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汁羽
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所有的污染体全部在洞口消失。
符琛喘着气死死盯着那个洞口,可是无论他怎么看,觉得眼睛就定在那个位置。但是不受控制地一晃神的一刹那,崖壁上空空如也,所有石头凸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就仿佛刚刚的洞是一个幻觉。
想问自己刚刚是在哪里看见的,但是居然怎么想都说不出口了。
这就是污染体对哨向的精神控制。
“宁青序!”符琛徒劳无功地叫他的名字,但是没有人回复。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所有人杵在原地,周围没有任何一只污染体了,只有毛凯依旧捂着脸哀嚎。
空气仿佛静止了。
苍耳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青序……是被带回老巢了吗?”
陆知温默默握住了苍耳的手。
“符首席,我们是战胜污染体了吗?”
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之前在下面对抗污染体的哨向们,他们见到对战的污染体都离开了,纷纷赶来。结果,一来就看见这么沉寂的氛围。
哨向们面面相觑。
符琛回神,红着眼一把抓住毛凯的领子:“是你!我说了不是时候,还没有聚集,会有漏网之鱼,就是这些剩下的污染体带走了青序!”
他的嘴里泛起了血腥味,目眦欲裂,心被挖走了一块。
他这才知道原来形影不离的人这么离开,不亚于挖筋脱骨。
毛凯捂着脸,吐出一口血水:“我呸,他自己坐错了地方!谁让他在那里的!再说了,战争怎么可能没有伤亡?怎么,符首席的向导高人一等吗?”
“可这是因为你的疏忽和渎职不必要的伤亡!”符琛没有被他的话带偏思维,黑曼巴吐着舌头,竖起鳞片,毒牙上面寒光凛凛,显然就要给宁青序报仇。
“符琛!”陆知温生怕他当着这么多哨向的面做出冲动的事情来,他拦住符琛的拳头,压下声音劝阻,“你不能在这里处私刑,回去之后塔会有公正的审判。”
“可是,青序他!”
陆知温劝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宁青序他只是被绑进去了,我们可以去救他,你先别自乱站脚。”
艾克力反应过来,也搭腔:“是啊首席,宁向导他那么好看,就是污染体也舍不得伤害他的。”
“你不能动我。”毛凯笑了,“我没有做任何塔允许你私自判刑的事。”
符琛的视线锁在他身上,几秒后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等着。”
他现在职级还不够,但是有一天,会够的。
符琛大力松开了他。
“听我号令,就近寻找老巢!”符琛指挥着哨向,他重新恢复成了那个周全严肃的指挥官,只是那张冰块脸气温低得心惊胆战。
而另一边。
宁青序刚进洞,才看清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地道,就被四散的污染体丢了下去。
“嘶!”
他一惊,只来得及抱紧头,就顺着长长的通道往下面滚。
地道的坡度比他预想的要陡得多,身体失控的那一刻,世界马上变成了一台疯狂的滚筒洗衣机。
他的肩膀狠狠撞上左侧冰冷的土壁,擦过一片粗粝的碎石,右膝紧接着磕在突起的岩石上,剧痛像电流般窜上脊椎。
他试图伸手去抓什么,指尖只在滑腻的泥土上带出几道浅浅的沟痕,身子带下来的灰土打在脸上。
最后,“咚”的一声。
后脑勺传来一阵麻木,然后是被撞击的剧痛。
宁青序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79章 污染体的老巢
“滴答。”
“滴答。”
耳边好像传来了水滴的声音, 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里面回声很重。
干燥的舌苔摩擦着上颚,苦得发涩,在下意识的吞咽口水中, 那点子苦直接蔓延全身, 最后变成铺天盖地的疼痛。
宁青序盯着眼前带着莹莹点点光亮的岩层,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醒了。
他刚一动弹,就禁不住疼得倒吸一口气。
每一块骨头缝里面都像是被钉了钢针, 皮肉更是火辣辣的撕扯感,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 视线一阵阵发昏。
宁青序强忍着胃中翻江倒海的不适, 强撑起自己的身子,艰难地移动躯干。
“唰啦!”
就在他大幅度都动弹的那一瞬,头上那些星星点点忽然像被惊吓一般, 振翅飞走。
宁青序一愣, 才看清那是一种像极了精灵的小小生物, 它们在自己的眼前飞过。有点像萤火虫,眼睛退化、头部圆滚滚的, 六翅薄如蝉翼不停轻颤,尾巴也是圆滚滚的,发着或黄绿、或蓝绿的光。
而伴随着它们的飞走, 宁青序这一小块空间马上就变得昏暗下去。
但是还好,不等这个空间变成漆黑一片,没过几秒, 那些低记忆力的小飞虫又飞了回来,重新把这里变得明亮。
似乎是知道宁青序没什么威胁, 它们在上面, 居然不动了。
宁青序在心里说了声谢谢。
然后他便借着这一点点的光, 开始打量布满石头和泥土的四周。这是一块几米高的地下空洞,潮湿、阴暗,温度估计只有十多度。顶上挂着不知道多少年形成的白色钟乳石,上面一滴一滴的水还在孜孜不倦地往下掉。
下面是一潭水,看起来很清澈,但是宁青序想到污染体的污染性,他不敢喝。
唯一的光源就是这些小虫,它们在稍微干燥些的地方落脚。
空洞里面,遥遥看去,微光缱绻,甚至有些像浩瀚的星河。
这就是污染体的老巢吗?
