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汁羽
符琛抿着唇:“要不我走。”
“你的情绪在说你不想走。”陆知温说。
符琛垂眸。
“而且,宁青序的情绪也在说他不想让你走。”陆知温继续说,他挂上一惯的笑,不等符琛回答,冷声指挥,“所有向导嘴里咬块纱布,控制共情本能,抓紧速度。”
“是!”
“是!”
符琛有些感激,张口想说什么,苍耳却恍然大悟一般,激动地打断他:“我知道了,这就是为啥医疗部都要设置精神力屏蔽的原因吧!不然真的很影响上班啊!!”
符琛:“……”
陆知温闭了闭眼:“小耳朵,你也咬块纱布。”
“干嘛啊?我在后面端水盆,哭了也没事吧。”苍耳不解。
陆知温笑:“不是怕你哭,是让你闭嘴。”
“哦……”
宁青序是在处理完伤口后的几个小时醒来的。
疼,是他的第一感受。
其次就是舒服,他还没有看过浑身上下裹得像个木乃伊一样的纱布,但是身体已经告诉他这里很干净、安全。
他慢慢地睁开眼,眼前就是关切的四张脸。
符琛的、苍耳的、陆知温的、艾克力的。
见他醒来,苍耳激动地手舞足蹈:“青序,你醒啦!”
符琛沉默着,轻轻托起宁青序情况好一点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的怀中,然后将吸管送到了宁青序的嘴边。
宁青序太久没喝水了,第一口只是下意识,但当那种甘霖滑进口腔,他再也忍不住了,用力、大口地吮吸着。
符琛没让他忍着,只是手指掐住了吸管,让进水量刚刚好,不至于呛到宁青序。
看差不多了,符琛要宁青序的嘴里抽出吸管,不让他再喝了。
宁青序脑子还没转过来,孩子气地咬住,不让吸管走,他还没喝够。
“青序,给你喝饮料,不喝白水了,好不好?”符琛没有硬拽,他轻轻地用手将宁青序的碎发撩到耳后,声音极轻,就像是怕声音大那么一点点就会吓坏这个玻璃一样的人。
宁青序想了想,他想喝饮料,于是他松开了吸管,愣愣地躺在符琛的肩上,目无焦距。这样美艳的一张脸现在倒是带了孩子的天真,很漂亮,却在符琛眼中是一种莫名的残忍。
他想念宁青序张扬肆意的模样。
“好乖。”符琛强行扯起一个笑,将水杯放在一边。
陆知温掏出测温枪,测了一下他的体温:“在退烧了,还是一样,我没敢给他用猛药,回去要好好养着。”
他话锋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符琛追问。
“他好像把我给他开的药剂都喝了,后面怕是什么药剂都不能太用了,要注意些,身体的亏空是很难养的。”陆知温皱眉。
“我知道了。”符琛的脸色冷了些,难养又怎么样,难养只能说明养着宁青序是一件门槛很高的事。做不到,那就是他无能。
不怪宁青序。
而说话的功夫,宁青序的意识也开始渐渐回笼,他的视线挨个扫过众人,最后停在符琛脸上。
“符琛,好多,好多,茧……”他喃喃。
第85章 他现在的精力少到只是说几句话就能全部耗尽
“茧?什么茧, 宝宝你在下面看到了什么?别急,慢慢说。”符琛将他身上的被子拢了拢,遮住那一身纱布裹出的消瘦线条。
苍耳看着他发白的嘴唇有些心疼, 拿过一边的水杯, 用干净的棉签沾水点在宁青序的唇上。宁青序太虚弱了,弱到喝水都不能很猛。
“谢谢你苍耳,嘶……”宁青序笑了笑, 试图伸手,却被纱布禁锢住, 动弹不得。
“手臂多处骨折骨裂, 你老实点吧。”陆知温说,“这种程度的伤,你至少是从五十米高的斜坡滚下去的。”
宁青序扯扯嘴角:“果然是医生, 我觉得差不多。”
接着他就向众人介绍了他在地下发生的事情, 包括狭长的地道、神奇的小虫子、垃圾场、栖息地, 还有那个孕育污染体的空间。
“说来也是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我没有精神力的原因, 污染体就像是看不见我一样,我并没有遭受到攻击,直接就在孕育室内开启了炸弹。”宁青序坦言, “所以这可能就是命中注定吧,也许下一次可以直接把我送进去,接着炸。”
“别乱说话, 你以为你不死之身吗。”符琛眉头皱得死紧,一副宁青序接着说下去, 他就要从五十米的坡上滚下去的模样。黑曼巴甚至直接用自己的尾巴挡在了宁青序的嘴前。
宁青序还想开两句玩笑, 结果余光突然瞥到黑曼巴尾巴上新生的皮肉。
他原本轻佻的笑僵在嘴边:“我不说了, 我可不去遭罪了,我又不傻。”
“所以,宁向导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呢?”艾克力百思不得其解,“炸弹的威力可以炸碎那些茧,宁向导你肉体凡胎,怎么跑出来的呢?”
