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草年年
车祸前最后学的那首华尔兹,是他现在唯一能完成的动作。
转身时,他看到门口,周��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这些年他常常在下课后来到这里,练习白日学习过的动作。
周��会坐在旁边,笑看着他。
窗外的场景转变了春夏秋冬,风霜雨雪,他映在镜中的身体寸寸长高,唯一不变的,就是周��看向他的目光。
许星回了一个笑容,又做了两个动作,就感觉到了吃力,于是放下手臂,等待体力回复。
周��走到他身边,执起他的手臂。
许星惊讶地看着他。
两人之间只相隔有十几厘米,许星眼前全是他了。
呼吸交错间,周��垂眸看他:“没力气了吗?踩在我的脚上。”
许星眼睫轻颤了一瞬,脚尖试探的向前探去,触碰之后,落在了上面。
周��的手臂撑着他的手臂,脚抬着他的脚,循着他未尽的动作,陪他一起跳完了这支舞。
窗外的夜景仿佛是无尽的黑色幕布,明亮的灯光洒进对视的眼中。
是光影斑驳,是星辉婆娑,是他们共享呼吸,同频心跳。
在静谧之中,融合又分离。
迷雾散尽,爱人重逢。
第136章 礼物
周��每周会去一次回收厂, 核对这期间的各种单子。
回收厂每日的吞吐量极大,不只是本地绝大部分废品回收的最后一站,外地也有很多车辆固定运送来整车的货品,
许星同他一起出门,去到回收厂,再次看到办公室里的各种文件时,已经可以看懂。
周��去了会议室开会, 许星百无聊赖, 在桌子上翻着文件。里面大多数是财务相关的, 看完一部分就放在另一边。
过了一段时间,应该是会议结束了,走廊里有不少脚步声。许星抬起头, 看向门口等待着,但是等到脚步声都走完了,周��还是没有回来。
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许星也没失望,继续低头看着,只是注意力也放了一份在门前。
有人从外面走来,只是不是周��的脚步声,在敲门声过后,许星头也没抬, 淡淡说道:“请进。”
这一段时间, 他都会跟着周��来到这里, 许多员工都知道他会在办公室里。
外面的人进来之后, 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桌子的另一边, “许总, 这是周经理要的文件。”
许星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像是是财务经理, 他问道:“为什么要这么称呼我?”
财务经理拘谨道:“那,我应该称呼您什么?”
之前也有人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才这么称呼。他们认为应该被称为许总的是许星这个名字,而不是他。
许星不着痕迹的观察他,笑了笑:“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财务经理点头,一脸“我懂”的意思,低调嘛,幕后的大老板。每个入职的人最开始都会好奇,周经理就是老板,各种决策都是他做的,为什么还会叫经理。因为周经理的幕后,还有一个人。
但也只有他们财务部门才清楚,周经理的所有资产,都属于一个名叫许星的人。这才是幕后的大老板。
财务经理改口道:“许先生。”
许星点头,默认了。
等财务经理离开后,许星撑着下巴,手指敲在脸颊上,若有所思。
等周��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他像模像样的倚着软倚,文件拿在手中,眉眼含笑的看着他。
“无聊吗?”周��走过去,半靠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拿起旁边的保温杯喝水。
许星摇头,举着手中的文件晃了晃,“我在看这个。”
周��接在手中,翻开扫了一眼,“感兴趣?”
许星的长腿交叠着,脚尖点在周��脚旁,将方向朝他转了过去,眉梢微挑,慵懒道:“只是履行一下许总的职责。”
周��低声笑了几下,配合道:“许总真敬业,需要按摩吗?”
许星点头,旋即将椅子转过去,背对着周��,从后面带有玻璃门的书架上,通过反光看着周��。
肩膀上落下一双手,力度不轻不重,很舒适,许星任他按了一会儿,抬手拉住了他的手,摩挲着他手上有些粗硬的皮肤,将疑惑问出口。
“什么时候的事情?”
周��的手臂抵在靠背上,低头看着他的头顶,漫不经心道:“从最开始吧。”
许星惊讶,握着他的手,将他拉到了自己面前,认真询问:“你为什么要假借我的名义?”
周��笑了笑,说道:“不是假借。你是我做这一切的原因,这一切当然都属于你。”
许星的眉头微蹙着,他现在了解了各种事物的价值,看了这么多的财务报表,心中也对这个回收厂的各项收支也有了底。
现在回想,最可能就是在大半年前,刚过十八岁的时候,周��某天让他在一张纸上签名字,说是送给他的礼物。那时许星翻来覆去找不到别的,周��就对着这张纸,讲了一个童话故事。
他说这张纸,就是把他所有的糖果和玩具都交给许星。许星听得很高兴,也把自己的玩具交给他。后来没再看到那张纸,他也忘记了这件事。
最开始只是让别人知道有许星这个人,过了十八岁后,就把所有的财产转移给他了。
周��用指腹揉开他蹙着的眉心,“这只是一件礼物。”
许星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接受了这个说法。
还在学习阶段,这件事对于他而言是从没有过的体验,很快,许星就兴致勃勃地问:“你希望我来做这份工作吗?”
