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萧淇从寝殿跑了出来时神色慌乱,小林子诧异地看到主子步伐紊乱,差点被门栏绊倒。

“主子小心。”他急忙上前,搀扶了一把。

萧淇心神不宁地说道:“快走,回景仁宫。”

“是。”小林子有些奇怪,主子像是被什么怪物追赶似的,一副慌不择路的样子。他回头看了眼南三所,觉得和以往并无不同啊。

萧淇回到了寝殿,心情还是没有恢复平静。他仰头喝了好几杯茶后,这才慢慢梳理脑子里杂乱的思绪。

上辈子他不知道萧涉是冒名顶替的,一直当他是自己的亲哥哥,从未产生过其他的感情。可这辈子,他知道了萧涉的身份,但他从未想过,会和此人有除了仇恨之外的感情。

萧淇觉得可笑,他怎么能爱上杀自己的仇人?他重生是来复仇的,不是谈情说爱的。

“可恶,被蛊惑了。”萧淇发现自己越来越同情兄长。然而一旦对一个男人产生了怜爱,就会渐渐陷进感情的漩涡。

萧淇重新审视自己和萧涉的关系,他迅速调整,叫过来小林子问道:“上次让你查瑞王府里,姓刘的名单,有眉目了吗?”

小林子一脸苦相,“主子,几百号人呢,哪能这么快查出来。”

萧淇想了想,这大海捞针的办法确实太慢了。他又问道:“那你现在去查,大皇子过继到王府时,他身边的奴才是谁,嬷嬷是谁,都找出来。”

“这……”小林子一脸不解,心道主子想知道的话,为什么不直接问大殿下呢?

“别唧唧歪歪的,快去查。”萧淇发话道,“记住,此事你知我知,不要告诉兄长。”

“奴才明白了。”小林子不知道主子和大皇子之间发生了什么,只好领命而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萧淇和萧涉心有灵犀一般,都没有再提那日之事。两人见面时都淡淡的,萧淇不再像往常一样老去缠着哥哥,而萧涉没有了弟弟的打扰,一个人读书习武,更是不会主动去找萧淇闲聊的。

然而相安无事的日子并不长久,很快皇后娘娘将柏家姑娘请入宫中小住几日,想培养一下二人的感情。

景仁宫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宫女们忙上忙下,将西配殿收拾出来,供客人居住。而萧淇住在东配殿,离得并不远。

萧涉得知此事后,散学后头一次堵住了弟弟,道:“听说,柏家姑娘过段时日要进宫了。”

“关你何事?”萧淇退后一步,一脸警惕。

“皇后娘娘如此心急,不怕犯了父皇的忌讳吗?”萧涉问道,“按说皇子的婚事应交由礼部主持,挑选适龄女子入宫选秀。哪有像皇后这般绕过前朝,私自做主的?”

此事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了,但皇后娘娘并没明说是选秀,只是说深宫寂寞,让柏家姑娘入宫陪伴。就算是明德帝知道了,也挑不出毛病。

“这事不劳烦兄长操心了,况且还没到提亲那步,何必弄得满朝皆知。”萧淇说道。

上一世时,母后就是大张旗鼓的全国海选,搞得像是在选太子妃似的。这一举动令父皇反感,以萧淇年纪还小为由,取消了那一次的选秀。

于是这一回萧淇吸取教训,劝母后低调行事,别又惹父皇生气了。

“谁人不知柏姑娘进宫的目的,父皇也是心知肚明的。”萧涉说道,“只是现在父皇还没理由管,等到了提亲之时,父皇不会同意的。”

这话戳到了萧淇担忧之处,毕竟明德帝不愿意看到郑家与柏家联姻。萧淇本想着先私下培养感情,最后若能与柏姑娘你情我愿,情投意合,父皇也不好反对。

但他和柏姑娘上一辈子没有见过面,只是欣赏她的诗文和才情。听说才女都眼高于顶,他能不能和柏家联姻成功,还不确定呢。

“父皇再不近人情,也不能拆散有情人吧。”萧淇嘴硬道。

“有情人?”萧涉觉得过于荒谬,竟然笑了,“那好吧,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看着萧涉嘲弄的表情,萧淇一跺脚,气呼呼地离开了。

