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渡砚书
浔一转身垂眸,看着穿着围裙的女人一边教训小女孩不要乱跑,一边把小女孩拉了起来。
小女孩抽抽噎噎地跟着穿围裙的女人走远,最后消失在了拐角的面包铺子里。
寒风猎猎,出来采买工作的人裹紧了衣服,加快了脚步。
浔一看着已经没有人的地面良久。
随后,他的睫毛颤了颤,转身朝着伊利亚家的方向走去。
印着放射状太阳波纹的木质大门朝内打开,像是在欢迎浔一的到来。
在知道别人都看不见他以后,浔一就不再顾及一些礼仪……比如不敲门直接进到了别人家里。
伊利亚家的院子也很小,浔一刚走几步就进到了屋子里。
屋子上的门框较矮,浔一不得不稍稍弯腰走进去。
进到屋子后,浔一才直起背,左右打量着这间屋子。
屋内光线昏暗,日常的家具整齐摆放,墙面上刷了白灰,脚踩的地面上也铺上了木质地板,在靠角落的墙边还有一个小木床。
浔一淡淡扫视,目光在触及一处时停了下来,他走过去。
面朝东的窗边搭着一个简陋的祷告台,祷告台是由木桌子搭起来的,桌子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麻布,粗麻布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的神明面容悲悯,画的下方摆着放射状太阳波纹圣徽,两侧的白蜡烛安静地燃烧着。
木桌子下方放着干草填充的跪垫,旁边悬着一束干透的洋甘菊,清晨的阳光穿过窄窗,恰好落在画中的神明和神明身前的放射状太阳波纹圣徽上。
这是个很典型的神明信徒的家。
浔一收回眼,不再多看,也没打算去其他房间。
他安静地站在祷告台旁边,等着伊利亚出现在他的面前。
等到浔一第二十一次细数圣徽上太阳有几条波纹的时候,屋外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浔一抬眼,思索片刻走出了房门。
太阳高高悬挂,但没有散发出什么热量,只能供浔一判断大概时间。
浔一站在门口处,目光无波无澜,看向吵闹的地方。
那里有一群小孩,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浔一刚好有些无聊,仗着没人能看见他,干脆走近了点。
走近后浔一听清了他们带着口音的话语,好像是在搞什么霸凌,浔一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都怪你,你个扫把星,要不是你惹怒了光明神,光明神怎么会不降临人间?”
“扫把星,你今天是不是又没认真做祷告?”
“真是晦气死了,你简直就是灾星!祸害!”
小小年纪说话怎么这么恶毒?
浔一叹了口气,想上前制止却想起别人根本看不见自己,他伸出手的动作顿了顿。
就在他停顿的时候,小孩们围着的圈子露了个缺口,被霸凌的人的脸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了浔一眼底。
浔一怔愣,情绪极淡的鎏金色瞳孔对上了从厚重的刘海中露出的黑色水晶一般的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麻木,黑沉沉且了无生机。
明明昨天他还在这双偶然露出的眼睛里看到过欣喜、惊艳和痴迷的情绪,那个时候的伊利亚眼神还是那么生动。
浔一呼吸微窒。
被霸凌的人,是伊利亚。
熟悉的怜爱疼惜夹杂着怒火的感情又在浔一的心口熊熊燃烧起来。
浔一闭了闭眼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金色淡芒,他手中的金色光团浮现。
再次睁眼,他那温柔的金色眼睛像是被什么覆盖了一样,变得跟无机质宝石一样,里面的情绪彻底消失,只剩下森冷淡漠,和一圈细碎的金辉让其看起来有种神性的悲悯。
伊利亚在看了浔一一眼后就收回了视线。
所有人都会对他的遭遇视而不见。
他并不觉得昨天刚认识的这个男人是什么意外。
他曾幻想过很多意外:比如在祷告祭祀时,光明神突然降临,揉着他的脑袋告诉他你是我最喜爱的信徒;比如在晚上被冻得瑟瑟发抖时,从天而降一床温暖柔软的被子;又比如在日常挨饿的时候,有人递给他一块松软的大面包……
但这些都没实现过,久而久之伊利亚也便不再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啊!”
“好疼!!”
“什么东西打我?”
