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蓬蒿
谢危启道：“我出去，长姐，这里安全，等事情结束，我接你。”
谢危启本就打算安置了长姐他再出去奔波，谢裳溟能谋反，他也能叫人。
“外面四处厮杀，”林梧逸道，“你怎么出去。”
“算了，”林梧逸牵住谢危启的手，“我们等等，反正总有个胜负。”
“如果谢裳溟赢了？”谢危启问。
林梧逸笑：“那我和阿弟做一对亡命鸳鸯。”
谢危启也笑了：“长姐，怎么办，我竟然觉得幸福。”
长姐说的话是真心的，一定是，都到如今了，不会不是真的。
谢危启抽出手，他道：“长姐，您的皇位，绝不会落入旁人手里。”
谢危启开怀地笑：“您不会死。您要登上最高的位置，再无人欺。”
林梧逸还没当皇帝，谢危启已经开始用敬词，他决绝地离开了，如林梧逸所料地奔赴，乞爱的孩子，总因三言两语的温情自欺欺人。
从来不是林梧逸言语的艺术多么高超，只是傻子太傻了。
林梧逸在地道里闲坐着，忽然，地道里传来脚步声。
林梧逸抬眸望去。
宣洮。
“你不在陛下身边守着，来这里做什么。”林梧逸压下惊异，平静道。
“宫中生乱，陛下派臣找殿下。臣看见三皇子带着殿下朝冷宫来了。走吧。”宣洮伸手，“叛乱平息之前，公主应与陛下在一起。”
宣洮竟一直跟着。
“三皇子呢？”林梧逸问。
宣洮道：“在外等殿下。”
林梧逸闭上眼，睁开时笑：“好。”
走出地道，谢危启与侍从们被宣洮的人围着。
林梧逸招手：“阿弟，过来，我们到父皇身边去。”
宣洮的人散开，林梧逸走过去牵起谢危启的手：“父皇真好，记挂我们。”
谢危启低眸。若谢裳溟赢了，现在真是一锅端。
被迫与父皇站同一边，谢危启压下憋闷，道：“长姐，我们走。”
宣洮道：“殿下不必担心，二皇子今日，陛下早有预料。正好一网打尽。”
谁问他了。
林梧逸瞅一眼宣洮。
不管是为皇帝挽尊，还是真有预料，恐怕都没想到二皇子真能打进宫来吧。
谢藏缺玩归玩，但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原本林梧逸要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游戏，如今自己身陷局中无兵可用，只好坐等螳螂和蝉分出胜负。
谢裳溟会一刀杀了他么，不见得。
怎么也会折磨段时间。
谢藏缺赢了，更不会杀他了，还等着临终拉林梧逸陪葬呢。
只是阿弟……谢裳溟赢，他必死无疑；谢藏缺赢，这偷挖地道被发现，他也生死难料……
林梧逸觉得今日发生的事颇具喜剧效果，突发奇想，说地道是偶然发现的不就好了。
反正谢藏缺那一辈的皇子们也不是没有谋反的。
林梧逸道：“宣大人，这地道我偶然发现，你不会告密给陛下吧。”
宣洮道：“如果我们都活下来，陛下自会知悉；倘若我们都死了，那也没有必要了。”
林梧逸忽然开朗起来：“也是。”
反正宫乱，没准宣洮就死翘翘了。趁乱看看有没有机会补补刀。
第30章 诸子夺嫡14
殊死一搏里总是充满了混乱与变数。谢裳溟提剑砍下一个守卫，他望着素日安静冷滞的皇宫，如今温热的血四溅，葬送无数条死去生命的同时，生机勃勃。
皇宫是吸人血的，足够多的人血才能使其鲜艳。涂抹上的每一笔，搭建了皇权。
走上黄泉路的人，若回头望，该看见人间的那位，奴役着无数的人，兴致勃勃地挥洒着他人的生命。
欲望、权力，狰狞而鲜活，谢裳溟若得不到，便只能死去了。
在谢藏缺的身边，林梧逸磕着瓜子，问谢藏缺父子相残的滋味。
外面如何厮杀，皇帝的寝宫里照旧摆满了瓜果糕点暖茶，钧抒公公准备的，林梧逸吃得很尽兴。
谢危启呆坐在一边装忠臣孝子，尽力消磨存在感。
