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许星像个小玩具一样任由摆弄,而后就坐在遗相前,等周��也洗完澡后,就带着他躺在床上,将他哄睡了。
第二天,周��和许星一起去到棚屋。几天没有居住,明明还干净着,却给人一种破败的感觉。
棚屋不高,周��进去得稍微低头,他把灯打开,看了眼里屋里的摆设,一张一米五宽的床,旁边堆着几个木柜子。整个房间也就七八平米的大小。
周��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晾晒。和老人相关的物品都被他封在箱子里,许星的东西也不多,有几件从前别人给他的旧衣服,还有更久之前上特殊学校时的书本。
书本明显是被经常翻阅,许星用手指着字,念得很流利,念完之后就用专注的目光看着周��,仿佛在等待夸奖。
周��鼓了两下掌,非常配合:“真棒。”
许星抿着唇笑了,圆圆的眼睛弯着,里面盛满了清澈见底的开心。
他又把脖子里一个挂链举起来,这是星星给他的,打开后,就能看到变成图画的奶奶。因为小小的,他可以把奶奶握在手里。
许星看着奶奶,等了许久,奶奶无声的夸赞似乎出现在了他的心中,于是他的笑也更加灿烂起来。
一整天都没有做别的事,许星把书本上的每个字都指着念了一遍。前半本书翻的都快烂了,后半本却崭新如初,于是周��指着每一个字都教他念。
傍晚的时候,周��把晾晒在外面的物品收建棚屋里,将床铺重新铺好。吃完饭后,他就牵着许星的手,带着他在附近的街道上行走。
这里有不少人都认识许星,看着他牵着一个年轻男人一起走的时候,神情都很复杂。
遇到中年女人的时候,她急匆匆跑回了家,提着一袋散装的饼干面包,手上拿着一百块钱递给周��:“你之前给我的电费太多了,就扯了一根线,没多少电的,我之前也是没算明白,你赶紧把这钱拿回去。还有这点吃的,孩子都爱吃,给小乖吃,啊。”
周��没有拿钱,只收下了那袋零食,“之后还要住一些天,这电费钱是应该的。”
中年女人又塞了几回,见他坚持不收,才偃旗息鼓,尴尬的抹了抹手,“行,电随便用,有空了就去找我再接几根。许姐也真是的,这么多年都熬下来了。不过你也别怪她,本来出院就是治不好了,天天疼得半死不活的,还真不如……”
她看到许星正歪头看着她,眼中懵懂,不由噤了声,打着哈哈说道:“我见你也不是这一片的人,有啥需要了来找我就行,能帮的我一定帮。”
周��点了头,见他已经离开,中年女人又忍不住说道:“对、对他好点……”
没管他到底听没听见,中年女人扯了扯衣摆,回家去了。
晚上,许星坐在床上,照例玩着他的小游戏。
床比以前软,但他没有意识到,所以在摆放八音盒和星星灯的时候,总是歪倒,他也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很有耐心的一次次扶正。在某一次扶正星星灯的时候,许星的目光里突然看到了什么,停下动作,眼睛也不转了。
周��什么都没有看到,于是将自己的的脸靠在他的肩膀处,从他这个角度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床位那里的塑料棚上有几个小小的孔洞,而远处路过的省道上,有大车驶过时的车灯光照在上面,一明一暗,闪闪烁烁。
许星的声音很轻,带着他这个年纪独有的稚气。
“萤火虫。”
说完之后,他就低下头,继续摆弄身前的玩具。
等到累了困了,他就对着一旁的星星说:“睡觉。”
周��和他躺在一起,拍着他的背,见他睡熟了,给他拢了拢被子边。
床不长,他只能蜷着腿,半侧着身体想要躺下来的时候,却发现许星紧紧的攥着他胸前的衣服,于是就没再动作,用这样的姿势进入了睡眠。
许星不愿理离开这里,他却也可以尝试别的方法。
