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子姑娘
“你干嘛如此悲观呢?”萧淇问道,“或许,父皇就是欣赏你,看重你。”
可萧涉却自嘲道:“我有自知之明,你不必试探我。”
“好啊。”萧淇也直言道,“父皇今日举动确实反常,估计是朝中大臣又给他施加压力了。”
自古立储就是国之大事,明德帝顶着压力拖了许久,迟迟不立太子。如今三皇子又被禁足,朝中议储的风声又起来了。
而郑国舅在朝中影响力巨大,估计提议立嫡的人居多,而皇长子名不见经传的,故而被大臣们忽视了。
而现在,陛下当众赠剑,还是当年清嘉帝的随身宝剑。其中用意,够大臣们揣摩一阵子了。
只听萧淇继续分析道:“立嫡还是立长,自古就辩论不休。现在父皇推你出去,就是为了让大臣们去争论,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出结果的。这样,他又可以拖延许久了。”
“父皇这把这是把我架在火炉上烤啊。”萧涉叹了口气,并不想争这个储君之位。
萧淇看了眼墙上新挂上去的宝剑,对兄长道:“不过‘止戈剑’的确是把绝世好剑,能得此剑,也不枉你站在风口浪尖上,煎熬一番了。”
萧涉苦笑道:“不愧是帝王之剑啊,明明叫‘止戈’,没想到再度出鞘,又掀波澜。”
而他记得清嘉帝,也是凭借此剑,二度谋反,征战沙场,最终才得到了帝位。
第35章
萧淇从兄长那吃完饭,回到景仁宫时,果不其然被母后又叫了过去。
“今日演武场发生的事,你细细讲来。”皇后娘娘开门见山地问道。
萧淇一五一十将事情说完,皇后才皱着眉头道:“圣心难测,你父皇难不成看中了那个婢生子?”
“母后,我一直劝你让大舅收敛,但现在……”萧淇冷冷道,“恐怕不需要了。”
“你此话何意?”皇后不解道。
“父皇今日之举,是为了拖延时间,故意不立太子。”萧淇说道,“他在等,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萧淇毕竟重活一次,太了解自己的父皇,太理解他的“苦衷”了。而明德帝迟迟不立储的原因,就是为了有时间布置,打倒郑家。
看来从头到尾,父皇就没想过传位给自己,而非兄长夺嫡。
想到此,萧淇有些相信萧涉曾经说过的话了。
皇后被儿子弄得满头雾水,她试探地问道:“难道,陛下想扳倒我们郑家?”
萧淇点点头。
“不可能。”皇后对儿子的推断半信半疑,“我们郑家辅佐他登上皇位,忠心耿耿,他为什么要除掉我们?”
“功高震主啊。”萧淇如同一个旁观者一样冷静,“母后,你越是提及往事,父皇不仅不会感恩,只会觉得你在矜功恃宠。”
皇后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煞白,她摇头低语,“不,怎么可能,陛下怎会如此无情无义。”
“母亲,我们该做出决断了。”萧淇知道,父皇会在明德八年解了大舅的兵权。现今是明德七年,他们还有一年的时间。
“你要怎么做?”皇后看向儿子,现在的她六神无主,而自幼养在膝下的孩子,突然间长大,能顶起一片天了。
萧淇想了想,“郑家掌握着神机营的兵权,这是陛下所忌惮的,大舅千万不能交出去。”
皇后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萧淇继续说道:“父皇肯定会继续褒奖兄长,母后不必在意。”
“他配吗?”皇后一脸不屑,“本宫自然不会在意。”
萧淇继续说道:“还有,让大舅在朝中私下联合其他大臣,尤其是三位内阁大学士,让他们能站在我们这边,劝父皇立嫡。”
“这是应当的。”皇后娘娘说道,“只是,最牢靠的结盟是联姻。”
说罢,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儿子,语重心长道:“淇儿,你也快十四了,该议亲了。”
萧淇早知母亲打什么主意,前世的他懵懵懂懂,不愿意和不喜欢的女子成亲。于是拖拖拉拉许久,最后真成了无妻无子的孤家寡人了。不知他死后,有没有人给他收尸。
然而现在,他虽然心底排斥着婚姻,但为了家族,不得不做出点牺牲了。
“母亲看中了哪家姑娘?”萧淇问道。
“当然是内阁首辅柏柳之孙女����柏芷言。此女乃长房嫡出,且与你年龄相仿。”
萧淇对柏芷言印象深刻,要知道上一世的她乃著名诗人,文采绝佳。二十一岁时,她就写出了一首《临江仙》,震动文坛,一举成名。而柏芷言清秀婉转的诗风,受无数文人追捧,被称为“柏体”,所作之词人人传诵。
唯一遗憾的是,柏芷言的丈夫宁国侯张青是个短命的,她嫁去没两年就守寡了,也没有一儿半女陪伴膝下。
萧淇记得,上辈子时他也曾和柏家提过亲,只是本来都快要答应了,后来不知为何,柏首辅又反悔了。
这辈子萧淇仍旧不对柏家抱有希望,但还是同意试试看,便说道:“母后看上的,自然是好的。那就问问柏家的意思吧。”
皇后有些惊讶地看了眼儿子,没想到他竟然乖乖接受,没有挑三拣四,更没有唱反调。
看来,儿子确实是长大了啊。
皇嫡子议亲之事很快传入了萧涉的耳朵中,他恍惚听着小夏子说着,却想起那一夜萧淇第一次遗精时,青涩又诱人的模样。
明明说好的不愿娶妻,为什么才过了没多久,皇后娘娘还是迫不及待地给萧淇挑选京中贵女了?
