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饮尔
瓜瓜哭着几乎站不住。
他不是傻子,他现在已经知道了,爸爸之前一次次差点没命,都是因为那个叫秦江城的畜生!这些都是谢止哥哥后来透露给他的,谢止不是一次告诉他,也是慢慢渗透给他,他不知道那个秦江城为什么执着于害死爸爸夺走他,但是他知道要是爸爸真的想好好活着,完全可以把他送出去。
可是爸爸没有爸爸硬是用命来护着他!
霍老爷子双眼血红,声音颤抖。
“爷爷也能把命给你����”
“您不能,霍爷爷,您连放手都做不到。”
“瓜瓜。”即便到了这个地步,莫开也不想瓜瓜和他亲爷爷闹成这样,他伸手去拉瓜瓜,瓜瓜却第一次没有听他的。
瓜瓜的眼泪糊了一脸。
“霍爷爷,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霍家的血脉!可我不是你霍家的东西!我是我爸爸的儿子!我姓莫,不姓霍!”
霍老爷子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刀刮了一遍。他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钦弘,你����”
“我不是钦弘!”瓜瓜哭着喊,“你叫我钦弘,可我不认!我只认我爸爸给我起的名字,我叫瓜瓜!我就叫莫瓜瓜!”
“是吗,你只叫莫瓜瓜?”
霍老爷子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可听得人脊背发凉。
“莫小友。”他偏过头看着莫开,目光冰冷,“你教出来的钦弘,的确不是霍家的钦弘了。”
“霍老爷子。”莫开的心跳很快,“您到底想怎么样?”
“怎么样?”霍老爷子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磕。
他停了一下,目光又从莫开脸上慢慢扫到瓜瓜脸上。
“莫小友,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瓜瓜是霍家的孩子,这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我今年七十多了,没几年好活了。我只想在闭眼之前,看着我孙子回家。你如果非要拦着����”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我想不论是你还是谢小友,还是谢止这孩子,都不会想看到那样的结果,钦弘我可以慢慢教,但是你们……”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了。
谢成缺的脊背绷得像一张弓。谢止握着瓜瓜的手猛地收紧,瓜瓜愣在那里,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莫开坐在那里,看着霍老爷子。他的眼睛很红,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抬起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把餐刀。
刀是银制的,刀柄雕着花纹,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莫开握着那把刀,手很稳。
霍老爷子脸上露出讽刺:“你想干什么?刺杀我?”
“爸爸!”瓜瓜惊叫了一声。
莫开没有看他。他看着霍老爷子,把刀转了个方向,刀尖朝下。
“霍老爷子,您无非想看到这个,不用您动手,否则瓜瓜还要恨您……”
他的话没说完。
瓜瓜突然扑了过来!
十四岁的少年像一头小豹子,一把夺过莫开手里的餐刀。莫开没反应过来,谢成缺没反应过来,霍老爷子没反应过来,包厢里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瓜瓜猛然把刀刃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瓜瓜!”
莫开伸手去抢,可迟了一步。
瓜瓜面无表情地狠狠向手腕砍去����
一下,两下,瞬间完成了三下!
眨眼,鲜血淋漓!
大片的红色一下子浸透了白色的衬衫袖口,顺着手指滴落在桌布上,滴落在骨瓷的碗碟上,滴落在那些吃了一半的鲍鱼鱼翅上。
“瓜瓜!!”莫开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他扑过来,一把把瓜瓜抱在怀里,两只手死死按住瓜瓜的手腕。血从他的指缝里往外冒,热得烫手。
“救护车!叫救护车!”莫开转过头冲着包厢门口吼,声音劈了,整张脸都是白的。
谢成缺已经冲出去了。谢止在瓜瓜身边跪下来,十七岁的少年脸色白得像纸,手在发抖,可动作很快。他一把扯掉自己的外套,又拽住里面的衬衫猛地一撕,衬衫裂开一道口子,他用力再撕,撕下一条长长的布条。
“莫叔叔!”谢止一向平淡无波的眼被红色逐渐浸染,他迅速把布条缠在瓜瓜手腕上,一圈,两圈,三圈,缠得又紧又用力。血很快浸透了布条,他又扯过一条,再缠,再缠。
莫开跪在瓜瓜另一边,双手捧着瓜瓜的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瓜瓜,瓜瓜你看着我,你看着爸爸,别闭眼睛,千万别闭眼睛……”
瓜瓜不是割腕,是砍,血流得太急了。
短短时间,他的l脸色已经有点发白,他靠在莫开怀里,半睁着眼睛,叫着:“爸爸……”
“在!爸爸在!”莫开的眼泪砸在瓜瓜脸上,“你别说话,你省点力气,救护车马上就来����”
“我不想……不想和你分开……”瓜瓜的眼眶支撑不住那样沉的眼泪,潮湿汇聚成一滴,从眼角滑落下来。
“爸爸……我不想……”
“不分!爸爸不分!”莫开几乎发疯,他拼命抱着瓜瓜,心颤抖到发出剧烈的抽疼,疼到他无法呼吸。