在他的想象中,自己已经坐在办公室里,和周��一起工作。唔,真的很不错。
许星的眼睛越来越亮,笑意挂在脸上,拉着周��得手忍不住晃了两下。
周��却摇了摇头:“不。”
他把许星的手握在手中,认真的说道:“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你的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性。”
许星怔住了,缓缓陷入沉思之中,片刻后,他反问道:“这是你想做的事吗?”
他神情很郑重,这也是他认为最重要的事。
周��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颊:“和你在一起,不论是做什么事,都是我最想要的未来。”
许星在他手心蹭了蹭,笑得眉眼弯弯:“和你在一起,也是我最想要的未来。”
他拉着周��的手,很久都没有松开,偶尔因为要做其他事不得不分开,也很快就握在了一起。
任何看到他们的人,都知道他们的亲密。
自然而然,没有刻意展现,却也没有丝毫避讳。
许星跟着周��一起来回收厂几次,员工们对他都熟悉了,打招呼时名称叫得混乱,有叫“许总”,也有叫“许先生”,许星每个都应了。
开会的时候,周��还给他安排了一个席位。
许星无事要做,也不发言,就一直笑看着周��。有次员工在中途休息的间隙,随口问道:“周经理,最近怎么没听到孩子打电话了。”
许星以前经常打电话,有时刚挂断就要打回去,周��不管再做什么,都会暂时搁置陪他聊天,员工们都习惯了。
周��看了眼旁边的许星,说道:“孩子长大了。”
许星闷笑了一声,把电子腕表调成静音,播出电话。
周��接起来,举起腕表,目光却看着他,状似在听对方说话,片刻后,他声音温柔:“听话,一会就回家了,乖一点。”
之前提起这件事的那位员工就笑道:“孩子长大不长大的,该粘人还是一样粘人。”
周��笑着点了点头,似乎是很有认同感。
他的目光一直看着自己,许星脸上有点发热,压了压总是忍不住勾起来的嘴角,将视线偏移,落在桌下的手敲在周��的腿上,被他握住。
等会议结束后,员工们收拾好文件离开的时候,财务经理就戳了戳刚才开口的那位员工:“下次别在许总面前提家长里短的事。”
那位员工点点头,却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许总看起来也没不高兴啊。”
财务经理提点他:“周经理有孩子,许总和周经理这么亲密,能不介意?没看到刚才一接电话,许总都不笑了吗?”
员工恍然大悟:“我说怎么许总出现之后,周经理就很少接到电话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心有戚戚,也不再多说了。
回去的路上,天际阴云堆积,起了大风,很快就有雨丝打在窗上,雷声隆隆。
明明周��坐在旁边,许星还是对着手表,装模作样地说:“你什么时候回家呀?我想你了。”
许星的肩膀还靠着他的肩,手中握着他的手。周��就对着腕表说:“等急了吗?我给你变个魔术吧,闭上眼睛。”
许星闭上眼睛,声音懒懒的问道:“然后呢。”
周��的手指按着他的脸颊,转向了自己,“然后,你睁开眼就能看到我了。”
许星忍不住笑了,偏不睁开眼睛,反而越闭越紧。
周��要撑开他的眼睛,许星就往旁边偏头,左躲右闪,后来实在抵抗不住,干脆直接抱住周��,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让他再也不能碰到,笑得身体一晃一晃的。
周��顺着他的脊背又拍又顺,时间在两人玩闹间很快就过去。
到家时雨已经下大,车子直接驶入车库,这样的天气之后也没有出行的计划,周��就让司机离开了。
许星的恢复情况每一天都比之前更好,很快就已经与常人无异,只是还不能长久行走或者站立,但日常生活已经能够自己完成。
晚上,许星自己尝试,做出了两人的晚餐。
他手生不熟练,一盘菜要花费半个小时,等到下一盘做完的时候,上一盘已经凉了,两人干脆就站在厨房旁吧台边,许星一边做一边吃,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但许星高兴,吃完饭后选了光盘要看电影,出去了一天,该洗澡换上家居服了。
他刚进浴室没多久,整个室内所有的灯光与电器在一瞬间突然熄灭,四周黑暗下来,周��先打开了手机的光,进入许星的卧室,敲门说:“你怎么样?”
许星说:“还要冲泡沫。幸好还有热水。”
周��就先用手电筒的光亮隔着磨砂玻璃替他照着,许星就没再着急,继续洗着澡,里面水声淋淋,突然响起滑到和剧烈的水声。
周��推开门进去,许星皱着眉坐在浴缸里,捂着腿弯处,似乎是那里被撞倒了。
周��蹲在他旁边看了看,没有轻肿,还想再检查,许星把他脸推到一边:“不是很痛了,你先出去吧。”