“最后……选了哪家千金?”萧涉听着自己声音低哑地问道。
“听闻皇后娘娘相中了内阁首辅的孙女,柏姑娘。”小夏子答道。
“书香门第家培养出来的贵女,想必是不错的。”萧涉违心地说道。他扯了扯嘴角,明明笑着,那双凤眼却露出了一丝悲伤与无奈。
第二日萧淇去弘文馆读书,看见兄长早已到学堂,正在晨读。他走过去时,发现哥哥罕见地没有给他主动打招呼。
不过萧淇性格大大咧咧的,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招呼道:“早。”
“……早。”萧涉从书本中抬起眼眸,其实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课本上,从弟弟踏入房门的那一刻,他的思绪就跟着飞了。
他隔着书本偷偷观察弟弟的表情和动作,见他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不开心,看来议亲之事他是同意的。
于是,萧涉更郁闷了。他低下头,默默念书,不愿再胡思乱想。
然而他不愿想,但止不住其他人不谈论。只听二皇子的伴读问道:“听说皇后娘娘定了柏阁老家的孙女,殿下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是啊。”郑韦芦也笑道,“等表哥成亲了,是不是可以出宫开府了?”
“若能这样,我们也能跟着殿下享福了。”另一个伴读说道。
毕竟他们这些伴读,一生荣华都得靠着主子。若主子封王,他们则会成为主子身边的得力助手,能当个王府属官。
若主子能登上那个位置,他们就有了从龙之功,封侯拜将也未可知。
“柏家还不一定能答应呢。”萧淇提前给大家泼点冷水降降温,“别高兴太早,我还小,大哥还未出宫开府,我急什么。”
此言一出,其他伴读才想起还有大皇子这个人。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萧涉,见他闷头读书,似乎没有听见他们的议论。
“柏家怎么会不答应呢?”郑韦芦小声道,“况且大皇子,不过虚长你几岁,难道表哥以后成亲开府,都得排在他后面?”
“长幼有序。”萧淇不满道,“表弟,慎言。”
“算了算了,快上课了。”有个伴读打圆场道,“大家都散了吧。”
萧涉看似认真读书,但他们的议论,其实一字不漏地都听到了耳朵里。待到晚上散学时,萧涉破天荒地拉住了弟弟,将他带到了自己的住所。
“你,居然主动邀请我去南三所?”萧淇有些惊诧,他的兄长向来是不愿意让人来自己宫殿的。
毕竟南三所地处偏僻,殿宇也许久未修缮了。
可萧涉将弟弟带入寝殿,并令小林子和小夏子都离开,这才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真的要娶妻?”
萧淇点点头。
萧涉剑眉皱了起来,“为什么?”
“我年纪到了,也该成亲了。”萧淇看向兄长,“你是觉得不公平了,怕我在你之前封王开府?”
萧涉眼神一暗,没有答话。
萧淇以为自己猜中了,还宽慰兄长,“不如让母后也帮你议亲吧,你看上了谁家姑娘,告诉我就行。”
“我没看上谁。”萧涉闷闷道。
萧淇却不信,他还当是兄长自卑,好言劝说道:“你好歹是皇家血脉,或许阁老家的闺女娶不到,但寻常人家的女儿,巴不得能嫁入皇室呢。”
“我并不想娶妻生子。”萧涉定定地看着弟弟,一步步靠近,“我也不希望你议亲成功。”
“什么?”萧淇这才察觉到不对,他仿佛感觉兄长变了个样,前世那个步步紧逼的帝王,仿佛又回来了。
萧淇现在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了,上辈子的时候,他和兄长的关系虽好,但并没有像今生这般直白,彼此将所有权谋都全盘托出。于是,前世的兄长,自然没有对他的议亲发表任何的看法。
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兄长内心是这样想的。
怪不得,当年他议一家黄一家,那么多退亲的人家,谁知道其中有没有兄长的手笔。
想到此,萧淇顿时生气了,他迎着兄长的目光,狠狠道:“怎么了,我就要成亲,挡你的路了?”
萧涉没有答话,眼神灰暗不明地盯着弟弟。
萧淇怒道:“你不是说不想夺嫡吗,嘴上说的好听,现在却要阻止我和柏首辅联姻?”
“你不是也说过不想成亲吗,到底是谁说话不算话?”萧涉反问道,“总之,我不许你娶柏家姑娘。”
“我偏要,你管不着我。”萧淇的倔脾气上来了,本来并不执着的事,被兄长禁止后,反而想要了。
“是吗?”萧涉冷冷笑道,“柏家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看来是你搞的鬼!”萧淇想起前世,顿时气得捶打兄长的胸膛,可他小胳膊小手的,一下子就被兄长抓住了。
他被兄长抓着手抵在墙上,身体贴着他的胸膛,又是那种危险的姿势。
二人呼吸交错,萧淇听到兄长呼吸渐渐变粗,热气喷在自己的耳边。
萧淇很不自在,拼命挣脱。可萧涉却压住他,贴着他的耳朵问道:“你,把我当什么?”
“当……当……”萧淇转头看向兄长的眼睛,墨黑的、深情的、充满占有欲的。
他瞬间有些惊悚,这一瞥,仿佛窥探到了兄长内心深处的秘密。
“我把你当哥哥。”萧淇脱口而出,大脑一片空白。
萧涉闻言,身子一颤,抓他的手慢慢泄了力气,垂了下来。
“你走吧。”他低声说道。
有什么情愫,瞬间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