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子姑娘
萧涉深吸一口气,回话道:“儿臣请罪,未能看好三弟,让他在狱中自戕而亡。”
“自尽?”明德帝盯着萧涉,却根本不信他的鬼话。
上辈子齐王攻破了京城,与东厂厂公钱鹏里应外合,差点打进紫禁城。要不是高公公一心护主,带着宫人抵抗番子,才撑到萧涉和锦衣卫前来救驾。
可惜高公公在混乱中,不幸中箭。皇帝清醒后得知忠仆惨死,龙颜大怒,命萧涉不惜一切代价,平定叛乱,活捉主谋。
三皇子被抓后,他毫不留情的杀了儿子,连带贵妃周氏和三皇子的党羽,都一网打尽了。
可这一世,三皇子没攻入京城,于是明德帝竟然还念着儿子的好,不舍得看他身死。
“萧涉,你好狠的心啊。”明德帝气得咳嗽了几声,“他是你弟弟,是你手足。就算有错,也该交由朕处置。”
萧涉只觉得可笑,他跪在殿中,没有抬头,也不为自己辩解。反正齐王已经死了,明德帝再生气,最多打他一顿,平息愤怒。
“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想什么。”明德帝愤愤道,“朕还没死呢。”
此言一出,萧涉和莞菱同时叩首道:“父皇息怒。”
明德帝浑浊的眼珠转向莞菱,问话道:“莞菱,高守成呢?”
莞菱神色一凛,高声道:“禀父皇,高守成与皇子勾结,畏罪潜逃。”
莞菱的话如同平地起惊雷,让章指挥使的冷汗都下来了,他垂在腿边的手微微握拳,紧张地看了眼萧涉,却见靖王殿下依旧跪得稳当,面上不露声色。
明德帝也在打量着长子,看他没有什么反应,于是收回目光,回过头问道:“可有证据?”
“儿臣有书信为证。”莞菱胸有成竹,“还有一人证,也全都交代了。”
明德帝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过萧涉,却对莞菱道:“呈上来。”
莞菱拿出怀里的证据,膝行几步,跪呈陛下。
只见帝王拿信的手越来越抖,仿佛要捏碎那张纸。本就灰败的病容,又添几分怒意。
“岂有此理。”明德帝怒道,“可抓到高守成?”
“儿臣无能。”莞菱低头,“未曾抓获。”
“章铭,你负责此事。”明德帝死死盯着手中的信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章铭急忙跪下,“臣遵旨。”
明德帝又问莞菱,“其他养心殿的奴才呢?”
“小李子……死了。”莞菱道,“其余人,还关在公主府里。”
“你说的人证,是谁?”明德帝问道。
“邱凌浩。”莞菱答道,“他交代,高守成与三皇子勾结,透露父皇病危的消息。这是他的供词。”
原来是邱凌浩受不过刑,交代了齐王的党羽,这才牵扯出了高守成。萧涉暗中松了口气,身形依旧稳如泰山。
看来莞菱只掌握了高守成和齐王的通信,实际上那些信是高公公为了迷惑齐王,故意写的,将陛下病情描述的极其危险。
“此人还活着?”明德帝看完供词后,皱了皱眉。
“邱凌浩戴罪立功,交代了齐王所有罪证。儿臣念在‘旧情’,饶其一命,施以宫刑,入府伺候。”
“你们之间恩怨,朕懒得多问。”明德帝道,“养心殿其他伺候的奴才,可有罪?”
“他们……似乎并不知情。”
“那你还关押着那些奴才干什么。”明德帝发怒道,“全部给朕换回来。”
“儿臣知错。”莞菱颤抖着叩首。
翟冠沉重,压得莞菱抬不起头。
“另外,你身为女子,抛头露面,临朝称制,成何体统?”明德帝道,“念你守城有功,功过相抵,朕不再追究,以后不必过来侍疾了。”
莞菱闻言瘫倒在地,她并没有得来所谓的封赏,反遭训斥。她的功劳,被轻飘飘的抹去了。
明德帝一挥手,让莞菱和章铭全部退下。唯有萧涉留在原地,没有命令,不敢起身。
只见明德帝打量长子许久,才说道:“听闻你将西北军带了过来?”
“是。”
“京城容不下这么多兵马,让你的副将带回去。”明德帝缓了缓道,“至于你,留在京中,不必回西北了。”
萧涉对此早有预感,还好他知道明德帝的寿命,只需再忍一两年。
“朕会命礼部和工部着手建靖王府,府邸修好之前,暂住南三所。”明德帝说道,“朕给你十日时间,处理完军中事宜后,每日来养心殿侍疾。”
看来陛下还是不放心他,要把他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萧涉只得顿首,“儿臣领旨。”
萧涉牵着马,刚走出宫门,却见莞菱的马车还在,似乎在等他。
“大哥。”莞菱从车窗探出头,“将马儿交给太监牵着,我捎你一程吧?”
萧涉知道她有话要说,于是没有推却,上了马车。
兄妹二人相对而坐,马车稳稳地走在繁华街道,可车内却安静极了。
莞菱喝了口茶,对兄长道:“父皇赏你了什么?”
