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觉主000310
小男生指了指脑子，压低了声音，以为很悄悄的说：“这里有点什么问题。”
另一个跟他嘀嘀咕咕的小男生皱了皱眉，说：“那不就是精神病吗？”
小男生给了他一肘子，说：“不是任何一个脑子有问题的都叫精神病的！”
他教他：“院长妈妈说他这叫皮忒司币！你懂不懂啊你！”
对面的小男生慢慢的吸取这个困恼又拗口的新知识：“皮忒……司币？”
两个人又嘀嘀咕咕的商量一会，脱离了“精神病”的大类，有了一个名字的病症在小朋友的世界里就都和感冒发烧差不多。
而偷偷猫在一边听了一会墙角的蒋冬至也反应过来，什么皮忒司币？分明就是PTSD！
他大步走过去，跟那两个五六岁的小豆丁解释：“不是叫皮忒司币，是叫PTSD。是一种……”
9岁的的蒋冬至也不记得太过清楚，除了正确的名字之外，很难把具体的病症说清楚。
只能很大概、很笼统的描述：“是因为很大很大的创伤，大到没有办法本人接受，为了不在受到伤害的当下被活活疼死，所以就均摊在以后人生的每一天里了。”
蒋冬至9岁，比两个小豆丁高出一截，装模做样的德行很唬人。
蒋冬至微微抬了抬下巴，享受被两人崇拜的视线。
然后他有些好奇的指了指远处坐在窗台上的人，问两个小豆丁，“就是他么？”
兰作春觉得很烦。
他想从这窗台直接跳下去。
但是该死的孤儿院居然最高也只有二楼，还因为建筑的时候资金紧张，二楼加起来也就刚刚6米，他在二楼窗台，直接跳下去感觉也死不了。
只会白白摔断一双能上天台的腿。
楼底下的三个小屁孩也很烦人。
孤儿院里面小孩多的要死，院长也是一个烂好心到过剩的人。
自己都已经19岁成年了，还管自己干什么？
他活不了就死呗。
兰作春没烦躁一会，就听见有人上了二楼，在房间门口敲门问他：“你好……我能进来么？”
兰作春偏头看他一眼，理也没理他，纯当听不见。
是那个跟楼下一群小矮个解释什么叫ptsd的大矮个。
但是大矮个是一个自来熟的，见兰作春没有什么反应，便直接进屋了。
他问兰作春：“你需要什么嘛？我可以给你。”
他爸爸给了他好大一笔钱用资助的名义找一些玩伴。
虽然这个大哥哥已经很大了，但是蒋冬至还是想选他。
他身上的长袖和长裤已经因为洗过太多遍开始微微泛白，头发也因为没有时间打理而十分的凌乱和干枯，乱糟糟的堆在头顶。
这其实是一副很不修边幅甚至是很邋遢的状态，但是刚刚只有19岁、经历重大变故的兰作春清瘦且单薄，一张好颜色的脸更是苍白和脆弱。
浑身上下更是有着“疯狂、危险”和“破碎、忧郁”两种割裂的气质。
总之，对蒋小少爷这种家境良好、富有一片赤诚善心的家伙，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兰作春听到他的话，冷不丁嗤笑一声，说：“小少爷，你这种怀着‘拯救’意味的善心能支撑你做到什么程度呢？”
刚刚成年的兰作春还没有后来的攻击力，又正好碰见了听不懂潜台词的蒋冬至，他完全没理解这其中暗含的恶意，只是如回答寻常问题一样，回答他：“你先说你要什么。我要是给不了你，我就……找我爸爸妈妈。”
兰作春挑眉：“我要30万。”
蒋冬至看着兰作春点头：“可以，但你要等一会。”
这也差不多是蒋冬至几年的压岁钱，蒋冬至这些还是有的。
兰作春终于舍得给人一个正眼，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蒋冬至好一会，才疯疯癫癫的笑起来。
他断断续续的笑着，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吗？真的这么容易就肯给吗？哈哈哈哈哈……原来这么轻易么哈哈哈……”
蒋冬至还记得自己刚刚在楼下对两个小豆丁的解释，以后人生的每一天都要均摊那份疼痛。
于是他鼓励着自己不要害怕，说：“是真的。我……”
兰作春打断他的话，擦了擦刚刚发疯笑出来的眼泪，说：“小孩，我要现金。”
说着就拎着蒋冬至的后领子，把他拎出了房间。
等蒋冬至和听到这件事的院长妈妈一起再赶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一个有些简陋的书包，书包上面放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天真的小少爷呀，你来迟了啦~
我已经先死一步了嘻嘻。
而书包里面，是一堆零零散散的钱。
皱皱巴巴的纸币，有些甚至已经破损和埋汰，和蒋少爷手里那一摞摞成捆成捆的新钱形成了鲜明对比。
