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子姑娘
“是。”
“真正的大皇子呢?”
萧涉叹了口气,“已故。”
“砰”的一声,穆云霁的酒杯脱落,砸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萧涉静静地等他镇定下来,帮他把摔碎的酒杯捡起扔掉。
许久,穆云霁才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道:“这件事,谁……谁还知道?”
“赵姑娘和他的主人,他们都知道。”萧涉答道,“当然,瑞王妃主谋的此事,她和她的父亲刘冉锡,也是知情者。”
穆云霁听了半天,终于问道:“太子知道吗?”
“他啊……”萧涉沉默片刻,才含糊道,“我哪知道。”
穆云霁愣住,这算什么回答?萧淇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他到底要不要在太子面前,瞒下这个秘密?
萧涉看出了穆兄的疑虑,便道:“他不问,你也不必主动提及。”
“这是自然。”穆云霁点点头,“我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甚好。”萧涉看向穆兄,心道他总算聪明了一回。
穆云霁又问道:“殿下想要……夺了萧家江山?”
萧涉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哪有这等野心,只是身不由己罢了。”
男子答应救萧淇的条件,就是要让萧涉夺嫡,登上皇位。
“刘贤弟,看来你我皆是被人操控。”穆云霁现在知晓了萧涉真实身份,之前的紧张一扫而空,又恢复到刚认识时的轻松气氛。
“说到底,是我拖累了你。”萧涉一直对穆云霁有所愧疚,“要不是与你在怡红院相识,你也不会卷入皇室纷争中。”
若穆云霁没有认识萧涉,更不会认识萧淇。他今生最差不过是个被人看不起的落榜书生,而非像现在这样,成为被朝廷通缉的谋反之人,东躲西藏隐居乡野。
可穆云霁倒是想得开,大度道:“刘贤弟,不、主公。能遇上你,是我三生有幸。”
萧涉诧异,抬眼看向他。
穆云霁直接端起酒壶,冲萧涉说道:“说句大言不惭的话,我穆昭,从不愿窝窝囊囊地在乡下当个教书匠。无论以后是福是祸,我都愿追随主公,干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
哪怕死,他穆昭也要在死得其所,在史书上留下一点痕迹。
“好。”萧涉端起自己的酒杯,和穆兄的酒壶一碰,“这杯酒,敬我们的过往,也敬我们的将来。”
“敬曾经,敬未来。”穆云霁说罢,二人一应而尽。
已至深秋,魏逸小世子在永靖赖了十多天,也查不出什么端倪,最后在他父王的催促下,不得不打道回府了。
送走了这位爷,府里一下子清静了许多。萧涉再也不必疲于应付小世子,终于可以安心照顾弟弟了。
这段时间,在许叔的调理下,萧淇的精神比之前好多了。虽然还是不说话,也对外界无反应,但至少对自身有了感应,知道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
只是他还是不会自己吃饭,筷子也不会用,只能用勺子挖,经常吃得满身都是。
萧涉照顾他,觉得自己仿佛在带孩子,而且还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婴儿。他得一点点教他吃饭,教他说话。
至于走路,萧淇躺在床上太久,出入则坐马车。萧涉担心弟弟双腿萎缩,不得不硬下心肠,拉着他在房内走动。
然而更多的时候,兄弟俩窝在屋里。萧涉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陪着弟弟。
这日用完午膳,萧涉本想带弟弟锻炼,回头却见他已躺在床上睡熟了,一脸安详,不知在做什么好梦。于是他也脱衣上床,躺在弟弟身边,伸手将他搂在怀里。
这段时间他一直和萧淇同食同寝,早就适应了,更没有什么可避嫌的。
这一觉睡得格外长久,从午后睡到了傍晚。当萧淇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一张久违的、令他朝思暮想的脸。
夕阳西下,屋内没有点灯,半昏半明。萧淇睡眼蒙胧,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不由伸出手,轻轻触碰到了哥哥的脸颊,手感温暖,哥哥也没有化作虚无消失不见。
是真的,不是梦。
“你醒了。”萧涉被萧淇的动静吵醒,他揉了揉弟弟凌乱的头发,“饿了吧,我去叫人摆饭。”
萧淇愣愣地看向他,仿佛回到了当年在宫里的时光,什么事都没发生。一切如从前一样,他去南三所找哥哥玩,累了就枕着哥哥的胳膊小憩。
他呆呆地看着萧涉披衣下地,走到外面去叫人。
没过多久,潇湘娘子来了。她提了个饭盒,将热腾腾的饭菜从里面拿出来,摆在床边小桌上。
萧涉很贴心地给弟弟布菜,还帮他把勺子塞到手中,对他温柔道:“慢慢来,要自己吃。”
萧淇没有反应过来哥哥在说什么,只是凭借本能,将饭菜一勺一勺送入口中。他没有发现,哥哥的眼神越来越亮,而赵潇潇更是吃惊不已。
等他吃完一碗饭,一旁的赵潇潇激动道:“殿下,他竟然会自己进食了。一碗饭,没有洒出一粒米。”
“真是一大进步。”萧涉用手帕轻轻替弟弟擦了擦嘴,又对赵潇潇道,“明儿请许叔过来,再看一看。”
“好。”赵潇潇应下来,收拾完碗筷,便离开了。
萧淇在哥哥的帮助下,漱了口,洗了脸,又打算睡下了。他转身闭上眼,内心却不平静。
为什么,为什么萧涉对自己这么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不是病了?