谢藏缺披着大氅，道：“你大仇将要得报，你不高兴？”
“仇。”林梧逸念出这个字，“陛下，宫里那么多太监，我有什么不同呢。”
扭曲的制度下，漫山遍野都是冤枉。贫民饿得冤枉，宫人死得冤枉，前头的太子，不也没处找说法？
“裳溟若死了，那就死了。”林梧逸又开始吃糕点，甜甜的，“和京城被冻死的乞丐一样，死在这个寒冬。”
谢危启忽然问：“你希望他死吗。”
“希望啊。”林梧逸笑得天真，“我不恨他，和我希望他死掉，不矛盾的。”
“可长姐又不是庙里的泥塑，被人割了一刀还能置身事外么。”谢危启说不清是不是嫉妒，他希望二哥死得惨烈。
宗��及其他将军平叛，前有宫廷卫队后有京师部营，谢裳溟第一时间没能杀穿皇宫，被包了饺子
然而他还是突围了。
提着刀杀到了寝宫外。但不等杀进去，旋即很快被追兵包围。
林梧逸对于他万箭穿心的安排将要实现。
“也是，我不能让裳溟走都走得不安生，欠我的债，我自己讨罢。”林梧逸拿起摆在木架上的剑“借陛下的剑一用。”
林梧逸本打定主意隔岸观火，临到了，他想亲手送送他。
“长姐！”谢危启自然阻拦。多危险啊，让二哥去死，长姐只管看尸体。
林梧逸推门出殿。
谢藏缺望向他的背影，傻孩子。
殿外，只待宗��一声令下，谢裳溟及跟随的叛党便随即消亡。
林梧逸叫停了，要与谢裳溟决生死。
公主殿下主意已定，宗��并未相劝，只攥起一旁士兵的弓，若有意外，他亲自动手送二皇子一程
谢裳溟让跟随的人退开。
“你能来送我，我很意外。”谢裳溟提刀，“阿姊，谢你给我同赴黄泉的待遇。”
“这算不算生死相随？”谢裳溟期待地问。
谢裳溟话音未落，低头看长剑，剧痛这才席卷。
林梧逸的剑刺穿了谢裳溟的胸膛。
“裳溟，不该话家常的时候，我不话家常。”林梧逸旋转剑身，绞碎了谢裳溟心脏。
鲜血流溢，他道：“你欠我的都还了，一路走好。”
林梧逸拔出剑来，谢裳溟倒了下去。
他一路来，杀人受伤早就血污，如今也不过多了一笔红。
很快，跟随他突围的几个，也在士兵们的围剿里死去。
林梧逸静静看了他一会儿，雪花落在这人的脸上，融化的速度很慢。
谢裳溟快死了。
林梧逸担心他找不到黄泉的路，跪坐下来，抱起他。
他把他抱到怀里，轻轻擦他脸上的血。
“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很可笑。”谢裳溟乏力地问。
林梧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道：“破了的心脏，我给你缝上，完完整整的，下辈子别心碎了。
谢裳溟想笑，都什么时候了，阿姊还讲冷笑话。
谢裳溟扯着嘴角想笑，眼尾的泪水落了下来。
他艰难地从怀里取出一缕发：“把这缝进去，你是我眼中钉，肉中刺。下辈子，靠这个我也能找到你。”
“不当皇帝了，做两条狗，”他学着阿姊讲冷笑话，“你在村头，我在村尾，你一叫，我就来相会。”
“我不当狗。”林梧逸覆上他的手，之前剪的那缕头发还在呢，放这么久也不知洗没洗。
林梧逸怕把谢裳溟气得活过来，也就没问。
谢裳溟要知道这问题，可能气得翻白眼，但他真的有好好打理，轻柔地洗净，还拿梳子梳，用红绳绑好。
没给林梧逸洗过澡，给他头发洗洗，也算一家人了。
谢裳溟道：“那我也不当了。两个人做狗是情趣，一个人，很可怜的。”
林梧逸擦擦他嘴角溢出的血：“你想埋哪里，我给你立碑，来年你祭日，烧很多纸钱，暖暖和和的。”
谢裳溟道：“不了，把我和叛军埋在一块，乱葬岗，你烧纸钱，我们都能用上。”
谢裳溟临死，懂得了兄弟情谊，习得了一丝善意。
他声音越来越小了，林梧逸不得不凑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