“赏我……京中一座府邸。”萧涉据实说道。
“至少比我好,不像我,什么都没落到。”莞菱自嘲道。
萧涉看着她,没有说话。
莞菱笑了笑,“刚刚大哥没被妹妹吓到吧?”
“怎会?”萧涉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是吗?”莞菱放下茶盏,“可是妹妹有一点疑虑,你说小李子怎么突然就全招了,而且一交代完就死了?”
“我怎会知道?”萧涉反问道。
还好当时赵潇潇的手下办事利索,没过多久,就回禀说并未发现靖王写给高守成的回信,估计高守成早就处理掉了。只不过,护卫探遍公主府,只找到地牢里的几名小太监,未见高守成关押在其中。
萧涉想起上辈子高守成也是死在这段时间,难不成这辈子好不容易躲过了叛乱,却栽在了莞菱手中?
估计他注定死于明德十七年,无法躲过此劫了。
虽然赵潇潇的护卫未曾找到高守成,却也有意外发现,他们找到了高公公的徒弟����小李子。
于是,萧涉让小李子咬死齐王,并答应保他家人平安。
嫁祸,栽赃,把做过的事往死人身上推。只有小李子扛住审讯,就没问题。
而莞菱,就算怀疑什么,没有证据,便无法撼动他。
“还是大哥厉害,我棋差一招。”莞菱叹道,“可惜我不是男子,否则凭借守城之功,至少能封个王。”
对此,萧涉深以为然。因为他上一世就是凭借此翻身,得了帝位。
“公主府到了。”萧涉看向窗外,淡漠道,“多谢妹妹,剩下的路,该我自己走了。”
莞菱抬眼看向他,眼中含着一丝不甘,她道:“大哥,我不会认输的。”
第156章
军队回程是大事,萧涉到军营后,马不停蹄地叫来郭副将,清点物资,筹备粮草。郭副将见靖王如此着急,不由问道:“陛下让您立刻返回西北吗?”
“不是我,是你们。”萧涉道,“这一次你统军,我不走了。”
郭锐瞬间慌了,“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要给我建靖王府,好事。”萧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回去后,替我转告平西王,就说这边一切都好,别为我担心。”
“是。”郭锐领命,又问道,“要不要留下雒凌雨,您身边至少得有自己人。”
“我有护卫,不必担心。”萧涉看向郭叔,心想不知再见又到何时了,他道,“等以后我回西北,和你们再聚。”
郭锐也不是懵懂无知之人,他知道靖王身不由己,恐怕短时间内无法回去了。于是他跪下,郑重拜别道:“末将领命,殿下珍重。”
十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萧涉处理完军中之事后,留下最后一天,去了别院陪伴萧淇。
又是好一阵没有见面,萧淇自然着急万分,要不是有赵潇潇替他们来回传信,他就要跑到军营去找哥哥了。
好不容易见到萧涉,萧淇不想谈那些琐碎政务,只想安安静静陪他吃顿饭。他早就让双庆买好了肉菜,自己亲自学习和面,想要给心爱之人做一碗阳春面。
等萧涉来了,面刚下锅。萧淇站在锅边煞有其事地切着葱,一刀又一刀,小心翼翼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萧涉双手抱臂,靠着门框,嘴角含笑望向他。
没想到有一天,他竟能吃到弟弟亲手做的面食。
“面好了,你快来尝尝。”萧淇把面盛出来,浇好汤汁,邀功似得盯着萧涉,等待他的评价。
萧涉看着碗中,面条虽然有粗有细,但汤汁看上去清淡爽口,翠绿的葱花飘在上面,传出阵阵香气。他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汤。
“怎么样?”萧淇迫不及待地问道。
“葱油很香,是谁教你的?”萧涉好奇道。
“赵叔是扬州人,他教我的。”萧淇见萧涉吃得香,挺直腰杆,自豪道,“等以后,我还要学其他菜谱,做给你吃。”
萧涉闻言笑了笑,这碗面虽然不如大厨,但却暖了他的心,令他胃口大开。
之前因为胃痛,都是应付着吃饭,许久没有吃得如此满足了。
连吃两碗后,萧涉才放下碗,他拉着萧淇回到寝室,问道:“怎么想起琢磨美食了?”
“我担心你的胃。”萧淇关切道,“我想亲手做饭给你吃。”
“我最近有按时吃饭,已经好多了。”萧涉道。
“真的吗?”萧淇其实不太相信,现在自己不在哥哥身边,而萧涉跟前也没个能劝动他的人。
“嗯。”萧涉不想让弟弟担心,转话题道,“你最近在做什么?”
“也没什么事做。”萧淇有些闷闷道,“我好想你,想天天见你。”
“对不起,让你无聊了。本以为能速战速决,可惜……”萧涉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或许每个人的命中自有定数,强行改变因果,反而适得其反。”
他现在有些理解萧淇了,在强行改命不成后,反倒让皇后和郑家加速覆灭。
萧涉也怕,怕局势不利,怕保不住自己在乎的人。此次起兵他过于着急,留下太多把柄。
要是明德帝已死,一切好说,可现在,陛下还活着。
然而萧淇现在过于善解人意了,非但没有抱怨,反而贴心道:“不无聊的,不就是出不去嘛。我在家做做饭,和穆兄、小林子他们聊天解闷,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