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霁听后,脸色又红又白的。他一时不知该生气被歧视了,还是该庆幸自己能有机会和潇湘娘子近距离接触。

“穆公子,请教了。”潇湘娘子适时站出来解围,拿了支箭递给穆云霁。

“呃,好、好的。”穆云霁紧张地接过箭,别别扭扭地拿在手上,站在原地也不知该怎么教。

萧淇坐在一旁,看他的样子,不由低声对兄长道:“穆公子会投壶吗,别自己也是个半吊子。”

“吃你的花生吧。”萧涉拿起一粒花生,直接塞到弟弟的嘴里。

冷不丁的被投喂,萧淇下意识张开了嘴,花生滑进了嘴里,而他一不小心,咬到了哥哥的手指。

指尖传来微微的痛感,萧涉略感尴尬,想要撤回手。

可萧淇立马闭紧了嘴巴,将哥哥食指尖含在齿间,挑眉看着他。

萧涉心中一动,抬眼看着弟弟,也不敢动。

两人对视片刻,仿佛一眼万年。

“你们看,潇湘娘子投中了。”此时,穆云霁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来。

萧淇和萧涉俱是一震,急忙收回手。

也不知穆云霁看到了没有,萧淇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鼓掌道:“不错,我就知道,娘子天赋好。”

“咳咳,那我们可以开始比赛了。”萧涉咳嗽了一下,提议道。

“啊,好。”穆云霁有些呆愣地看着二人,一时卡壳了。

“奴家是第一次投壶,让我先来吧。”潇湘娘子说着,又拿出一支箭,往壶里扔去。

一投即中,赵潇潇果然天赋异禀。

“下一个谁来?”赵潇潇问道。

然而萧淇和萧涉的心思已不再比试上了,于是穆云霁自觉上去,“我先。”

可这一次,穆云霁发挥失常,竟然没投中。

第三个是萧淇上场,他对投壶过于娴熟,闭着眼睛就投中了。

第四个是萧涉,他捏着箭观察了一番,一个高投,将箭挂在了壶耳上。

“贯耳,这局算刘贤弟胜了。”穆公子说道。

“胜者有何彩头啊?”潇湘娘子问道。

“彩头啊……”萧淇想了想,偏头看向哥哥,“你想要什么?”

这话把萧涉问住了,他想要的,恐怕萧淇不愿给。

于是萧涉微微摇头,“我没什么想要的。”

“那就记下,以后兑换。”萧淇无所谓地说道,“来来来,继续。”

几个人又轮流投了壶,最后算下来,还是萧淇赢得多一些。还好这一次没有喝酒,散场时比那天要早一些。

这次不用去穆家借宿,二人和穆云霁在怡红院门口告辞,而后共乘一骑,飞速往宫里赶。

一路上,萧涉控马坐在弟弟身后,低声问道:“你今日教潇湘娘子时,觉得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萧淇不解道。

萧涉皱了皱眉头,“一般人学投壶,若没练习上两三日,很难投中的。而潇湘娘子刚上手就中,后来比分竟然高于穆兄了。”

“或许人家有天赋呢。”

可萧涉却道:“我看她投箭的姿势,像掷枪,手腕很有力气。”

“那你还说人家力气不足?”萧淇忽然反应过来,后知后觉道,“哦,你意思是,她习过武?”

萧涉猜测道:“应该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只是她从小被卖,落入青楼,谁教她武艺呢?”

萧淇回忆起前世,潇湘娘子确实有点背景的。明明是青楼女子,却从无纨绔子弟欺辱她。后来有人传言,潇湘娘子身后有贵人罩着,故无人敢惹。

“她确实不像是一般的女子。”萧淇说道,“哥哥,我派人去打听一下她?”

“行。”萧涉心知潇湘娘子之事不能让瑞王妃知道,他现下手头无可用的探子,只好靠弟弟了。

回到琼华岛,萧淇当着哥哥的面叫来了小林子,让他再去查查潇湘娘子的事。小林子看了眼主子,又看向大皇子,虽然心生疑窦,还是领命而去。

他实在是看不懂自家主子,当时背着大皇子调查,把人家小时候的往事查了个遍,如今看兄弟二人,又和好如初,开诚布公了。

还有让他查刘姓男子之事,主子最近再也没问过进度,不知是否忘了,他还要不要继续啊?

小林子走后,萧涉问弟弟:“怎么小林子查,他一个小太监,能查到什么?”

“别小瞧人家啊。”萧淇说道,“他入宫多年,从小就被母后派来伺候我,巴结他的奴才可多了。况且他心思活,人脉广,消息比我们灵通多了。”

“原来如此。”萧涉第一次察觉到,宫里奴才们结成的关系暗网的强大。若能利用好,上到司礼监、东厂,下到浣衣局、司苑局,没有打听不到了消息。

他想了想,或许,该培养一下小夏子,让他别天天偷懒,不干正事了。

几日后,小林子过来禀报。这一查,果然查出了问题。他派人问了怡红院的龟公,得知潇湘娘子并非从小就在这里学艺,而是十岁后,被人卖入青楼中。

“那她十岁之前,去了何处?”萧淇问道。

小林子摇摇头,“奴才无能,没查不出。”

“已经很好了。”萧涉对他道,“辛苦了,先退下吧。”

待殿内只剩兄弟二人时,萧涉分析道:“瑞王府记载的是,潇湘娘子两岁时被人贩子拐卖,不知所踪。”

“我查的也差不多。”萧淇说道,“说是自你乳母去世后,女儿就被卖入怡红院了。”

“我之前问过老鸨,想看一眼潇湘娘子的卖身契。”萧涉说道,“上面写的也确实是,承武三十二年买入。”

“在卖身契上做假的,除了老鸨,就是怡红院的老板了。”萧淇道,“怡红院的老板至今不知是何人,看来这事,只能去问鸨母了。”

老鸨管理手下所有姑娘,肯定知道赵潇潇什么时候被买来的,甚至她可能知道潇湘娘子背后的贵人是谁。

“怎么问?”萧涉皱眉道,“直接去问吗?”

