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子姑娘
“陛下可还记得,曾经的次辅刘冉锡?”
“他啊。”明德帝自然是记得的,此人因科举案致仕,离开京城好几年了。
“这些年刘冉锡在家闭门反省,已然悔过,求陛下再给他一次机会。”高守成道,“朝中缺人,正是他将功赎罪之时,何不将其召回?”
“朕记得那个案子。”时过境迁,明德帝松了口风,“当初舞弊之人,其实与他无干。既然他愿意继续为朝廷效力,你让内阁拟旨,允他回朝,任内阁首辅。”
萧淇带着神机营快逃出河北地界时,废太子的旨意下发至全国各个县郡,他们成了过街老鼠,如同流寇一般,只能东躲西藏。
然而更不幸的是,圣上命当地驻军围剿国舅所统领的大军,神机营的武器再猛,也敌不过四面八方涌来的地方军。国舅郑承曜不肯投降,带着残部拼杀,最终与其长子郑韦蒹一起阵亡了。
得知此等噩耗后,萧淇深感绝望。他们最后的指望彻底没了,大舅还是和前世一样,身死族灭。
幸存的郑氏二兄弟,他们大哭了一场,为父亲和兄长,也是为自己即将面对的结局。
“别灰心,我们还没输。”皇后反倒是最坚强的一个,她撑起支离破碎的郑氏,对所有人道,“我们继续往山西走。”
“还向西走?”郑韦葭已丧失了信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逃不出陛下的手掌心。”
“西边,自有归处。”皇后说道。她看了眼儿子,眼神却有些淡淡的悲哀。
然而好运并没有降临,萧淇带领的神机营,在山间穿行时,不幸中了埋伏。军中人心涣散,无心恋战,大多数人当场投降,只剩几位亲信护着萧淇和皇后等人脱离战场。但在逃亡途中,有人掉队,有人被抓,有人阵亡。
萧淇一点不怪那些投降的士兵,他没有什么号召力,也不得人心。此时此刻,没有人会愿意跟着一个注定失败的主子。
最后,皇后带着剩下的人一路奔波,逃向偏远的村子。可惜柳嬷嬷最终没熬过去,她年老多病又受到了惊吓,经不起折腾,病逝在路上。
而郑家兄弟、小林子、小夏子,以及翡翠等人,也在逃亡中走散了。
萧淇来不及为其他人担忧难过,这段时间他自顾不暇,惊魂不定地跟着母后身边。要不是母亲会武艺,刚刚他们差点就死于敌人剑下了。
经历了险象环生的一幕,皇后也累得气喘吁吁,虽然方才耗尽了力气,但她一直紧紧护住儿子,不让他受到一丝伤害。
为母则刚,在危险时刻,她爆发出了令人惊叹的战斗力,抵挡了所有刀枪剑戟。
在母亲的庇佑下,萧淇逃过一劫。母子二人伪装成难民,想要过关继续西行。可没想到明德帝为了抓捕众人,下了谕令,命各个关津的守卫,严查所有进出之人的路引。
所谓“路引”,是百姓离开家乡时必须的官方文书,上面注明姓名、年龄、住址、相貌特征和户籍信息。凡无文引,私度关津者杖八十;若有文引,冒名度关津者杖八十。[1]
有这两条法律,没有人敢伪造文书,私下售卖。外加路引上盖乡、县两级官印,极难伪造。一封小小的通关文牒,困住了母子二人,令他们举步维艰,进退两难。
就在萧淇走投无路之际,一位女子的出现,彻底打破了僵局。
只见女子身穿黑色夜行衣,头戴面纱,手持佩剑,带着几名扈从骑马来到了萧淇身边。
皇后娘娘急忙护住儿子,拔剑相对,紧张地盯着来者。
可萧淇却觉得那女子身形甚是眼熟,在双方即将交锋之时,大喊道:“母亲且慢。”
皇后闻言,右手一顿,没有出剑,只是呵斥道:“来者何人,是敌是友?”
只见为首女子挥退随从,并未拔剑,独自策马上前。
“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只听女子淡笑一声,掀开了自己的面纱。
此人,便是许久未见的潇湘娘子����赵潇潇。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大明会典卷之一百六十七》
第110章
乍一见潇湘娘子,萧淇大吃一惊。虽说他偶尔去怡红楼捧场,但毕竟是泛泛之交,他也从未摆明身份。此刻再见她,萧淇顿生警惕之心。
潇湘娘子自然明白萧淇的心思,她解释道:“太子殿下,我是来救您的。”
“你、你怎知我身份?”萧淇问道。
潇湘娘子却道:“从你第一次踏入怡红院之后,我就起疑了,故而派人查了你的身份。”
“怡红院?”皇后娘娘闻言瞪了儿子一眼,又看向黑衣姑娘,“你就是那个狐媚子赵潇潇?”
“皇后娘娘,我们是友非敌,何必说的如此难听?”赵潇潇笑道,“况且,蛊惑您儿子的,并非我。”
皇后出身名门,向来看不起青楼女子,此刻也没好气地问道:“你说是友,有何凭证?”
“自然有的。”潇湘娘子一笑,拿出一封信,递给了萧淇。
只见信封皱皱巴巴,上面还有红色血迹。
萧淇心中一紧,立马接过,打开一看,上面什么都没写。
“一封空信,什么意思?”皇后凑过去看了看,一脸不解道。
而萧淇的手颤了一颤,他看见了信纸角落,盖着自己的章。
“如埙如篪”四字小篆,依旧清晰可见。
“你怎么会有这封信?”萧淇大惊失色,他不是把这信交给了穆云霁,让他转呈兄长吗?