凄惨的叫声从刚刚骂过伊利亚的那几张嘴里传出。
伊利亚疑惑抬头,就见围着他辱骂的几个小孩捂着脑袋跑远了,有的还边跑边哭喊着说闹鬼了。
伊利亚:“?”
伊利亚还在状况之外,完全不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
简直是一只没长刺的小刺猬。
浔一眼里淡漠的无机质褪去,细碎的金辉也随之消散,只有他垂在腿边的右手指尖微微颤抖着。
浔一向前走了几步,把还呆坐在地上不动的伊利亚拉了起来,给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伊利亚一动不动,只是盯着浔一俊美漂亮的脸发呆。
果然,只有伊利亚能看到他,他也只能触碰到伊利亚。
浔一微微叹气。
“被欺负了都不会反抗吗?”浔一开始说教不长刺的小刺猬,“不会跑回家告诉家里人吗?”
伊利亚这次动了,只见他慢慢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到鼻尖,他的声音轻的没边:“没有家人。”
浔一:“嗯?”
伊利亚抬起头,黑色的眸子从厚重的头发中露出,直直地对上浔一关心的目光,他眼睛一酸,一股脑地把所有事跟倒豆子一样吐了出来:“没有家人,我是孤儿,被奶奶捡到的,但奶奶很快就去世了,我只能借住在奶奶女儿的家里,但他们觉得我是累赘,不会关心我有没有被欺负。”
浔一张了张嘴,彻底哑了声。
半晌,他伸出左手摸了摸伊利亚的脑袋,声音温柔又带着些小心和忐忑:“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是你的家人,你受委屈了有不开心的事都可以来找我,好吗?”
浔一的温柔彻底击垮了伊利亚表面坚强的防线,豆大的泪水啪嗒啪嗒滴了下来,他跟个小炮仗一样埋到了浔一的怀里,在结实的臂弯里蹭了又蹭。
浔一紧紧地抱着怀里清瘦的少年,白袍臃肿宽大,视觉上占了不少分量,只有当浔一搂紧伊利亚的时候,才发觉怀里的少年到底有多瘦。
脊背上的蝴蝶骨都被他一根一根摸了出来。
怎么瘦成这样?
浔一眉头狠狠一皱。
伊利亚无声哭了好久,哭够了才磨磨唧唧地从浔一怀里挪了出来。
哭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等到出来迎上浔一担忧的目光时,伊利亚才后知后觉有些尴尬和害羞。
浔一没有这些感觉,从刚刚抱到伊利亚开始,他就一直在想该如何养孩子。
既然没人愿意养,那他来养。
但是第一步就难住了他。
他没有钱。
浔一苦恼了一瞬,但很快他又想起什么,他看向自己有些苍白透明的右手。
右手指尖还有些颤抖,可能是过度使用魔力带来的后遗症。
让一个只会瞬移的人用魔力做其他的事,还是有些太超过了。
但偶尔用……应该没什么事吧?
浔一不想自己连孩子的一口饭都喂不起。
恰在此时,伊利亚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猫爪]
第65章 赎罪
浔一不再犹豫, 右手光芒亮起,一个松软的面包出现在了手心。
他把这个刚变出来的面包从伊利亚的视线死角中拿出,然后递给了伊利亚。
伊利亚上一秒还在因为自己肚子咕咕叫而感到羞赧, 下一秒就看到了一个又大又香的面包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是真的面包!
伊利亚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浔一。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厚重的刘海不知道什么时候拨到了一边, 水润润明亮的黑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浔一的时候,很像某种可爱的小宠物。
里面是乖巧和全然的信赖。
浔一心底一软,轻声哄道:“先吃这个吧。”
得到了许可的伊利亚即使饿急了也没有狼吞虎咽,而是拿起大面包一口一口慢慢地咬了下去。
面包很快被消灭掉。
伊利亚久违的感受到了饱腹感。
吃下去的面包被转化成了热量, 让穿着单薄的伊利亚都感受不到寒冷了。
面包下肚,伊利亚对浔一的最后一丝戒备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这个年代, 面包也是很珍贵的食物,尤其是这么好吃的面包。
伊利亚觉得浔一给他的这个面包能价值一个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