“谁…谁来了爸爸都不会和瓜瓜分开,不会,什么都不会让爸爸和瓜瓜分开����!瓜瓜,爸爸的宝贝,瓜瓜����”
霍老爷子站在桌子对面。
他脸色如死灰,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拐杖从手里滑下去,哐当一声砸在地毯上。他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哆嗦,整个人都在哆嗦。他看着瓜瓜手腕上涌出来的血,看着那些血浸透了谢止的衬衫布条,看着莫开满手的鲜血和满脸的眼泪。
不知过了几十秒,他才终于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奔向瓜瓜。
他死死抓着瓜瓜的胳膊,手指颤抖得好似在碰什么千年的易碎股东,冲着保镖哽咽嘶吼。
“快啊!!!你们眼瞎吗,块把钦弘抱起来!送车上去!医院����去医院����”
四个保镖冲过来,可谢止比他们更快。
十七岁的少年弯下腰,用力把瓜瓜抱了起来,脚下如飞,眨眼间就冲出了包厢的门。
“谢止!”莫开追在后面。
“去车上!”谢止头也不回,声音又冷又急,“莫叔叔,谢叔叔,去车上����”
霍老爷子拄着拐杖追出来,可他腿脚不好,追了几步就落在后面,一个保镖急忙背上了霍老爷子。
一行人冲到饭店门口。雨还在下,车子就停在门口。
霍老爷子的司机已经发动了引擎,车门开着。谢止抱着瓜瓜钻进后座,莫开紧跟着上去。谢成缺坐进副驾驶,转头对司机:”最近的医院,快!”
司机犹豫了两秒,霍老爷子被保镖扶着也上来了。
“去xx医!”
有了霍老爷子这话,司机立刻猛加了油门。
“钦弘,钦弘啊……”霍老爷子两只手死死抓着瓜瓜,指关节白得发青,他的嘴唇一直在哆嗦,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可硬是没有掉下来。
“为什么?“他哑着嗓子说。
“你就这么恨爷爷么……”
瓜瓜的眼睛半睁着,睫毛上挂着泪珠,嘴唇翕动了一下:“霍爷爷……”
霍老爷子的眼泪猛然掉落下来。
“求求您,别伤害我爸爸,我不能离开爸爸……”
“瓜瓜…..”莫开的眼泪滴在瓜瓜的袖口,他看着瓜瓜浸透鲜血的袖口拼命摇头,他宁愿和瓜瓜分开。
这一刻,他宁愿后退!
可瓜瓜却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莫开的手。
“……我不后悔……”瓜瓜的声音轻得像一口气,“爸爸,我不想你……不想你被欺负……”
莫开把额头贴在瓜瓜的额头上,眼泪一滴一滴滑在瓜瓜脸上。
瓜瓜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想笑,可那点弧度很快就被苍白吞没了。他的手垂在座位上,手指慢慢松开,整个人软了下去。
“瓜瓜!”莫开的声音一下子尖了,“瓜瓜你睁开眼睛!你看看爸爸!瓜瓜!”
霍老爷子身体猛地一晃,要不是保镖扶住,就要从沙发上摔下去!
司机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在雨里飞驰,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
六分钟。
医院到了。
车子还没停稳,谢止就抱着瓜瓜冲了出去。他跑得飞快,十七岁的少年在雨里狂奔,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瓜瓜,一路冲进急诊大厅。
“医生!医生!”
医护人员推着平车冲出来。瓜瓜被放到平车上,迅速推进了急救室。莫开跟着跑进去,被护士拦在外面。
“家属在外面等!”
莫开站在急救室门口,两只手全是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已经凝固的暗红色痕迹,整个人忽然晃了一下。
谢成缺一把扶住他。
“老婆。”
莫开没有说话。他慢慢蹲下来,蹲在急救室门口的墙角,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谢止靠在走廊的墙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也是血。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攥紧了拳头。
第168章
谢成缺就站在莫开旁边,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后背上,掌心贴着他脊背那块微微发抖的骨头,没有用力,就是稳稳地罩着,霍老爷子一行人则待在另一边,走廊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煞白色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急救室的门突然推开了一条缝,一个护士探出头来,声音很急:“家属呢,家属在不在?!”
莫开猛地站起来,腿差点软了一下,被谢成缺一把扶住胳膊,他比霍老爷子还快地冲到门口,嗓子颤抖得不成样子,和霍老爷子的声音一起响起。
“我……我是他爸爸,他怎么样?”“我是他爷爷!我孙子怎么样了?!”
护士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多说,声音很急地道:“孩子失血过多,需要马上输血,他血型比较特殊,是RH阴性AB型,我们医院血库里存的血不够,刚刚已经联系中心血站调血,但是联系中心血站也不够,你们家属有没有相同血型的?直系亲属虽然原则上不能输血,容易引发很多问题,但是迫不得已的话也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