“不能让鸨母知道我们的目的。”萧淇在殿里踱步,走来走去,“咱俩不能出面,得派其他人去问。”

“你手下还有人?”萧涉好奇道。

萧淇得意道:“那当然,我好歹也是皇嫡子,还有郑家的外援。”

第58章

果然,第二日晨课前,萧淇叫来了表弟郑韦芦,将他拉到一旁,道:“有个事,需要你亲自替我跑一趟。”

自从郑韦芦那次被萧淇救下后,对他更加忠诚了。他急忙表态道:“表哥请讲,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哎呦,没有那么严重。”萧淇拍了拍郑韦芦的肩膀,走到无人路过的角落,低声道,“我听闻,怡红院最近选出了新花魁,你帮我打听一下,此人的来历。”

“啊?”郑韦芦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吞吞吐吐道,“这……我,家父不让我去青楼啊。”

“别闹了,你肯定去过。”萧淇还不了解他表弟吗,上辈子的时候,郑韦芦迷上了一个青楼的姑娘,帮她赎身做了外室。后来被大舅发现,差点没打断他的腿。

可郑韦芦一脸无辜道:“表哥说笑了,我真没去过那种地方。”

萧淇这才想起了,此时的郑韦芦才十三岁,确实没到能逛青楼的年纪。

“行行行,我信你,但你这回得去一次,交给别人我不放心。”萧淇看表弟还在犹豫,捏了捏他的肩膀,“说好的‘上刀山’呢,说好的‘赴汤蹈火’呢?”

“好吧我去,表哥想知道什么?”郑韦芦一狠心,打算替殿下冒这个险了。

“你去问问今年的花魁,是什么时候入怡红院的。若想赎身,要多少钱?”

“遵命。”郑韦芦看向萧淇,想了想还是劝道,“表哥你怎么看上了青楼女子,要是被皇后姑姑知道了,定要罚的。”

“我自有分寸,你别告诉你爹哦。”萧淇叮嘱道,“记住,这个事情你自己去做,不要泄漏给其他人。”

将此事交给了郑韦芦后,他又叫来了小林子,这次避开了萧涉,神神秘秘地说道:“去查一下,瑞王府里有没有一个叫刘焕之的奴才。”

“是。”小林子机灵,稍一想便明白了,“主子想起刘姓男子的名字了?”

“别多话,好好当差。”萧淇弹了一下小林子的脑袋壳,“这事要避开我哥,千万不能让他知道。”

“奴才省得。”小林子答道。

吩咐完两件事后,萧淇若无其事地回去上课。刚走到弘文馆门口,竟然碰到了许久未见的三弟萧泽。

只见萧泽坐在了第一排,低着头,看着课本,似乎一夜之间懂事了。可当他出现在弘文馆门口时,萧泽瞬间抬起头,眼神带着恨意地看向自己。

之前,他和三弟虽然经常打打闹闹,闹出许多不愉快,但他还从未在萧泽眼中读出如此的怒气,估计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落水之事到底是萧淇理亏,面对萧泽的目光,他竟然有些迟疑,不敢迈进大门。

“表哥?”跟在身后的郑韦芦见他在迟迟不进去,快步走来,一探头,也看见了三皇子。

郑韦芦自然也不待见萧泽,他皱眉道:“三殿下怎么来了,不应在仁寿宫中闭门思过吗?”

“我有什么过可思的。”萧泽站起身,质问萧淇,“我到底有没有推你,二哥心里跟明镜似的。”

“我晕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萧淇无辜地瞪大眼睛,“你问我做什么,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他把责任撇干净,装作一个毫不知情的受害者。

“是吗?”萧泽冷冷道,“待会儿那个婢生子来了,我到要问问,他哪只眼看到我推你了。”

那夜天黑风大,他当时被落水声吓懵了,对于父皇的质问,母亲的哭诉,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自证。

可这么多月过去,他一点点冷静下来,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很明显,要么是大哥推的二哥,嫁祸给他;要么是他们二人狼狈为奸,设局陷害。

二人剑拔弩张之时,萧涉踏着点来了。他看见了三弟,便知道弘文馆的气氛,为何如此严肃了。

萧泽对他这个庶兄,更没有好脸色。直接抓起桌上的砚台,向门口方向砸去。

萧涉急忙拉过萧淇,将他护在身后,两人往右一闪,堪堪躲过砚台的袭击。

“啪”的一声,砚台摔在地上,碎成两半,墨汁撒了一片。

三皇子和二皇子的伴读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奴才们更是躲在墙边,生怕牵连到自己。

萧淇看了眼自己衣摆处溅到的墨汁,气道:“萧泽,你发什么疯!”

“你们两个颠倒黑白,还说我发疯?”萧泽走向大哥,质问道,“他怎么摔进湖里的,是不是你推的,故意陷害我?”

“我没推。”萧涉也不算是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