从一块到一百元每一个数额的钱都有，而其中，占比最少的，也就是一百块的了。
而这些钱，院长妈妈数也不用数，就知道是多少，二十六万三千五百二十四块七。
她一下子就站不住了，扶着墙慢慢坐下，看着一书包钱还有蒋冬至让她帮忙拎在手里的行李箱。
似乎也感到莫大的悲哀与讽刺。
胡乱揉了揉脸，看着蒋冬至，说：“蒋少爷，这三十万你收回去吧。小春他……用不上了。”
蒋冬至看着纸条有些不明所以，问她：“他怎么了？他去哪了？”
院长其实本来就两头都担心，既担心精神不太健康的兰作春伤害到资助孤儿院的蒋少爷，又担心蒋少爷反过来刺激到兰作春。
但是现在情况已经很明了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平平无奇的书包，说：“他……没事。他只是找自己的平静去了。”
兰作春有手有脚，还是一个19岁的已成年。
在场的没有人跟他有关系，没有人能决定他的去留。
院长妈妈之前也就是担心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草率的死了，于心不忍，才给他半关半困的留在了孤儿院。
但现在他不见了，身份证、户口本还在她手里，他不见了。
院长妈妈没有办法不往坏的地方想。
蒋冬至不信。
但那天他等了很久很久。
兰作春都没有回来。
第401章 11.20 世界上哪有这种好事？
蒋冬至最后被家里人接走的时候，把那个书包，还有书包里的钱，以及那个纸条都拿走了。
他把自己崭新的30万留下，说：“我……我想带走这些。不够的话我可以再给30万。”
院长妈妈摇头，说：“拿走吧。这是小春这孩子给你的。”
“甚至就连这个30万，他都不能收。”
最后蒋冬至还是把30万塞给了院长，并且拜托自己的爸爸妈妈去找一找、查一查那个人。
最后蒋连从和赵宜盛也不知道查到什么，一个字也没和蒋冬至说，蒋冬至千方百计的询问，也只得到一句：阿至，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用花费太多的心思给那种人。
甚至就连那一书包的钱，都被赵宜盛放进了银行，成为蒋冬至卡里的一串微不可见的数字。
赵宜盛语重心长：阿至，那个人对你的影响，就该跟他留下的这些钱一样微小才对。
蒋冬至不太明白：“妈妈，为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在乎他？”
蒋冬至可能本来没有多在乎，毕竟只是还不到30万，他自己随手就能掏的起的钱，但无论是院长还是父母，都隐隐指向一个结果……
“我害死他了吗？”
赵宜盛摇摇头：“没有。”
蒋冬至看着那个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书包，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他终于忍不住了，他问：“那他怎么样了？他到底怎么样了！”
赵宜盛很难跟他解释现在兰作春变成了半个女装癖的事情，只是如实的说：“他现在可能有些需要精神医生的治疗。”
但是以他现在的条件和情况可能这辈子都和专业医生没有什么缘分。
其实和疯了也没有什么差别。
蒋冬至也听出来了赵宜盛的言外之意。
只不过这段时间着急上火本来就有些不太舒服的身体当天晚上一病不起，浑浑噩噩、痛痛快快的高烧一场之后，就不太记得之前一直执着的事情了。
就是莫名其妙的，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珍而重之的小心留着，并且想：以后不要再来迟了。
蒋连从，赵宜盛见自从那之后就一直乐忠于满世界散发自己善心的儿子，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起码，肯定比一颗心都系在兰作春这个身世下流、脑子有病的人身上强。
而此时的兰作春，或者说是兰叙秋。
并没有太把那个随手拿出30万的小少爷放在心上。
客观来说，世界上就是有人一辈子都拿不出30万，有人随手就能拿出30万。
但是当时的自己……啊不，现在更有病了，总之，当时的时机太寸了。
妈妈……还有没出生的妹妹，再加上他，生前死后，也才堪堪攒了二十六万三千五百二十四块七。
哈哈……
自己还没有消化好自己的爱与恨，就碰见了和他云泥之别的蒋冬至。
搞的自己像是被他刺激的一样。
但其实兰作春明明早就疯了。
兰作春深知，没有那个随手拿出来30万的小少爷，也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