上眼睛，他不想下去看见贺邢洲。
可楼下的门已经开了，小孩的笑闹声混着蛋糕的甜香一道涌上楼梯。
他听见母亲喊他，也听见外面渐渐近了的脚步声。
易言深吸一口气，从最后几级台阶上慢慢走下来。
门廊前出现两个人影。
窈柚被贺邢洲牵着，站在光里，短袖短裤被风吹得贴住身子，露出细瘦的胳膊和腿。
他微微歪着头，眼睛弯起来，嗓音又软又糯：
“易言，你怎么还不出去呀？大家都等你好久了，我身体不好，还特意让妈妈抱着我来呢，你是不是故意要我们等这么久？”
易言咬住下唇，口腔里泛起淡淡的腥味。
小时候的他或许听不出来，但这具五岁的壳子里装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灵魂，怎么会听不出来。
小时候的他，大概只会当那是玩伴的撒娇。
可此刻，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软绵绵地往他心口上扎。
漂亮无辜又盛满了针尖般的恶意。
他看向窈柚，眼底浮起一层自己都说不清的冷意。
贺邢洲听到窈柚的话，拧起小眉毛，空出的手抬起来，很轻地贴上窈柚的额头，问：“你现在难受吗？”
易言站在楼梯上，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那颗心像被人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用力一挤。
他说不清这算什么，他们只是小孩，贺邢洲也只是一个小孩。
可那种被隔绝在外的酸楚，这些画面带来的刺痛，却实打实地扎进他身体里。
但易言却做不到去怨，伤害他的是很多年以后的贺邢洲。
他不能把那些痛苦和恨意，发泄在一个五岁的孩子身上。
生日会继续。
窈柚被贺邢洲扶着坐到沙发上，刚坐稳就轻咳了一声。
那声咳又轻又浅，听着发虚，立马把大人的注意力全拉过去。
易言的母亲放下蛋糕刀，弯腰摸他额头：“是不是让太阳晒着了？脸怎么这么白。”
窈柚摇摇头，眼睛半垂，指尖还攥着贺邢洲的衣角：“阿姨，我没事，今天易言过生日，大家别管我。”
他越说没事，大人们越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