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赢了。”萧淇内心挣扎了许久,不忍牺牲柏芷言,只好对章铭道,“放开她,我们各退一步。”

“殿下!”郑韦葭不甘心道,“您何必管一个女子的死活?”

“住口!”萧淇骂了一句,“她不止是女人,还是文人,是诗人。她的命,比我的更珍贵。”

“殿下你在说什么?”郑韦葭心道,太子不会气糊涂了吧。

可萧淇很清醒,他不能让柏芷言出事,不能让后世损失一个伟大的诗人。

“让大家都放下枪。”萧淇大吼道。

郑韦葭气得一跺脚,但还是按萧淇的命令做了。

“章指挥使,可以放下刀了吗?”萧淇问道。

章铭看了眼萧淇,心道果然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大好的篡位机会,就这样放弃了。

其实萧淇今夜,完全有可能成功。

只要他,心够狠。

章铭将绣春刀从柏芷言脖子上挪开,但还是不放人,对萧淇道:“殿下,让神机营退到宫门外,臣就能保证太子妃殿下的安全。”

“好。”萧淇只得同意,而后他带着神机营,章铭押着太子妃,缓慢地挪到了宫门口。

站在宫墙外,萧淇和柏芷言相顾无言。他最后看了眼名义上的妻子,对章铭道:“我谋反,柏姑娘全不知情。送她回柏家,她不再是太子妃了。”

此刻的皇宫危机四伏,非久留之地。

柏芷言抬头,万没想到萧淇失败后,还惦记着为她洗清嫌疑。

生死危难之际,她一直忍着没哭,此刻却泪如雨下。

“太子殿下真是,一往情深呐。”章铭感慨了一句,“放心,我会护送柏姑娘回去。”

柏芷言最后看了眼萧淇,她明白萧淇为了自己放弃了什么,更明白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尊贵的太子殿下,而是一个谋逆叛逃的罪人。

神机营退出皇宫,再想攻入难如登天。萧淇和郑韦葭知道,他们败了。

望着紧闭的宫门,萧淇果断下令道:“退兵。”

太子殿下一声令下,神机营一边防御一边撤离。锦衣卫有心去追,又惧怕红衣大炮的威力,故而眼睁睁看他们退出城外。

“殿下,我们退往何处?”郑韦葭问道。

“退出京师,和你父亲汇合。”萧淇说道,“你弟弟已经离开京城了吗?”

“没有。”郑韦葭叹了口气,“锦衣卫昨夜封锁了城门,他如今和皇后娘娘在一起。”

“也好。”萧淇说道,“你立马派一队人马去接应母后和你弟弟,我们一起走。”

“是。”郑韦葭明白,如今他们已成为人人喊打的逆贼,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神机营退至京郊,萧淇没等多久,就看见了母亲等人过来了。只见皇后也穿上了铠甲,一手持剑,端坐在马背上。

他是第一次见自己的母亲戎装打扮,一时看呆了眼。

“很惊讶吗,我也是将门之后。”皇后笑了一声,“儿子,你做的不错。”

“可我输了。”萧淇见到母亲后,立马绷不住了,他垂下头,“对不起。”

“你没输,有你这个儿子,我很骄傲。”皇后下马,拍了拍萧淇的肩膀,“如果你为了皇位,葬送你妻子的性命,变成你父皇那样无情之人,才是输了。”

萧淇没想到母亲竟然理解了自己,他本以为母亲会破口大骂,会骂自己儿女情长,耽误了正事;会骂自己辜负了郑家和她的一片苦心。

可母亲不仅不怪他,还为他感到骄傲,他心里五味杂陈,差点掉眼泪。

但他知道,自己是全军统帅,握着这么多人的性命,不可软弱。

“母亲,我们立马启程,去追大舅。”萧淇说道,“两军会师,或许还有反抗的机会。”

“好。”皇后看了眼那几门大炮,“萧淇,我们得快点走,必须放弃这些红衣大炮。”

“这……”萧淇有些不舍,这些大炮是他们的神器,若抛下它,恐怕很难抵抗追来的锦衣卫。

“带着大炮,行军太慢。皇帝诏书一发,沿途军队就会阻击我们。”皇后劝道,“将炮弹火药用水毁了,把大炮藏在树林里,我们尽快去找你舅舅。”

“好。”萧淇听从了母亲的建议,果断放弃大炮,只带上了所有火枪。

全军启程,赶在地方军队未反应过来时,展开了急行军。皇后和翡翠都会骑马,在马背上英姿勃发,一点也不输给男儿。只苦了小林子和柳嬷嬷,二人一伤一病,虽然坐着马车,但一路颠簸,令他们脸色惨白。

萧淇和郑家二兄弟在前方领路,他们尽可能地避开了大道,在山林间神出鬼没。这是萧淇第一次离京城如此遥远,第一次见识到外面的景色,却没想到是在逃亡之途中。

与此同时,西北边境。

在平西王的带领下,萧涉为前锋,成功击退西瓯的小队骚扰,很快平定了战事。当他们正准备庆功之时,萧涉却有些心不在焉。

宴席上,平西王看出萧涉有心事,私下叫他出来,询问道:“怎么,打了胜仗,还闷闷不乐?”

“总觉得,太过顺利了。”萧涉皱眉道,“国舅他们,按理说,也该抵达了。”

的确,如今距离大军开拔,过去十来日了。萧涉本以为郑承曜会过来抢功,没想到他们仗都打完了,神机营还不见踪影。

“你担心国舅爷出事吗?”平西王不能理解,那人不来,岂不更好?