柏首辅的孙女柏芷言还有一年半才及笄,如今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从小养在闺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还是她第一次离开家中,独自入宫小住呢。

皇后娘娘担心小姑娘怕生想家,允许柏家让小姐的贴身丫鬟进宫,还带了一个年长的老妈子。

三人来到景仁宫,先拜见了皇后娘娘,这才随着大宫女翡翠,去西厢房安置。

等萧淇下课回来时,便听宫女说柏姑娘刚安顿好,这会儿正陪着皇后娘娘在正殿闲坐。

“娘娘让殿下散了学,去正殿用膳。”宫女说道。

萧淇点点头,随着宫女一起去向母后请安。

还未走到门口,便听殿内传来母后的笑声,许久未见她如何开怀了。守在门外的小太监刚想通传,却见萧淇摆摆手,不让他声张。

他驻足撩开帘子一条缝,便见里面母亲端坐正位,旁边坐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她身量尚小,瓜子脸,小巧可人。

可见此人就是未来大名鼎鼎的女诗人,“柏体”始创者����柏芷言。

“儿子来晚了,母后恕罪。”萧淇掀开门帘,给母亲行礼问安。

“起来吧。”皇后面带微笑,指着身边的女孩,“快来见过你柏妹妹。”

见二皇子来了,柏芷言立马站了起来,低着头福一福礼,“拜见殿下。”

此时的柏芷言并未成名,一副谦逊低调的模样,但萧淇不敢小瞧此人,反而站在她面前,感到自愧弗如。

“柏妹妹快免礼。”萧淇虚扶起她,耐心问道,“听闻妹妹诗书不错,能否有幸拜读大作?”

柏芷言看了眼身边跟着的老妈子,温声细语道:“殿下谬赞了,小女在家时,祖父曾教过些诗词,故跟着祖父胡写几句。儿时戏作,不敢献丑。”

萧淇略感遗憾,看来没有机会读到柏芷言成名前的诗作了。

“柏首辅文采出众,令尊柏钧霖也是翰林出身,想必你的诗词也不差吧。”皇后娘娘极喜欢这个女孩子,她指了指萧淇,假装怒道,“不像你哥哥,天天想着逃课,书也不好好读。”

“哪有?”萧淇一脸委屈,替自己辩解一二,“最近儿子努力读书习武,连父皇都夸我进步飞快。”

“那是夸你武艺,何时你的功课也能得陛下夸赞,本宫就满意了。”皇后说道。

萧淇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读书了。他无奈地挠挠头,“母后,有客人在呢,您就别揭我老底了。”

“你也知道羞啊?”皇后娘娘打趣道,“你柏妹妹才学过人,她要在宫里小住几日,现成老师在这里,可得好好请叫她学问了。”

“小女不敢。”柏芷言推辞道。

“你别客气,他是个顽劣的性子,长辈们教不了他,他只听同辈人的话。”

萧淇知道母后是抱怨他只听兄长的,那时候萧涉刚入宫,他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哥哥,对此人很好奇,就爱跟他玩,听兄长的话。

他不爱读书,谁劝都没有。可兄长说自己也去念书时,他立马就跟着去弘文馆了。

他不爱喝药,谁喂都不行。可兄长连哄带骗喂他时,他就愿意喝药了。

只是如今二人关系紧张,回想过往小事,萧淇又觉得心脏疼了。

“还不快拜见女师父?”皇后的话,将萧淇的思绪拉了回来。

萧淇拱手作揖,笑道:“以后麻烦柏妹妹了。”

“殿下客气,小女不敢当。”小姑娘起身回礼,然后用手帕遮着嘴,眉间一弯,微微一笑。

一时间,殿内其乐融融。

这时大宫女翡翠上前,问皇后娘娘是否传膳。

“传!”皇后吩咐完,又看向柏芷言,“说了这会子话了,估计柏姑娘都饿吧,今日跟我们一起用膳吧。”