白天,周��带着许星一起回到他租的院子里,他开始在院子搭铁架,给四面覆上保温隔热的板子,装排电线,又在外面装上好几层材料,最终把塑料布盖在了上面。用的是自己搜集起来的二手材料,没有花多少钱。
塑料布做旧,各种褶皱,乍一看和棚屋几乎一样。
许星一直看着,一开始还没有什么反应,塑料盖上后,逐渐开始疑惑,绕着这个塑料棚走了好几圈,疑惑也没有解开。等他跑进塑料棚里,里面空空荡荡的,和他住的地方完全不一样,他的表情才又平静下来。
这个棚子盖到下午,晚上他们又回去小屋,在哪里睡了一夜,但在离开的时候。周��把一件木柜子搬在了三轮车上。
许星对于他的行为毫无反应,坐在三轮车的小车斗里,摇摇晃晃,来到和他的家很像的另一个棚屋。
周��让许星帮他,实则没让他出一点力气,两人合力把柜子摆放在了相同的位置。
周��要继续工作了,他已经耽误很长时间,就连租下院子的钱,他也是只付了一半的房租。
他知道老人从前都是把许星一个人放在房间里,嘱咐好他不要乱跑,他就不会出来。可周��没法让他一个人独自呆太久,再怎么样他都不会放心。
于是他陪着许星玩了一个上午,中午吃完饭哄他午睡后,自己出去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等到许星醒来的时候,他还是坐在旁边,好像根本没有离开过。
许星醒来时迷迷糊糊的,伸开手臂往他身上倒,被抱着醒神。
下午的时候,周��又继续陪他,等到天不那么热了后,才骑着三轮车,载着许星,在街上缓慢的开始工作。
许是之前也和老人捡来的废品做伴,许星很熟悉这些东西,也暂时把它们当成了玩具。手上被带着手套,从细细的塑料网格里伸进去,碰到了塑料瓶,就会小小的弯起嘴角。
碰完一个,就接着换一个碰,一直到外面的塑料瓶都碰过了,许星开始伸进去更多的手指。
周��一直注意着旁边他的动作,因为给他带着手套,身上也穿着长袖长裤,就没阻止。始终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称完重量收好钱后,又载着他前往下一个地方。
这期间,他说什么话,许星都会回答他。
等再下车,却突然看到许星不知什么时候红起来的眼睛。
他眉毛一皱,问道:“怎么了?”
许星一只手臂插在塑料瓶堆里,细声细气、有些委屈地说:“手被吃掉了。”
第121章 轻轻
他的手被夹在塑料瓶里了。
周��表情严肃, 认真地说:“我们来把手解救出来吧。”
许星点点头。
他整只手都没有周行的手掌大,手指很细,力道也很小, 扒着塑料网格,让星星抓着他的手臂,把那些挤来挤去硬邦邦的瓶子弄到一边,手臂一点一点被拽出来。
在周��看来:完好无损。
对于许星而言, 却是失而复得。
于是他和自己的手道歉, 又用脸颊蹭了蹭, 来表示自己的安慰。
废品送到回收站,称量的年轻人这些天和他打交道已经很熟了,看到个瘦瘦小小的孩子站在一边, 调侃道:“还收个小孩啊?”
周��说道:“是我家人。”
年轻人哦了一声,想逗小孩两句,见他一直躲着,就去称重了。
周围都是可以吃掉他手臂的瓶子怪物,许星很害怕,拉着周��的衣角,紧紧的跟随在他的腿边。
见他怕得快要缩起来了,周��把他抱在怀里, 带着他去到旁边的塑料瓶小山旁边, 蹲下身, 说道:“我们来玩游戏吧。”
许星还是害怕, 却点头说:“好。”
周��和他一起伸手去碰旁边的瓶子, 碰了几下之后, 发现自己的手没有再被吃掉,许星就逐渐放开, 戳瓶子的动作也变得快速,还大着胆子戳里面的。
没过一会,他就又僵住,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周��。
周��惊讶地说:“又把手吃掉了吗?”
许星咬着嘴唇,点头:“嗯嗯。”
周��帮他把手拿出来,许星趴在他怀里,惊魂未定,不敢再碰了。
周��安抚地拍了他几下,却很疑惑:“刚才还玩得很开心,怎么又把手吃掉了呢?”