“其实,就是茧啊。”宁青序喝了一口符琛送到嘴边的水,这才继续说。
原来,就在炸弹即将炸开的前一分钟,宁青序突然看到头顶有一只污染体正在破茧而出。他死马做活马医,用那个刚刚才脱壳、茧体还没有完全变干失去活性的茧罩在了自己身上。
炸弹的威力很大,宁青序只是觉得到时候地洞坍塌,要是护不住自己,他至少还有一个茧做棺材。
可是他没有想到,他钻进去的下一秒,炸弹就炸了。他更没有想到,炸弹在炸碎地洞的同时,因为那些铺在地上干燥的茧碎片,居然燃起了大火。大火导致地下的空气紧缩,然后宁青序就听见了与这个空间相连的其他空洞,都响起了爆炸的声音。
随之一股大火突然从地道的一边喷了出来,宁青序就着这股劲,直直冲着另外一个方向飞了出去。而这条地道的尽头,就是符琛他们发现的另外一个污染体老巢的入口。
这个过程太短了,甚至保护宁青序的茧都是在他出来之后才破碎的。
而为什么会有那股大火。
宁青序想到了被污染体视作垃圾、丢在固定空间的那些哨向的残肢。那么多,小山一样堆在那里。天长地久,不知道发酵了多少可燃性的气体。
只差那一口火。
也许,就是他们的亡魂又一次帮助了宁青序。
这个解释具有浓厚的群体英雄主义色彩,但是确实是最合理的可能性。听起来很玄学,可所有人都倾向于相信真的有亡魂,因为这样,这些死去的人就可以跟着他们的队伍回去,再看一看塔。
他说完这句,众人的表情都带了点肃穆。无论生存还是死亡,都要将自己的所有奉献给塔,这是他们分化成哨向的时候,在博物馆的黑铁雕像前面立下的誓言。
这些死在战场上的哨向,是真的践行了这份誓言。
“我会请求塔,给所有死在战场上的哨向建立纪念碑。”符琛说,“他们是英雄。”
“青序也是。”苍耳说。
宁青序半合着眼,声音含糊:“我没那么伟大,无论是谁,在那个场景下都会选择做一样的事,我只是恰好在那里而已……”
“但是是你做到了。”符琛轻声哄着他,“困了是不是,困了就睡。”
“嗯……”宁青序的半句话淹没在嗓子中,几乎是刚闭上眼睛就进了梦乡。
他现在的精力少到只是说几句话就能全部耗尽。
符琛想到这里,浑身的肌肉立刻战栗起来。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怀中的人,手一直放在宁青序的鼻子前面,感受着那点轻微的呼吸,才能够给他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符琛你也睡一会吧,陪着青序,你不在他身边,他睡不安稳的。”苍耳面色不改地撒谎,“我能感知到青序的想法,他就是这么想的。”
其实宁青序已经虚弱到根本没有什么想法了。
陆知温看了一眼苍耳,没有戳穿:“是,外面的事我们会解决。”
符琛垂眸愣神几秒,最后还是脱去外衣,轻手轻脚躺在了宁青序的身边,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其余三人见此不再打扰,悄悄退了出去。
不巧,刚刚出门,几人就撞上了一直在外面鬼鬼祟祟的毛凯。
苍耳一看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看什么看啊!没见过舍身炸污染体老巢的英雄向导吗?哦对啊,有些哨兵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渔网炸弹都用不好,到底是回塔还是回炉重造,相信指挥官自有判断。”
“你倒是气性大,炸老巢的又不是你,是宁青序,怎么你现在倒是这么大的脸,把别人的功劳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毛凯抱着臂,针尖对麦芒,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苍耳急了:“诶你!我才不是抢功劳的意思!”
“我可没说你抢功劳,你自己说的。”毛凯挑衅地挑挑眉,嘴角的笑带着浓重的恶意。
“啊啊啊,我要揍你!”
苍耳挥舞着拳头就要冲上去。陆知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苍耳的手。
见苍耳被拦着,毛凯便就更加洋洋得意起来。
“毛凯。”陆知温冷着脸打断他。
“干什么?”
“其实,抢功劳的另有其人。”陆知温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自己知道。”
说完,陆知温就带着艾克力和苍耳走了。
最中央的篝火小了很多,但是上面依旧挂着食物,这是给他们准备的。陆知温取下食物,三人去其他地方填饱肚子去了。
只有原地的毛凯,得意的笑彻底停住。他收起嘴角的弧度,又看了看紧闭的帐篷。
是的,是他抢功劳,也是他时机把握不对造成了后面一系列的事。符琛是苍耳那边的人,肯定最后汇报的时候不会护着自己。
他刚刚其实也就是想听几句符琛的话,看看有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
陆知温这样说了,最后的处理结果……怕是奖励没有,说不定还要去禁闭室。
毛凯抿唇,他想要功劳往上爬,每个哨兵都会这么想。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的神色暗了暗,转身离开了符琛的帐篷。
月亮一点点爬上来,在这个比之前更加清透的夜晚,静静地挥洒着光辉。
哨向营地里面的绝大多数人都进入了梦乡,只有巡逻小队按部就班在周围巡逻。
“唔……”
睡梦中的宁青序难受地发出呜咽,他想动一动缓解,浑身却被缠满了纱布,这样就更加难耐。
“别动,你身上有伤。”符琛立刻清醒过来,摸了摸宁青序的脸,“宝宝?怎么了?”
“唔……”无意识的宁青序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哼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