他感觉自己的头很痛,内心空空的,眼泪浸湿了枕畔。
他感到很累,很困,又很快睡着了。
到了半夜,萧淇想要起夜,刚翻身坐起,又惊动了一旁浅眠的哥哥。
萧涉似乎知道弟弟要干什么,连问都没问,从床下拿出夜壶,打开盖子后,扶弟弟起身。
萧淇刚想解裤带,又被哥哥抢先一步,熟练地帮他脱下来。他愣在原地,看萧涉也不避嫌,大脑一片混乱。
啊,一定要盯着吗?这让他如何尿的出来?
于是他又憋了回去,裤子一拉,气呼呼地躺到床上。他心道自己难不成痴呆了吗,为什么哥哥像对待孩童似的,竟然要替他把尿?
看来这段时间,他在哥哥面前,简直是毫无尊严了。
到了第二天,许管家过来再次为萧淇诊完脉,又把萧涉叫到外间,问起了病人的近况。
“会进食,会自己小解,也能自己走路了。”萧涉问道,“他是不是快好了。”
“看来药可以停了。至于心里的病,还需心药医。”
萧涉不解,“该如何用心药医?”
“这就得问郡王殿下了。”许叔阴阳怪气道,“你们兄弟之间的恩怨,我一个外人,怎会知晓。”
萧涉怔住了,许管家似乎在点他什么,可他和萧淇的恩怨,三言两语也说不清。
第123章
萧涉心事重重地回到寝室,却见弟弟低着头,双手在床榻上摸索着什么。
“在找什么?”萧涉出声问道。
萧淇心下一紧,翻找被褥的手停了下来。
萧涉心领神会,从弟弟换下的衣服内兜,掏出一枚白玉印章,递给了他。
看着近在眼前的印章,萧淇手指一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
萧涉直接把印章塞到弟弟手中,定定地看着他道:“你终于清醒了。”
方才他听许管家之语,就已有所怀疑,现在什么都清楚了。
病中的萧淇,不会主动翻找东西,也不会在意这枚印章。
萧淇抱膝坐在榻上,紧紧捏着手中印章,看了眼萧涉,欲言又止。
萧涉太过了解萧淇,他懂他的逃避,但依旧逼问道:“为什么不说话?”
萧淇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许久未发音,嗓子沙哑得不像话。
萧涉俯身倾听,才听到弟弟低语。
只听萧淇断断续续道:“你应该……恨我。”
萧涉知道弟弟在说科举舞弊之事,他无所谓道:“都过去了。”
“你不该……救我,是我……自作自受。”萧淇苦笑了一下,“我该追随母亲……去死。”
“萧淇!”萧涉一把掐住弟弟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那你为什么要留着这个印章,为什么送出那封无字信。”
萧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想说,其实那封信不是求救的,他不是那个意思。
可说出来,兄长也不会信吧。
看到萧淇泪眼婆娑的模样,萧涉不自觉地松了手,用袖子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珠。
可萧淇的泪水似乎流不完,越涌越多,泪流成河。
最终,他从低声啜泣变成嚎啕大哭,萧涉紧紧抱住弟弟,让他扒在自己胸前,哭个痛快。
不知过了多久,萧淇哭累了,萧涉的衣襟也全被打湿。他看着萧淇红通通的眼睛,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说一句,“节哀顺变。”
“顺变……怎么可能。”萧淇看向哥哥,声音颤抖道,“她是我母亲啊!”
萧涉愣了一下,皇后于他,只不过是一个苛刻的嫡母。对于她的死亡,萧涉除了一声叹息,没有其他感想。
如今时过境迁,面对萧淇的眼泪,萧涉竟能感同身受。看弟弟如此难受,他自己的心里,也痛如刀绞。
哭过、发泄过一通后,萧淇的精力有限,再度沉沉睡去。睡梦中,弟弟的手中还死死握着白玉印章,仿佛那是他的救命稻草。
到了第二天,萧淇从梦中醒来,看到兄长依旧将自己搂在怀中,仿佛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隔阂,如同之前一样。
他看向自己手中握着的白玉章,上面刻字清晰如初。但他明白,他们的兄弟之情,早已变质了。
“哥哥……”萧淇开口,他知道兄长早就醒了。
萧涉眼睫毛微微一颤,闭目道:“怎么了?”
可萧淇却没再说话。
萧涉睁开眼,垂眸看向怀里的人,“为什么叫我?”
萧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踌躇片刻才反问道:“为什么……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