柏芷言哪敢推辞,起身谢恩。

皇后再瞥了一眼儿子,萧淇不得不留在正殿,陪母后用膳。

只见菜品如流水般从宫女手中呈上,摆满了整张席面。皇后娘娘招呼柏姑娘,坐在自己身边,一旁的宫女给各位主子布菜。

在皇后宫中用膳讲究颇多,这也是萧淇不愿意和母后一起吃饭的原因。每道菜食不过三,还得用眼神示意宫女夹菜,不如和哥哥一起吃饭自在。

想起萧涉,萧淇眼神一暗,连带着胃口也不好了。

自从他们闹翻后,他再也没和哥哥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了。

第37章

萧淇心不在焉地吃着饭,那边的皇后娘娘则在仔细观察,未来儿媳妇的用餐礼仪。

柏家不愧是名门望族,对子孙的教养极佳。柏芷言小小年纪,在皇后和殿下面前用膳,却不怯场,吃饭无声,细嚼慢咽,一副淑女的做派。她家虽然没有宫中规矩繁杂,但她用心看着学着,很快就看出了食不过三的门道来。

于是她谨遵皇家规矩,每道菜只浅尝一两口,便放下碗筷了。

“撤膳吧。”皇后娘娘见大家吃好后,又让宫女摆上果盘和饭后甜点。

“母后,儿子还有功课要做,先行告退了。”萧淇实在是感到无聊,找个借口想离开了。

皇后娘娘明知儿子的得性,也没拆穿他,只是点点头,“去吧,正好我和你柏妹妹说些体己话。”

萧淇向母后行礼跪安。柏芷言起身盈盈一拜,目送二殿下大步离去。

萧淇回到自己殿中,没有真的去做什么功课,反而懒洋洋地瘫在躺椅上,问小林子道:“你觉得柏姑娘怎么样?”

“柏姑娘人长得清秀,说话温声细语的,奴才看着与主子极配。”小林子说道。

萧淇却道:“我心知她是最好的选择,甚至我还很崇拜她。可为什么我想象中的妻子,并非她这样的呢?”

“殿下想象中的妻子,是什么样子的?”小林子好奇道。

萧淇闭上眼睛,回想着心底模糊的感觉,“他说话没有那么温柔,却很中肯。有时候甚至会吼我,但我知他是为我好。他长得不清秀,却是艳丽夺目。眼睛很亮,里面盛满了星空。”

小林子也闭上眼睛,在想象主子形容的女子,可最后依然想象不出,不由质疑道:“哪有女人敢吼丈夫的,况且您还是皇子,您的妻妾自然是温柔体贴的。”

“可我不喜欢事事顺从的妻子。”萧淇坐起身,脱口而出道,“我喜欢像他那样的人”

“像她?”小林子不解,“她是谁?”

可萧淇说完后,自己也愣住了,他摆摆手,“没谁,你下去吧。”

赶走小林子后,萧淇自己的心绪却久久不能平静。他自问这是怎么了,从吃饭开始,脑子里就老想起萧涉的身影,像是被此人蛊惑了一般。直到最后,他发现自己心底里想象的“妻子”,竟然就是萧涉那样的。

“怎么会,我怎么可能喜欢他?”萧淇询问自己的内心,他应该恨他的。上辈子,是萧涉害得他落得那般下场,他怎么能够爱上自己的仇人?

而这辈子,萧涉又为什么会对自己动情呢?萧淇回想自己所作所为,和上辈子没什么变化,甚至比上辈子还要恶劣,总是利用兄长替他办坏事。

“到底哪里出错了?”萧淇满头雾水,无法理解这变质了的“兄弟情”。

与此同时,萧涉也在自己房中,面对窗外的星空,负手而立,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没过多久,小夏子提着一盒点心进来,“主子,瑞王府又送来了糕点。”

萧涉回首,握紧拳头,淡淡吩咐小夏子:“打开。”

小夏子掀开盒盖,只见里面装着的是梅花糕。

“又是梅花糕啊。”小夏子纳闷道,“瑞王府的厨子只会做一种糕点吗?”

“多嘴。”萧涉见瑞王妃同意他的行动,放松了心情,“糕点你拿去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