宁青序舔舔干涩发裂的唇,警惕地环顾四周,没有在这里找到污染体的痕迹。
身子骤然放松下来。
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看了看自己的满身的伤口:“本来就是F级,没把命直接送了去,还是我命大。”
膝盖上的伤口更严重了,血肉模糊,宁青序都有些不敢看,怕看见了骨头。
身上的衣服被岩石划得破破烂烂,原本白腻的肌肤全都是动辄一掌长的划伤,尤其是手臂,因为护着头的原因,上面青青紫紫。
宁青序动了一下,左手没抬起来。疼痛已经让他分不清那块骨头骨折了,反正要么是手腕,要么是指骨,反正不可能是那些劈开的手指甲。
好赖腿上倒是没骨折,只是大腿上的伤口有些深,原本已经在结痂了,宁青序试探性的一动,伤口重新裂开。
疼得他面色瞬间煞白。
“疼。”
宁青序闭着眼,将那股子泪意逼下去。
其实疼的时候骂人会减轻一点,宁青序憋了半天,蹦出来一句:“坏符琛。”
骂完符琛之后,他那股子控制不住的情感被压下去了,嘴里连珠炮似地开始滚出来骂毛凯、雷家的话。
但是没多长时间他又沉默了。
事实证明,其实没用,还是疼。
在原地坐了半晌,宁青序攒了些力气。
还好他的衣服实在是破烂得不成样子,这点子力气单手就可以撕下几条布料。
宁青序用牙咬着一端,右手单手操作,额上的冷汗滴在睫毛上,胸腔喘息的声音很重。他狠狠缠住流血的大腿伤口,还有不忍直视的膝盖。
最后剩下一点布料胡乱缠在手腕上,也不知道位置对不对,姑且有个支撑的作用。
突然,他的余光瞥见了腰上的小包,宁青序干脆一股脑地全部倒了出来。
三管陆知温给他开的恢复身体的药剂、两管草莓味营养补充剂、两根棒棒糖、一袋面包干。
还有,每个哨向标配的高能钻地炸弹。
宁青序的视线在炸弹上看了几秒,最后只留下了陆知温的药剂,将剩下的东西重新收回自己的小包里面,挂在腰上。
他狠了狠心,用牙将药剂的盖子拔开,咕咚咕咚直接一口气喝了三管。
顿时,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像是获得了甘霖,那种发热的症状消减了下去,嗓子也好受了,连原本伴着呼吸肿痛的肺都消停了。
见效太快了,宁青序抿唇,估计着这些药的副作用有多大。
但是来不及了。
宁青序要是在这里等着援救,最后的结果要么饿死,要么病死。
他撑着一边潮湿的岩壁站起身来,往滚下来的方向看去。
那个洞口开在一人多高的岩壁上,宁青序爬不上去。就是爬上去,那么长、那么陡的地道他也无计可施。
倒是前面看着宽阔些……他看向前面,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污染体神出鬼没,他就不信只有这一个出口。
地上也没有个树枝可以做个拐杖,宁青序拖着两条伤腿,从小潭的岸边往深处走。
小虫子的光投在清澈的潭水上,宁青序偶尔脚滑踏进水中,惊扰起一圈圈星河的涟漪。
银河从这头横到那头,不管有没有人在意,依旧投射着几千几万年前的光。
符琛没有丝毫睡意,他一个人远离营地,站在小坡上面望天。
苍耳端着热气腾腾的食物走过来,不知道该怎么劝。
符琛察觉到来人,没回头,坦言:“我弄丢了他两回。”
“第一回被雷啸拐走,第二回是污染体,每一回他都带着一身的伤。”符琛说,他开始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好的哨兵,他好像并没有给宁青序做过什么,反而一次一次让他受到危险。
“或许,我可以换一个角色,不做他的伴侣,我可以支持他想做的一切事情……”
苍耳嗓子发哑,他也很担心、很担心宁青序。符琛一说这种话,向导的那种共情能力就逼得他想哭。
“但是他肯定会跟我说,感情不是一对一的交换。”符琛想到了宁青序,微微勾起唇,“他肯定会说,需要用东西去交换的不是真心的感情,就像他对你,你可以吃他最后一个冰淇淋球。”
说完,符琛一愣,不禁喃喃重复:“需要用东西去交换的不是真心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