“我担心京中出事。”萧涉遥望东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昨夜梦见了萧淇,一脸是血,在冲他呼救。

惊醒之后,萧涉只觉得心“砰砰”跳,仿佛与梦中的弟弟一样,陷入绝望之中。

第109章

见萧涉面露忧色,平西王安抚道:“有陛下坐镇京师,能出什么事?你若实在不放心,我派人上京打探一下。”

“我想亲自去查探。”萧涉道。

“不可。”平西王断然拒绝。

“师父,陛下已免了我的罪,现在我能离开西北了。”萧涉继续请求道。

“你是永靖郡王,怎能离开藩地,擅自进京?”平西王反问道。

“我偷偷走……”

“别妄想了。”平西王打断他,“要是你还住在我府里,或能帮你遮掩一二。可现在郡王府已修葺完毕,此战结束,你就要回永靖县了,府中一帮奴才跟着你,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萧涉急道:“若我晚点回永靖呢?”

“你在我眼皮底下离开,那我便犯了包庇之罪,难辞其咎。”平西王猜到萧涉的打算,直接用话堵上他的嘴,“难不成你要为一己私欲,让其他人都跟着你掉脑袋?”

萧涉哑口无言,他如今是郡王,身上担子更重,不再是当年在深宫中孤身一人的庶子了。

“好了,大好日子,开心一点。”平西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话题道,“此次你又立下军功,等将战报上呈陛下,估计可以封个三品以上的将军,能带两个副将了,你有什么人选吗?”

虽说以萧涉的身份,军中很多人都想入他麾下,但由于他仍是参将,按规矩,是不可有副将的。

现在平西王提起此事,萧涉也不客气了,直接说道:“我想选您身边亲兵,不知师父可舍得?”

“哦,是谁?”

“郭校尉,雒凌雨。”萧涉开口要人。

毕竟他和二人相识最早,彼此熟悉。

平西王也正有此意,便顺水推舟地说道:“我早就想将他们调入你麾下,以后成为你的左膀右臂,混个副将当当,也不错。”

尤其是郭锐,因山匪出身,跟在平西王身边一直未能升官。如今换到萧涉帐下,或许是一条出路。

太子起兵谋反,令平静已久的京城颤了几颤。当城内烽火散去后,大臣们总算敢前往皇宫,安抚陛下了。

然而,他们知道,废太子已是必然,真正的硝烟并未结束。

柏柳首当其冲,受到了牵连。虽说柏芷言已回到娘家,并拿出了和离书,但柏首辅还是进宫谢罪,以证清白。

明德帝刚从惊吓中缓过来,他打量着跪在地上的白发老人,气不打一处来,“让你做太子太傅,你就是这样教导他,弑君弑父,大逆不道?”

“臣有罪。”柏柳涕泪道,“臣万没想到,太子目无君上,干出此等禽兽不如之举。”

“你还称他‘太子’?”明德帝骂道,“逆子还有何颜面,继续坐东宫之位?”

“臣知错。”柏柳及时更正道,“陛下,内阁已草拟好了废太子诏书,是否连同勤王之诏一起下发?”

“当然。”明德帝早就想废了萧淇,迫不及待道,“待朕盖印,立马传达全国。废太子萧淇,谋逆篡位,人人得而诛之。圣旨发至两京十三布政司,全力搜捕废太子,不论死活。”

“是。”柏柳擦擦鬓角的汗,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之地了。

“另外,郑家二子跟随萧淇谋逆,抓到后立斩无赦。”明德帝冷冷道,“郑承曜废除永昌侯爵位,上缴军权。若肯束手就擒,朕便可饶他一命。”

“是。”柏柳询问道,“请陛下明示,废后该如何安排呢?”

“庶人郑氏……”明德帝闭上眼睛,冷冷道,“本念在夫妻一场,朕未对她下死手。但她不知感恩,犯上作乱,抓到后一并赐死。”

“臣遵旨。”柏柳叩首,明白郑家是彻底灭了。

“至于你……”明德帝瞥了眼柏首辅,“朕记得,柏卿已过古稀之年。”

高公公在听着皇帝的意思,看来是要柏首辅主动致仕,颐养天年。

果然,柏首辅是个聪明人,顺着陛下的话说道:“臣乞骸骨,求陛下恩准。”

“准。”明德帝暂时还不想和文官集团闹翻脸,能让柏柳主动辞官,已是双赢的结局了。

至于柏家的其他人,明德帝还不急着收拾,等处理了郑家,再慢慢来。

待柏柳离开后,明德帝看向高守成:“姜庆福中弹而亡,朕知你心里不好受。”

高守成见状,急忙跪下,老泪纵横道:“陛下,庆福能为您牺牲,是他的福气。”

“朕知他的忠心。”明德帝感叹道,“赐黄金百两,你送给他家人吧。”

“谢陛下。”

“高守成,东厂还乱着,不能没人管。”明德帝下令道,“你先兼着厂公一职,以后有合适的了,再替你。”

“为陛下分忧,乃奴才荣幸。”高公公怎会拒绝此等美差。

明德帝点点头,又问道:“柏柳走了,你觉得谁适合当这个首辅呢?”

现下正是朝中最忙乱的时刻,明德帝左思右想,觉得无人能担此大任,故而询问起了身边的太监。

高守成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提及道:“陛下,奴才想起一人,或许能担此重任。”

“哦?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