赵潇潇道:“穆公子被俘,我奋力将他营救出来。他重伤之际,手里还死死捏着此信。”
“他情况如何,现在何处?”萧淇担忧道。
赵潇潇说道:“大难不死,但一剑伤了心肺,需静养。我已把他安置妥当,并派名医救治。”
“那就好。”萧淇松了一口气,这次事变死去的人太多了,不想再听到好友的噩耗。
“殿下,请跟我走吧。”潇湘娘子掏出两份文书,“路引已备好,诸位不必担心。”
“你敢伪造路引?”皇后审视着眼前之人,“看来,你不是普通的青楼女子。”
“娘娘,此路引并非伪造,乃是官方开的。”潇湘娘子解释道,“只不过,是冒用他人姓名罢了。”
皇后好奇地看向文书,只见自己的那份上面写的名字是:刘江氏。
再看儿子那份,上面写着三个字:刘焕之。
“你查到他的身份了?”萧淇的心再次抖了抖,兄长的亲生母亲就是刘江氏,而且和路引上写的年龄、祖籍全都对的上。
“殿下,您不是也查到他的身份了吗?”赵潇潇一脸笃定地看着萧淇,她早就察觉萧淇和萧涉之间不一样的情感。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什么兄弟情深。看来萧淇,早已知道了萧涉的秘密。
“所以,你知道他是……”萧淇顾虑母后在旁,欲言又止。
赵潇潇明白二殿下所指,微微点了点头。
皇后没明白他们打什么哑谜,问儿子:“路引是真是假?”
“是真。”萧淇说道,“没想到赵姑娘背后之人,手可通天。”
“既然赵姑娘有如此能耐,为何要帮我们?”皇后娘娘依旧没有完全信任她,不解道。
“因为……”赵潇潇盯着萧淇,“你是我的投名状。”
有了路引,赵潇潇一行人伪装成商贩,带着萧淇和皇后一路西行,很快抵达山西境内。
萧淇和母亲安顿下来后,他总算松了松紧绷的弦,担忧起其他人的安危了。
郑氏兄弟的通缉令贴满大街小巷,不知他们现下藏在何处;翡翠姐姐一介女流,不知在战乱中能否存活。还有小林子和小夏子,他们二人是宦官,一旦被人发现身份,轻则被当作逃奴送入宫里,重则直接打死。
“潇湘娘子,你好人做到底,帮我寻一寻其他人吧。”萧淇恳求道。
赵潇潇本不想救那些人,但看二皇子一副不救人就不离开的倔强样子,只得同意道:“我派手下去搜,但能不能找到,就看天命了。”
“多谢娘子。”
“只有一条,殿下得答应我。”赵潇潇提要求道。
萧淇道:“请说。”
“我们只能在此停留三日,无论找没找到,都必须走。”
“可是……”萧淇有些犹豫。
反而是皇后娘娘,此刻果断道:“赵姑娘说得对,此地不可久留。”
“那不管他们了吗?”萧淇发现母亲有时候太过决绝了,“翡翠伺候您多年,您也不管她的死活?还有柳嬷嬷和余嬷嬷……”
提到两位嬷嬷,皇后娘娘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们都是皇后身边的老人,主仆情深,她们惨死,皇后怎会不心痛?
见母亲神情变了,萧淇也知自己说错了话,乖乖闭上了嘴。
“淇儿,我自然也担心他们,但我更担心你。”皇后娘娘按下心底悲伤,对儿子道,“他们是我的左膀右臂,而你,是为娘的命。”
“娘……”萧淇落泪,“我听您的。”
在旁的赵潇潇见此情景,不知想起了什么,也叹了一口气。
当娘的,为了儿女,可以拼尽一切。
潇湘娘子手下的人,都是武功高强的死士。他们日常为主人搜罗情报,暗杀下毒,各个都是好手。可是找人如同大海捞针,就算武功再高,也得看运气。
很明显,萧淇的运气向来不好,他等了两日,却没等到任何一个人。
“今天是第三日了,我们得走了。”皇后提醒道。
“潇湘娘子,再帮帮我们吧。”萧淇仍然不放弃,“把你手下的人,全派出去吧。”
“那样的话,我一个人,可护不了你们两个。”赵潇潇不想再派人出去,总觉得太过冒险了。
可皇后却道:“本宫有武艺在身,不需要你护着。”
赵潇潇看了眼皇后,她知道之前娘娘曾派宫里的人调查过自己和太子的关系,甚至还以为他们之间有暧昧。后来,老鸨被宫中贵人威胁,求潇湘娘子离开怡红院。
于是,她便顺水推舟,从是非场离去,回到了主人的身边。
面对皇后的敌意,她只觉得好笑。真正勾了她儿子魂魄的,另有其人。不知皇后娘娘得知真相后,会不会觉得还不如跟青楼女子交好呢。
至少是女的。
至少没悖伦。
“既然皇后娘娘发话了,那就让他们都去找吧。”赵潇潇给手下一个眼神,所有人都领命而去。
见到他们如此听命于赵潇潇,皇后娘娘更觉得此女不一般了。她上下打量着潇湘娘子,不由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话也是萧淇想问的,他虽然查到了潇湘娘子的身世,但没查到她背后的主人。
“皇后娘娘,我是谁并不重要。”赵潇潇说道,“再说了,您都到这种地步了,我又能害您什么呢?”
毕竟,赵潇潇要想害人,只需在大街上大喊一声“反贼在此”,那么皇后和太子的性命,就不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