许星摇头:“不知道。”
周��用手指戳塑料瓶,他学着许星的动作,逐渐把手伸进去,塑料瓶挡住了他的手掌。
许星很慌张地拉他的手,周��却没有故意吓他的意思,把手伸出来,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我把它戳痛了。你看,我轻轻戳,它就不会吃我的手。”
许星眨着眼睛,观察了好一会,试探地再用手戳塑料瓶表面,却只看到塑料瓶轻轻动了一下,没有再吃他的手。他重复道:“戳痛了。”
“对,我们要轻轻的玩。”
许星又试了几次,发现真的是这样,开心起来。
这一批料不多,年轻人很快就称好了,整钱和零钱放在一起递给他,周��数了下,数额是对的,就收起来。
晚上,他们睡在荒地的塑料棚里,等到次日,周��将墙上挂着的塑料袋子带到了院子的塑料棚里的墙壁上挂着。
这个新建的塑料棚外面相似,里面很是不同,更大更高,周��可以在里面站直行走,墙壁也不是用木板夹着的塑料布,而是很坚硬的铁板。
许星站在墙壁旁边,用手指触碰,硬硬的,凉凉的,他不敢敲得太重,怕手被吃掉。他的身高是一米二多一点,于是就把一米二以下的四边墙壁全部敲了一遍,一个人玩得很开心。
柜子、墙壁挂件、棚子外面的灶台、劈柴的厚木板,还有许多其他的东西,周��和许星一起一件一件转移到自己搭建的塑料棚里,最只剩下床没有搬走。
他们在那张床上又睡了两天,终于把床横在三轮车斗上的那天,也是许星和周��一起抬的,他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家变到了另一个地方,站在巷子口前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再也没有回头。
他的家搬到了另一个地方,但奶奶和星星,也会一起在另一个地方,在他身边。
周��盖的棚子很大,把东西全装进去还是显得空荡,晚上卖完废品回来后,他们就去了集市街,买了一条很长很长的星星灯,上面挂满了星星,在墙壁上挂了一圈又一圈。
许星在房间里东跑跑西摸摸,到了睡觉时间,墙壁上的星星灯熄灭了,能抱在他怀里的星星灯就亮起来了。
这是他睡在睡棚子的第一天,睡去时,嘴角还带着消散不去的笑意。
街道办的人每隔三天都会来回访一次,见他就这样把塑料棚重建转移,也稍微放下心来。这是建在民居的院子里,就当是他们自娱自乐在家里露营了。
许星不解世事,却也因此纯粹天真,每天都很开心。
比最初见到他时的情况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周��引导说话的方式已经不需要再那么刻意,开始和他说一些对于他而言更为复杂的话语,比如触碰瓶子,不是手被吃掉了,而是伸进去被夹住挡住了。
同时,他还用玻璃瓶让他尝试,而玻璃瓶太重,会把手夹痛。
许星开始有了判断危险的概念。
练习了一个上午,午饭时许星踊跃表达自己想要吃的食物,指着他说。
“周!”
他总是把‘周’当成‘粥’,把‘粥’也当成‘周’,分不清楚不说,这也成了他最喜欢最经常吃的饭。
周��无奈的应下来,许星总是要喝粥,他就经常把饭菜加在粥里,这样许星会吃的更多。
比如这次中午,就是把排骨、萝卜和一些其他的配菜,混在米饭里做成黏糊糊的排骨粥。
切菜的时候,因为许星总是把他的‘周’当成‘粥’,他兴致一来,就把萝卜切成了星星的形状。
做饭的时候许星也跟在他身边,站在小板凳上,看到一颗颗星星逐渐成型,不由得张开嘴,发出惊叹的语气词。
“哇。”
排骨粥出锅,盛在小碗里,许星看着里面一颗一颗橙色的小星星,突然像被逗笑一样,笑得呼哧呼哧的,自己开心不够,还要用手指着,和周��分享。
“星星粥!”
周��轻拍他的背,怕他笑得喘不过来气,任他有再多再久的见识,也搞不明白这个三四岁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自己心底充斥着的喜悦的情绪,却只是因为对方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